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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民區(qū)、人行道、公交站、川流的私家車中。清冷的空氣里還能聽到稚嫩的抱怨——

    “冷死啦, 天天混吃等死, 老子快一個月沒那么早起來了！”

    “啊啊啊啊學(xué)校就不能多放幾天嗎？”

    “老板煎餅再加個蛋啊——喂你寒假作業(yè)做完沒有？”

    “還差兩篇作文，算了，死就死吧。”

    “那到學(xué)校物理試卷借我抄。請你吃糯米飯?！?br/>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車車車車車開了艸尼瑪你跑快點啊師傅等等?。。?！”

    買完早餐的一群少年剛抬頭就瞥到站臺外已經(jīng)啟動的公交，看到熟悉的數(shù)字, 立刻大呼小叫地攜手追趕起來。清亮的叫喊響徹交通規(guī)劃混亂的城中村, 正在此時，一聲轟鳴的油門忽然響起，瞬間蓋過了這片喧鬧。

    嬉鬧的年輕人們不由自主地抬起頭，將目光朝這奇異聲音的源頭望去。

    幾乎同一時間, 一輛矯健的摩托利劍般滑進(jìn)視野。流線型的車身挾裹著出一陣令人窒息的颶風(fēng), 它高調(diào)地穿梭進(jìn)車流, 帶著深黑色車漆反射出的刺眼晨光，又轉(zhuǎn)瞬間消失不見。

    路旁的年輕人們?yōu)檫@場短暫的相遇片刻無言，幾秒之后, 原地爆發(fā)開熱烈的交流——

    “臥草臥草臥草臥草臥草！?。。　?br/>
    “NTT KMH？NTT KMH？”

    “臥草有生之年居然真能看到人騎這個快踏馬一百萬的鬼車??！”

    “這哥們帥得我快尿褲子了——”

    “不對！不對！”

    議論聲忽然一頓。

    某位少年竭力回憶幾分鐘前的記憶，然后在那短暫的畫面里挖掘出了一道戴著頭盔低伏在摩托背上的倩影。

    “騎車那人，是個女的?。　?br/>
    *******

    A市城南，最風(fēng)景宜人的區(qū)域, 老遠(yuǎn)開外就能看到圍墻里制式特殊的建筑。

    冬日里依然蒼翠的綠蔭綿延至足有十幾米高的校區(qū)大門處, 大門的穹頂下佇立著無數(shù)立柱, 氣派到令人生畏。穹頂上方, 則龍飛鳳舞地鐫刻了一排大字——

    A市英成外國語中學(xué)。

    開學(xué)日, 這里似乎和A市其他的學(xué)校沒什么不同，大門口擠滿了身穿校服的學(xué)生和送孩子上學(xué)的家長。

    可這里似乎又與別處很不一樣。

    因為放眼望去，目光所及，能見到的代步工具里只要輪胎超過四個，就無一不是豪車。

    英成，A市唯一一家教學(xué)質(zhì)量可以與公立重點高中相媲美的私立學(xué)校，以高昂的學(xué)費和特殊的生源聞名。這里的入學(xué)機制十分嚴(yán)格，除了沐想想這種由于升學(xué)成績太過出眾而被吸納的超級學(xué)霸之外，剩下的學(xué)生無不來自于非富即貴的家庭。

    值得一提的是，喬南的初中也是在這里念的，直到高一，才出于某些原因被強制轉(zhuǎn)學(xué)。

    重新回到這個地方，他的心情多少有些復(fù)雜。

    突然出現(xiàn)的摩托車引發(fā)了四下不小的騷亂，女孩們?nèi)宄扇旱赝Ｔ谛ｉT口投來矚目，從小到大都生活在人們目光焦點里的校霸毫不在意，直接目不斜視地踩著油門從她們面前駛離，一個漂亮的甩尾停下之后，那些目光越發(fā)的灼熱了。

    抬起長腿從摩托上跨下來，摘下頭盔單手拎住，喬南抖了抖腦袋，順手扒拉過額發(fā)，在遠(yuǎn)處隱約飄來的各種內(nèi)容的不明驚呼中，背對這些人一腳蹬著車梁懶洋洋地靠坐下來，掏出兜里的手機，撥通。

    那邊很快傳來沐想想的聲音，背景還能聽到喧鬧的汽笛：“你到了？”

    喬南：“嗯?！?br/>
    沐想想說：“我可能還要一會兒，老城區(qū)早上堵車，還有兩個站才到?！?br/>
    喬南嗤笑一聲：“說了早上送你，是你自己說不要?！?br/>
    “……”那邊的沐想想停頓了兩秒，“喬南，我們溝通一下，你真的很想被全校同學(xué)看到自己坐在摩托車后座抱著一個女生的腰？”

    喬南：“…………”

    沐想想：“那我下次可以答應(yīng)你?！?br/>
    喬南：“……我進(jìn)去了。”

    沐想想：“記得交作業(yè)，上課要聽課，筆記做好，課堂手機錄音，放學(xué)之后，我要用來自學(xué)。”

    “……”喬南心說哪兒tm那么多事，“你覺得可能嗎？”

    沐想想：“你的寒假作業(yè)?！?br/>
    喬南：“？？”

    沐想想：“我兩天沒有睡覺，直到今天早上六點，才趕完最后一張試卷?！?br/>
    喬南：“…………”

    沐想想：“所以。交作業(yè)。聽課。筆記。錄音。”

    喬南：“……知道了?！?br/>
    沐想想滿意地嗯了一聲：“謝謝，辛苦你了。”

    喬南從靠在車上的懶散狀態(tài)一下變得脊背挺直，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語氣兇巴巴的：“……啰嗦什么！”

    沐想想想起了什么，掛斷電話前再度提醒：“還有，別忘了我跟你說過的，在學(xué)校里要注意安全，不要被方伶俐她們堵到?！?br/>
    雖然喬南始終不覺得一個太妹幫有什么值得被自己看在眼里，但見過昨天沐想想難得緊張到反復(fù)告誡還去特地搜索對方照片的狀態(tài)，為了避免車轱轆話嘮叨，他還是輕輕嗯了一聲。

    不過沒想到沐想想這樣冷淡的個性還能結(jié)下仇家。喬南覺得挺稀奇的，他還以為對方在學(xué)校肯定是個獨行俠呢。畢竟沐想想從性格到氣質(zhì)都可見的和英成格格不入。

    這么想著，他順口就多問了一句：“對了，你跟那個方……方什么的，到底是什么恩怨，能讓她去年找你一學(xué)期的麻煩？”

    “哦，這個啊。”雖然一直覺得那種烏龍的起因沒必要特地提起，但喬南既然特地問了，沐想想也不覺得值得隱瞞，“我們學(xué)校有個校草，叫姜海?！?br/>
    “嗯?！眴棠喜幻鼽c頭，姜海他知道啊，沒轉(zhuǎn)學(xué)之前那小子也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轉(zhuǎn)悠來著。

    沐想想接著解釋：“方伶俐喜歡姜海?！?br/>
    喬南：“嗯?！?br/>
    沐想想：“然后她覺得我和姜海有曖昧?！?br/>
    喬南：“………………”

    電話另一頭的沐想想眉毛皺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著忽然結(jié)束通話的手機。

    喬南將電話丟回口袋，手肘夾著頭盔，一手把摩托車上的大書包提下來，胳膊一甩，單肩背好。

    隨后他在一眾熱度依舊的目光中面色陰沉地朝校門邁開腳步，邊走邊罵：“……騙子！”

    不遠(yuǎn)處，他身后，一輛停了有一會兒黑車旁，幾個穿著英成校服的學(xué)生正勾肩搭背看著這個方向。

    “嘿，騎NTT KMH來？可以哈?！逼渲幸粋€吊梢眼的慘綠少年嘖嘖稱奇，“自從喬哥轉(zhuǎn)學(xué)，我多少年沒見哪個小子敢那么囂張了，新來的？”

    旁邊的朋友胖朋友白了他一眼：“首先喬哥是去年才走的，你別搞得好像多久沒見他老人家似的。然后，你是不是瞎，那是個女的?！?br/>
    “？？？”慘綠少年一副震驚表情，“怎么可能！你看他走路的樣子，屌得簡直要起飛好不好！而且他穿的褲子，頭發(fā)還那么短！”

    英成是A市唯一一所女生校服設(shè)計成裙子的學(xué)校，女孩們的風(fēng)格非常特別。

    小胖子朝天翻了個白眼：“走得屌穿褲子頭發(fā)短又怎么樣？你自己看她鼻子下巴，還有那個小細(xì)腰大長腿，白得都要發(fā)光了，體格還那么秀氣，你家男的長這樣？你不是真白內(nèi)障？”

    他說完這話，望著那道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臉上又露出個疑惑的表情：“不過怎么回事，我怎么覺得她給我一種特別……熟悉的感覺？”

    慘綠少年陰陽怪氣：“發(fā)·騷的感覺吧？”

    “滾?！毙∨肿咏o了他一拳，轉(zhuǎn)頭看向另一個模樣格外英俊的同伴，“姜海，你覺得呢？”

    “應(yīng)該不是新來的，她外套的袖章是高二生，高二今年沒有轉(zhuǎn)學(xué)生?！苯Ｒ贿叿治鲋贿呂⑽櫭?，好看的面孔上浮現(xiàn)出些許困惑，一個模糊的答案在心中浮動著，卻始終難以戳破。

    喬南是在教學(xué)樓下被叫住的，一開始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畢竟對方叫的是“沐想想”。

    等到回頭看到那張清朗的面孔，他的眉頭立刻高高挑起。

    “姜海？”

    姜海見他回應(yīng)，立刻笑了，目光有點復(fù)雜，尤其在他的短發(fā)和抱著的頭盔上停留了一會兒：“我老遠(yuǎn)看著像，但沒想到真的是你?！?br/>
    剛才關(guān)于熟悉感的疑惑仿佛是得到了答案，可這么說著，對上對面女孩眼中越發(fā)莫測的視線，姜海卻總覺得哪里還是不太對。

    姜海理不明白，對面的喬南卻已經(jīng)開始暴躁了。

    校霸當(dāng)然在哪里都是校霸，喬南從六年級起入學(xué)的英成，直到高一才轉(zhuǎn)學(xué)十二中。他在這打遍天下無敵手，讀了多少年書，姜海他們這群小子就跟在屁股后面叫了他多少年哥。

    結(jié)果這才多久沒見，面對面都……呵呵。

    又上下掃了一眼，他忍不住挑毛病，還是那個弱雞體格，不就是眼睛大點么？長得還不如自己呢，也不知道沐想想這些女生看上他什么。

    膚淺。

    這樣想著他頓時沒了好氣，不耐煩地問：“有事兒？”

    “??？”姜海被他一瞪，腦子都木了，簡直跟遇上了天敵的麻雀似的，下意識搖頭，“沒有沒有?！?br/>
    喬南懶得理他，轉(zhuǎn)身就走。

    沿途當(dāng)然是收獲了無數(shù)打量，不過他這會兒心情不好，板著張臉，根本沒人敢看得太過分，連樓梯上靠近他范圍的一小塊地方都是真空的。

    就這么摸進(jìn)高二一班，喬南拿出沐想想給他畫的座位圖，開始找自己位置。

    不過隨后他就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就不用怎么找，全班只有沐想想一個人把新學(xué)期所有的書都帶回了家，因此堆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臅篱g唯一一個空曠的就是目的地了。

    此時教室里已經(jīng)坐了不少人，幾乎所有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大家臉上清清楚楚寫著“這個人是誰？”，但與此同時，并沒有人膽敢出來阻攔或者詢問他。

    喬南把摩托車頭盔朝桌上一丟，大馬金刀地坐下了，隨后打開書包，翻出那堆沐想想叮囑過無數(shù)遍要上交的暑假作業(yè)。

    他一手撐著臉頰，一手把其中一疊試卷卷了起來，敲敲桌子，示意班里正在挨桌收作業(yè)的班委過來。

    那女孩滿臉莫名，小心翼翼地過來了，打量著他的表情，小聲問：“……同學(xué)，你……？”

    喬南盯著她，片刻后瞇起眼，還是那樣吊兒郎當(dāng)?shù)哪樱旖菂s勾起了一點弧度來。

    他抬手把試卷丟在了桌上，問：“認(rèn)不出我啦？”

    班委聽到熟悉的聲音，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目光迅速地在攤開的試卷署名上掠過，眼神變得滿是錯愕：“沐……沐想想？”

    她這一出聲，四下里注意著這邊動靜的同學(xué)就都跟向陽花似的，刷一下轉(zhuǎn)過頭來。

    喬南偏頭，額前微卷的碎發(fā)劃過眉骨。他嘴角的弧度越勾越大，雙眼略微瞇起，盯著面前那女孩的眼睛，幾秒種后露出個不懷好意地壞笑來：“叫我干嘛？”

    輕佻的女聲尾音簡直像帶了鉤子。

    還在發(fā)呆的班委臉一下紅了，她下意識搖頭，然后慌張地收拾好桌上的那幾冊作業(yè)，逃也似的跑了。

    嗨呀——

    喬南喉嚨里發(fā)出低低的笑聲，隨后懶洋洋地趴在了桌面上。

    英成的這群小動物們，果然還是老樣子啊。

    沐想想從晏之揚零零碎碎的內(nèi)容里分析出一攤狗血。

    大致就是高一二班有個叫白英杰的男同學(xué)，喜歡自己班的一個姑娘。那姑娘以大學(xué)之前不想談戀愛為由拒絕了他的追求，轉(zhuǎn)頭卻堵著喬南主動送了封情書。

    白英杰也不知道從哪兒聽來了這件事，心態(tài)就崩了，上半年好幾次使絆子不說，寒假里大概又受了刺激，居然喝得爛醉摸上門找麻煩。

    喬南當(dāng)時根本懶得搭理他，誰知道平常老實巴交的白英杰那天仿佛吃了熊心豹子膽，見他們要走，直接罵罵咧咧撲上去給了晏之揚一拳。

    晏之揚要是能忍他就不叫晏之揚了，于是白英杰那天直接鼻青臉腫回的家。

    按理說少年們熱血沸騰的小矛盾到這里就可以告一段落，但之后的發(fā)展讓九班的年輕人深深意識到了什么叫天外有天。白英杰回去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人說的，沒多久喬南就接到了十二中的電話，說一班有學(xué)生家長向?qū)W校控訴孩子遭受到校園暴力。

    一邊是實驗班成績年級排名前三的學(xué)霸，一邊是九班吊兒郎當(dāng)?shù)膯栴}學(xué)生，校方打電話來的目的說是調(diào)查情況，但話里話外似乎已經(jīng)認(rèn)定誰是責(zé)任方，還讓喬南和涉及這場麻煩的九班學(xué)生們開學(xué)之后叫家長到學(xué)校面談商議賠償和處分。

    喬南能把這種丟人事兒告訴家人才有鬼，又懶得跟擺明不相信他的校方反復(fù)解釋，直接就撂了電話。

    按照晏之揚的說法，他當(dāng)時就氣得披上外套出門飆車了。

    *****

    “犯到小人手上真TM操蛋，早知道那天就不手下留情了，真該多給他幾拳?！闭勂疬@個話題，班里幾個原本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同學(xué)也圍了過來，其中一個名叫郭志，皮膚特別蒼白的少年還彎腰卷起了自己的褲腿，露出小腿上傷痕，“我爸知道之后把我一頓揍，跟鬼迷心竅似的，跟他說了不是我們主動挑事他就是不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