金碧輝煌的殿堂,四下里巨燭高燃,通明如同白晝,明明殿外慌亂的腳步聲和低低的私語聲不斷,殿內(nèi)卻是安靜地叫人心驚。
“君上,北魏的騎兵離龍城已不到百里,怕是再也等不得了!”內(nèi)侍急匆匆地上前,向著坐在殿中眉頭緊皺閉目不語的君王稟道,尖細(xì)的嗓音越發(fā)刺耳,“還請君上速速決斷才是!”
年輕的君王緩緩睜開眼,往昔精銳深邃的眼眸中此時有著難掩的疲倦,看著內(nèi)侍奉上的詔書,良久才伸手取過,草草看了看:“大軍何在?”
內(nèi)侍躬身,不敢抬頭:“大軍已在南門聽候君令,諸位將軍也已經(jīng)在殿前了?!?br/>
君王望向重重殿門之外,透過搖曳的燭影,只看見暗沉的夜幕,并不能看見戎裝以待的諸將,只是那壓抑的氣息已經(jīng)可以感覺到了。
“是孤錯信了顧潼之,與內(nèi)廷并無關(guān)系。”君王低低聲說著,語氣中并無果決之意,更像是說與自己聽的。
內(nèi)侍哪里不知道君王之意,也低聲道:“君上愛重沅夫人,天下人皆知。只是此時若再不決斷,只怕大燕危矣!”
君王閉了閉眼,手中的詔書捏的緊緊地皺了,低聲嘆了一聲,才道:“去請沅夫人。”
內(nèi)侍松了一口氣,忙應(yīng)著:“諾?!睅е鴰酌』履_下急急地出了殿去。
擺設(shè)華麗的內(nèi)廷寢殿中,顧沅半倚在胡床上,打著涼扇看著婢女們手中捧著的一匹匹鮮艷奪目各色不同的織錦,這些都是君王新賞的,知道她喜愛這些奢華嬌艷之物,特意明人從蜀地搜羅送來,只為讓她歡喜。
鮮紅朱紫湖藍(lán)青碧,都是灼灼地炫目,配上織金的花紋,連一旁常見奢華之物的侍婢都看得移不開眼去。
“這樣華美的蜀錦,也只有夫人的容色能夠壓得住了?!笔替緜冃χ馈?br/>
顧沅抿嘴一笑,不以為然。這句話不假,顧沅的美早已是天下人皆知的了,如同此刻的她,一身海棠紅牡丹宮裝包裹著曼妙起伏的曲線,烏壓壓的云鬢上碧玉金步搖微微搖晃,更襯得肌膚如玉晶瑩,美艷的容顏中最是那一雙秋波流轉(zhuǎn)的眼眸似是有無限風(fēng)情嫵媚,這樣的艷光讓左右的侍婢都不敢直視。這樣的容色,也無怪人人都說她是無雙絕色,北燕君王視她如珍如寶,深藏內(nèi)廷獨(dú)寵。
只是還不等顧沅挑出心儀的蜀錦,闖入的內(nèi)侍打斷了她們。
看著胡床上驚訝望著他們的顧沅,內(nèi)侍神色復(fù)雜,仍然是恭恭敬敬上前拜下:“夫人,君王召夫人去前殿。”
顧沅蹙了蹙眉,疑惑地問道:“君王何事召我去前殿?那里不是他們議事之處,并不許內(nèi)廷之人前去呀?!?br/>
內(nèi)侍看著艷光逼人的顧沅,心里一嘆,面上卻是不敢露出半分,只是躬身道:“還請夫人隨我前去?!?br/>
北燕的宮城并不大,內(nèi)廷到前殿也不過隔著數(shù)座殿閣,顧沅帶著侍婢隨內(nèi)侍進(jìn)了前殿。
君王看著顧沅一步步走近,拜倒在自己跟前喚著君王,嬌柔的吳郡口音讓他心中更是一痛。
“阿沅,你起來?!本趼曇舾蓾?,卻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顧沅雖是驚訝,仍然是起身來:“君王召妾前來,是為何事?可是兄長他有了消息?”黑白分明的眸子切切望著君王,雖然她不知朝事,卻也知道長兄顧潼之惹下大禍,身居相位,竟然為北魏所用,以至于讓北燕陷入敵軍壓境的危機(jī)之中。
君王慢慢移開望著她的目光,看向殿外深不可測的夜色之中,那里在等著他的號令。
“阿沅,你自吳郡嫁與我已經(jīng)快十年了吧?”他像是尋常夫妻的敘話一般,輕緩溫柔地說道,“我不曾違背當(dāng)日之諾,始終待你不薄,便是成了一國之君,也讓你享盡富貴榮華??墒侨绱耍俊?br/>
顧沅臉色微變,拜下道:“君王待阿沅極好?!彼⒎菬o知,只是這些年宮廷富貴無憂的生活讓她毫無警惕之心,對眼前之人也是全心全意相信依靠的,只是現(xiàn)在她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似乎就在左右了。
君王像是沒聽到顧沅的話,也并不叫她起來,只是說了下去:“初次見到阿沅,我便在想,阿沅這樣美,我若是得到了必然要想法護(hù)住不讓別人得了去。不曾想你竟然是個忠心的,隨我從吳郡到建康,再到這北方苦寒之地,并不曾有他心。”
他目光沉沉:“所以我給你天下人皆知的恩寵和富貴,如果不是你兄長叛了我,或許我還能讓你陪在身邊共享榮華。”
顧沅臉色越來越白,她抬起頭望著君王,依舊是俊朗的容顏,卻是一片冰冷的神色,仿佛已經(jīng)不是那個相伴近十載的夫君了,他的眼神里有殺機(jī)。
她輕啟朱唇,聲音輕忽幾近不可聞:“君王要舍了妾了?”
君王輕輕一嘆,伸手牽住她如玉柔滑的小手,深情如昔地望著她:“如今阿沅也該為我為大燕著想,只有安撫住大軍,拒北魏來襲之兵,才能保住大燕,彌補(bǔ)你兄長犯下的大罪!”
顧沅望著他,卻是心中冰冷如霜雪交加,緩緩地抽回手:“所以君王要妾如何?”
“阿沅,阿沅,”君王輕輕喚著,滿臉不舍,“我也是不得已。”
一旁的內(nèi)侍得了君王的示意,捧著詔書上前來,打開念道:“……顧氏姿容妖媚,性惡****,以美色狐惑于孤,禍亂朝事,以至有今日之劫難,今賜死妖婦以振軍心,慰我大燕……”
賜死!
顧沅愣了愣,卻是慢慢笑了起來,原來他要自己的命呢!相伴十年,微寒相隨,竟然是這樣的下場。
她垂下眼簾,不再去看目不轉(zhuǎn)睛望著她的君王,拜下去輕柔地道:“敬諾?!睕]有哭泣也沒有哀求,平靜地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樣,隨著內(nèi)侍一步步離開前殿,挺直的身姿,沒有絲毫猶豫的步伐,頭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去,卻是不曾再回頭看過一眼。
燕太平五年,夫人顧氏被賜死軍前,舉世皆知妖婦伏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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