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大覺，醒來晚上六點了。叫曲二黑出來喝酒，我倆去了小西門，準備啤酒加烤串。

    曲二黑上來給我倒了一杯酒:“你趕緊自罰一杯！”

    “我怎么了我？”

    “你白天說錯話了。怎么能說易建聯(lián)慫呢？他是藝妃剛給我增加的偶像。你說他慫，搞得我想起了自己的慫。”

    好吧，既然說到了兄弟傷心處，那趕緊喝吧??！

    這是一家東北人開的串店，店不大，有一個炕上的小包間，地上大概也就五六桌的樣子。為了讓曲二黑一解憂愁，我就包了小間。小屋都坐滿了，大都是男的，大家喝著啤酒，吹著牛皮，他家的羊肉都是小串精純，味道特別正，就是小了點。曲二黑大喊著，我要倆腰子，還要倆胸口！一看就是在東北吃慣了烤串，點菜點的地地道道。

    “邢根正，你是個好兄弟。你今天領(lǐng)我回家了。真的，我以前在家鄉(xiāng)，經(jīng)常是年二十八的夜里，還在冰天雪地里和朋友擼串。我們那里經(jīng)常是烤串一條街，有一句話說的是，沒有什么是一頓烤串解決不了的，如果有，就是兩頓。后來長春的烤串上了電視了，就是舌尖上的中國，這幫串店老板就更兇猛了。”

    “我知道，你們不是一邊擼串兒，穿著貂兒，扒蒜的老妹兒大濃妝嘛？”

    “哈哈。行啊你！我服你！”

    喝了幾杯，曲二黑的臉色開始紅了，他問我:“邢根正，你和爸爸喝酒嗎？”

    “我很怕我爸爸，在外面喝酒行，回家一般都是戒酒的，扮演一個好少年?！?br/>
    “你是沒到歲數(shù)。過了25，你會和父親突然再次有了交集。就是小時候跟著他玩，上學(xué)了就改成跟兄弟玩，兄弟成家立業(yè)散了，你突然發(fā)現(xiàn)你還能和父親有交集，但是這個時候，父親既熟悉又陌生，所以最好的東西就是酒。但是機會不多，只有過年過節(jié)，才能和老頭子喝上一回。從那以后，每一次你都能知道一些爸爸的過往，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他們的青春不比我們差?！?br/>
    “你都和爸爸說什么?。俊?br/>
    “你別看跟你們喝酒，都是我在說啊說。但是跟我爸喝酒，我一般都不說。因為我知道，那是他唯一傾訴的機會。過了那頓酒，他就要陷在沉默里，干活，干活，干活。就跟很多爸爸一樣?！?br/>
    “叔叔都跟你說什么？”

    “說他年輕時候的夢想，應(yīng)該不叫說。叫吹。吹自己當(dāng)年的優(yōu)秀，而且每次喝完酒都吹，他是同輩中賺錢最多的，頭一個實現(xiàn)了萬元夢。吹他勇敢，救火救人，吹他人際關(guān)系好，某某在機關(guān)，某某是老板。但是其實這么多年過去了，賺的錢總是不夠，那些所謂的人際關(guān)系，常常被提起，從來不見來人?？墒撬^的蠻勇，卻從來不改，從來不想自己，遇到危險，就是個上。然后最后終于是把兒子給救了，自己的頭骨也碎了。”

    “曲二黑，別把恩情當(dāng)仇恨。你不應(yīng)該埋怨叔叔?！?br/>
    “邢根正，你真的沒法理解。如果你記住恩情，那種壓力大的就跟五指山似的。但是你說的沒錯，人不能忘恩負義。但是必須要像個平衡的東西來對抗，就是恨。找不痛快，找不自在，找麻煩，這樣你心里能舒服?！?br/>
    “你這樣，你和叔叔都會不舒服的。小時候他們幫我們實現(xiàn)夢想。等他們老了，我們就去實現(xiàn)他們的夢想。我也知道，我們的上一輩，是用夢想和下一代做了交易的一代，他們埋葬了自己的夢，早早地結(jié)婚，培養(yǎng)了我們?！?br/>
    “我爸的夢想是當(dāng)一個軍人?！?br/>
    “難怪叔叔總是救人?！?br/>
    “其實那是一個英雄夢。就跟現(xiàn)在的人喜歡好萊塢超級英雄似的。但是現(xiàn)在他老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報他。我年紀也不小了，是不是也應(yīng)該像他一樣，埋掉自己的夢。往下傳啊。我真是不知道了?！?br/>
    “你想結(jié)婚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一代代的夢想跟多米諾骨牌似的，倒了一個，又倒了一個?？晌艺娴膼鄢瑁俏抑肋@一輩子都不可能成為一個歌手。那我是該結(jié)婚吧，和誰??？？”

    “難道不是藝妃嘛？”

    “兄弟，是你醉了，不是我。不是我。藝妃，你教我怎么處理？她還是個小孩子，說不定發(fā)現(xiàn)外面的世界不好玩之后，就回家上學(xué)去了。她家又在福建，我能把她跨越大半個中國來嫁我嗎？再過幾年，她長大了，向你我一樣漂泊久了想回家，我能跟著她去廈門的石橋走一走嗎？”

    “你不是真的喜歡藝妃嗎？”

    “喜歡，喜歡到忘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總想和她私奔。但是怎么辦呢？我倆差了十歲，我害怕失去??！”

    曲二黑已經(jīng)喝多了，從來叫他都是笑哈哈沒正經(jīng)。人沒想到，他面臨著這樣多的困境。

    “邢根正，你說人為什么總是被困？藝妃才十八，那天被困電梯的時候，我問她怕什么？她說是困境，得不到解脫。開始我以為她在說電梯是她的困境，后來想想，她好像在說更困惑她的東西，可能在這里呆了一年了，她已經(jīng)有改變的打算了。但是我不敢問她，我怕答案是分別什么的？真的，無法承受?！?br/>
    “哎呀！都一樣。我們都算年輕，誰不向往更高逼格的生活。鄉(xiāng)下的望城市，小城的望帝都。帝都的可能還

    向往歐美?！?br/>
    “所以——對了，你為啥花2000多塊買那么貴的套裝？你向往什么樣的日子？”

    “我是被我們營銷科的老師給洗腦了。他給我們講了一個故事。說有倆年輕人，結(jié)伴去歐洲闖蕩。很快錢要花光了，但是還是沒找到工作。其中一個年輕人扛不住了，買了機票回國了。另一個選擇孤注一擲，用最后的錢買了一套頂級的西裝，去了白金寫字樓區(qū)，在電梯上用三分鐘的時間認識了阿瑪尼的老總，獲得了絕地求生的機會?！?br/>
    “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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