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孟如一十指翻飛,嫻熟的在琴弦間跳躍,越來越快的節(jié)奏幾乎要讓人忘卻了呼吸。當(dāng)那根弦被提升到極點時,卻又在下一個瞬間得以徹底釋放,轉(zhuǎn)為輕靈愉悅。
或豪情萬丈,或快意不羈,都在這挑轉(zhuǎn)捻撥中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最后,在一段緊驟激昂的曲調(diào)過后,她以幾個重音結(jié)束了整首曲子。
余音繚繞間,場內(nèi)一片寂靜,所有人竟都有些意猶未盡之意。
孟如一自已也覺得不太過癮,雖然這琵琶的材質(zhì)已經(jīng)是上等,但音域開得還是不夠,并沒有彈奏出最理想的效果來。
不過,在經(jīng)歷過這么多事之后,再彈這首曲子,她的意境好像與從前大不相同了,今天演奏時的狀態(tài)是她自已最滿意的一次。
微舒了一口氣,她唇角再度浮起一抹笑意,懷抱琵琶起身,微微躬身,朝眾人施了一禮結(jié)束了她的表演。
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并未找到她想要找的人,孟如一略顯失望的下臺。
哎?怎么走了?看她離場,這下有人反應(yīng)過來了。
是啊是啊,怎么走了?
花爺,是不是可以競拍了?我可等不及要出價了。
花爺,這次的底價是多少?我出一千兩!
我出一千二。
四周的看客炸開了鍋,還不等花爺報出底價,便自已嚷嚷開了。
花爺看觀眾反應(yīng)如此熱情,樂得臉都開花了,站出來道:大家稍安勿躁,今天的競價規(guī)則是由新人自已定的。我先向大家說明一下。首先,底價是兩千兩,每次加價,以最低百兩為單位,加價者需吟詩一句,詩中的數(shù)字便代表要加價的銀兩數(shù),而且,所吟之詩不得有重復(fù)。
言下之意,若是不會吟詩的人,是連參加競價資格都沒有的。
在座大多都是風(fēng)月場上的常客,這種富有趣味的競價方式最受歡迎,眾人立刻贊同。
我先來,春色滿園關(guān)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樓下一名散客搶先發(fā)話。
花爺立刻應(yīng)道:這位先生出價兩千一百兩。
看我的,春宵一刻值千金。
花爺隨即又唱道:這位公子出價三千一百兩。
剛才出價的人急道:哎,怎么是三千一百兩?
花爺笑道:公子詩里說的可是一刻千金?
這……那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千字也是數(shù)字。
張公子,你這可真是一刻擲千金啊。周圍的人紛紛笑他。
那姓張的公子頓時有些懊惱自已大意,不過,很快便有人接著加價了: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五月天山雪,無花只有寒。
月出峨眉照滄海,與人萬里長相隨。
隨著最后這句詩傳出,場間頓時一片寂靜。就連花爺都怔住了,道:這是哪位爺又口誤了?
不是口誤。低沉中帶著些許滄桑的嗓音字字清晰,眾人循聲望去,這才知道,聲音來自二樓的一間雅間。
不是口誤?有人反應(yīng)過來,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此人出價一萬兩?
確切的說,是一萬三千九百兩,剛才加到三千九百兩了。
有沒有搞錯?這人是誰呀,居然花這么多銀子買一個面首的初夜?這價錢夠買下四五個雛兒了。
在東蘺苑,姿色上好的面首也就能拍個一兩千兩銀子,非常極品的,最多也就在五千兩上下。
雖然這是個揮金如土的地方,但誰的錢也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能一夜揮霍五千兩畢竟還是少數(shù),更誆論是一萬三千九百兩!
咳,您就算是緊張她,也不必如此大手筆吧?太招搖了。雅間內(nèi),秦九都被云霄震住了,忍不住提醒他。
一時想不起別的詩。云霄淡淡答著,原本籠著寒意的眉宇竟是舒展了些。
秦九差點想沖他翻個白眼,當(dāng)初給他取名太虛的時候張口就能引經(jīng)據(jù)典,掰扯得連他都無言以對,如今跟他說想不起來別的詩?
不想看到她受屈辱就直說,這種理由誰信?秦九小聲嘀咕著,不過,向來沉穩(wěn)如山的國師大人竟也會沖動不計后果,這簡直令人震驚。
舞臺上,花爺反應(yīng)過來后激動得無以復(fù)加,幾乎是顫聲道:恭喜二號雅間的貴賓,以一萬三千九百兩的高價獲勝。這是咱們東蘺苑有史以來競拍的最高價……
誰說他是最高價了,小爺我還沒有叫價呢。一個聲音冷不丁的打斷了花爺。
眾人已經(jīng)被那一萬三千九震懵了,聽到這話,立刻朝喊話的人看去。
是歐陽公子!有人認出了喊話的正是歐陽逍。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花爺本以為今晚的價格已經(jīng)沒有懸念,沒想到居然又冒出來一位金主。
這筆買賣若是做成……
想到此,他忙熱情招呼道:歐陽公子,您也要競價?
怎么,怕小爺我沒錢嗎?歐陽逍嘴上說著,視線卻是投向二樓云霄所在的那個窗口,道:聽好了,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
一萬四千兩了!
場內(nèi)一片吸氣聲,看來今天這一趟來得值了。
這歐陽逍怕是有病吧,他不是喜歡霏霏姑娘嗎?跑來跟咱們競什么價。秦九皺了皺眉,道:不過,我聽他這詩似是有針對您的意思,莫不是故意跟您扛上了?
云霄眉宇間掀起一抹冷色,應(yīng)道: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下面的吸氣聲更重,同時爆發(fā)出一陣掌聲。
這位不止出手闊綽,而且,這詩也回擊得極好啊。
花爺覺得自已已經(jīng)興奮得快要爆血管了。
一萬五千兩!
歐陽逍似是飲了些酒,連眼里都泛著紅光,邪佞一笑,道:一樹梨花壓海棠,蒼蒼白發(fā)對紅妝。
如果說他前一句不過是巧合的話,這一句便真的是赤裸裸的嘲諷別人老牛吃嫩草了。
而且,人家加一千兩,他每次僅加一百兩,針對之意再明顯不過。
看熱鬧的人不禁摒住了氣息,為樓上的人捏了把冷汗,就連花爺也不免生出了幾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