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忽然變得異常詭異、異常緊張起來。
身旁,濃重而蒼白的迷霧,腳下是龜裂欲碎的冰面。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人毫無準(zhǔn)備的時間和回旋的余地,只能開動暈乎乎的大腦,希圖用最快的速度、最精準(zhǔn)的思路,理清這一團(tuán)亂麻的離奇境遇。
返觀世間眾生,何嘗不與此時的楊傲一樣,往往一不小心就會迷失在無邊的濃霧里,六神無主,不知所措。
然而,一點(diǎn)頭緒也沒有,只有一身冷汗。
目前只能依靠直覺,這與生俱來、若有若無的直覺,試探著往前走。當(dāng)然,所謂往前,也只是相對于此刻所在的位置。在這茫茫大霧中,天知道跨出去的下一步,到底是往前,還是往后呢!
青白色的冰面,發(fā)出一陣陣磨牙似的脆響,如同木匠拉鋸一般,切割著緊繃的神經(jīng)。這種霧里看花、如履薄冰的感覺,讓人更加心驚膽寒。
忽然,那柄屢次發(fā)飆的混元靈劍發(fā)出微微的顫動,耳際又響起那熟悉的龍吟之聲。楊傲剛想握緊劍柄以防脫手,就覺著這劍猛地調(diào)轉(zhuǎn)方向,往自己的右后方?jīng)_去!
玄雪馬是左手牽著的,見狀也嚇出了聲。
人隨劍走,瞬間已轉(zhuǎn)身移步!
就聽“噗嗤”一聲,那柄無鋒斷劍好像插進(jìn)了什么肉嘟嘟的東西里,隨即一潑熱乎乎、咸津津的液體從前方的濃霧中飛出來,噴了一臉。
這邊還沒反應(yīng)過來,緊跟著從左側(cè)襲來一股勁風(fēng),勢大力沉!楊傲一個激靈,也來不及細(xì)看對方是何物,幾乎憑著本能抽回斷劍,順勢貫足力道,往左邊一記斜劈——“當(dāng)啷”一聲,火花四濺,一根黑乎乎的、旗桿似的東西貼著鼻尖劃過!而且,就算混元靈劍鋒利無比,這一劈也貫注了全力,卻愣是沒砍動那東西,連條白印子都沒留下!
楊傲心里一驚,暗道:什么玩意?
定神再看,也不知是剛才幾撥劇烈的攪動驅(qū)開了霧氣,還是因為濃霧本身開始散了,周圍漸漸露出更多的場景。
但這一看,又嚇出一身冷汗!
就在身前四五步遠(yuǎn)的地方,連綿的冰面忽然垂直往下,仿佛凍結(jié)的瀑布,形成一道斷頭冰崖,下面黑洞洞的深不見底……原來,剛才一直沿著冰崖的邊緣在走,根本不知道右側(cè)不遠(yuǎn)就是深淵,真是好險!
而現(xiàn)在,雖然冰崖的對面仍隱在霧里,看不分明,但面前一堵黑墻似的東西卻清晰可辨、分毫畢現(xiàn)!
不是別的,卻是一只巨大的黑蜘蛛,正瞪著一排黑紫發(fā)亮的怪眼,趴在崖邊!
等等!我這是穿越到魔界了嗎?
為何好端端的一條谷底故道,會出現(xiàn)這種異域的怪物?
明明是夏秋之交,一路陽光明媚,為何到了這里就電閃雷鳴、霧鎖冰潭?
剛才還能看見連綿起伏的荒丘,為何那濃霧一起,就變作了百尺冰崖?
現(xiàn)在更好,干脆爬出一只巨無霸的黑蜘蛛!
好吧!暫且無視這荒誕不經(jīng)的現(xiàn)實(shí),但持我劍,干了你個怪物再說,來吧!——楊傲抹去臉上滑膩的液體,立穩(wěn)腳跟,揚(yáng)劍迎擊。
對面那只蜘蛛,約有三人多高。八條長腿似抹了黑漆的杉木桅桿,上面布滿鉤刺和硬毛。一排閃著幽黑寒光的眼珠下面,隱著一張絞肉機(jī)似的巨口??茨菑堁牢枳Φ哪樱烙嬍菑谋孪旅媾莱鰜淼?,剛才借著濃霧一路尾隨,打算伺機(jī)偷襲。沒料到被混元靈劍感應(yīng)出來,并在腹部吃了一劍。
可惜這劍扎的不深,只割開一道細(xì)口,掛著絲絲黏液。
一陣風(fēng)過,濃霧漸消。
那蜘蛛也看清了楊傲,立即仰天嘶嘶連聲,仿佛開足馬力的戰(zhàn)車,揮起兩條前爪攔腰就橫掃過來。
對這鋼爪,之前已全力劈過一劍,確是堅硬無比,所以也不再嘗試,只把足下一點(diǎn),縱身躍過雙爪的橫剪,直取蜘蛛面門——那里,有四對鍋蓋大的怪眼。在目前無法攻擊腹部軟肋的情況下,這八只暴露在外的黑眼珠,是唯一可下手的部位了!
巨型蜘蛛見一道黑影撲來,忙仰面后撤了半步,同時雙爪齊揚(yáng),獠牙一張,從口中噴出一股綠瑩瑩的毒液。楊傲見狀,伸腳在狂掃過來的鋼爪上借勢一踩,又是一個騰躍避過毒液,索性落在了篷車般大小的頭胸蓋上。
站在此處偷眼俯瞰,不禁出了第三身冷汗!
只見冰崖下面有個非常巨大的坑洞,寬不可及,深不可測。而那洞壁之上,竟然爬滿了類似大小的黑蜘蛛,如同地獄里呼號而出的魔鬼,又似沙場上奮起攻城的戰(zhàn)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正悶著頭往崖頂沖來!
楊傲暗叫一聲不妙,光光眼前這一只就已經(jīng)很難纏了,僅憑一人一劍一馬,哪能擋得住潮水般涌來的蜘蛛大軍?再說,到底是從哪里一下子冒出來這么多怪物?他們?yōu)槭裁匆郎蟻?,又要往哪里去??dāng)然,眼下最令人焦急的問題,還是妹妹和薛雨他們都去哪兒了?
眼前不可思議的景象讓人發(fā)懵,而接下來的情況,更是始料不及、雪上加霜!
之前蜘蛛噴出的毒液雖沒擊中楊傲,卻劃了一道長弧落在身前,此刻已將冰面腐蝕出一個大洞,冒出刺鼻的青煙。剛巧玄雪馬見少主人玄衣飄舞,奮力血戰(zhàn),激動得四蹄頻踩,連打響鼻。那冰面承受不住,終于“咔嚓”一聲破裂開來,又“蹭蹭蹭”一陣連鎖反應(yīng),裂隙迅速延伸到了腳邊,將那玄雪馬跌入水中。
水下應(yīng)是一座深潭。冰寒刺骨的潭水,如千刀萬剮似的割痛著皮肉,令玄雪馬揚(yáng)首一陣驚鳴。楊傲那邊瞧見,卻無法脫身施救,急得揮起斷劍,對準(zhǔn)那幾只怪眼一通猛砍。
這一通砍,果真拼盡全力。雖然他目前僅有二等劍侍的初級劍力,但寄居體內(nèi)的天族元神卻在神息發(fā)揮至極限的狀態(tài)下噴薄而出!
因之前在萬畝花林,鬼谷魔花的色香之氣引動了劍魔阿辰的元神,與昔日戀人夢梅——其實(shí)是入了魔的美艷花主,再續(xù)了守望千劫的情緣,后被喚醒意識的楊傲一劍結(jié)束了這筆孽債。阿辰重新隱入冥舟,沒了聲音。劍魔單方的異動,打破了神魔之間寒暑相抵、銷聲匿跡的平衡,也促使劍神的元陽脫離桎梏,重新占據(jù)主動,在奇經(jīng)八脈中熊熊涌現(xiàn)。
混元靈劍頓時如虎添翼,發(fā)出幽幽玄光!
原本堅如磐石的鋼爪、頭骨,在這把賦予了天界異能的無鋒斷劍之下,變得如泥似蠟,紛紛迎刃而解。
……
“去你媽的!”
殺得興起的楊傲,不禁也爆了粗口。
那只勁霸無比的巨型蜘蛛已經(jīng)三下兩除二,被砍成數(shù)截,踢落到深坑之中。而那些剛剛爬出頭的,也被刷刷幾劍,砍下深崖。
“你大爺?shù)模趺催@么多!”
轉(zhuǎn)眼之間,楊傲已經(jīng)滿身黏液,猶如剛從生雞蛋里鉆出來。憑著劍神澎湃不息的元陽,他疾步如飛,身輕如燕,一連砍殺了數(shù)十只躍上崖壁的黑蜘蛛,但無奈人單勢薄,對方烏壓壓的好似通了海,源源不斷往上涌,漸漸也有點(diǎn)支擋不住。
掀開斗笠,狠抹了一把臉,忽然眼前濕漉漉地閃過一個碩大的問號:我干嘛不讓他們爬上來?
這個問號,仿佛還滴著惡心的黏液,但更像那只砸在牛頓頭上的蘋果。
就是??!其他的不說,我根本不知道這些怪物蜘蛛從哪里來,要往哪兒去,雖然這玩意長得有些瘆人,但它好像沒招惹我啊?
對了!是那把劍!
混元靈劍,斷刃無鋒。就是這個闖禍精,剛才先一陣抖,還二話不說插了人家一下……
楊傲神經(jīng)錯亂似的一陣瞎想,索性收了劍,任由那些蜘蛛往上爬。
正打算轉(zhuǎn)身去救落水的馬兒,就聽見身后“轟隆”一聲巨響,緊接著“嘩”的一陣寒風(fēng),裹挾著無數(shù)冰晶與碎沫撲面而來。再想看時,猛覺著后頸的衣領(lǐng)被什么冰涼的東西一把揪住,又突然帶住身體懸了空!
往后一看,一只如鉤的巨爪緊緊抓住自己的后背,旁邊是同樣的爪子,竟然抓了滴著水的玄雪馬!頭頂是一片毛茸茸的雪白,耳邊呼呼扇著凜冽的山風(fēng)!
再看腳下,又是一身冷汗!
自己和玄雪馬不知怎的已經(jīng)飛懸在天空!
剛才立足的冰面,因連鎖裂變,已碎成千萬道閃閃發(fā)光的冰凌。下面的潭水趁勢涌起巨大的壓力,已將原本凍結(jié)的冰崖擠垮,大小冰塊不斷瓦解、墜落。而下泄的冰流,不偏不倚都砸在那幫勉力上攻的黑蜘蛛身上,一時間牛奶沖咖啡似的,紛紛失足深崖,摔了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