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什么?”他啟聲,似清泉泠泠。
我拉回神,怔了怔,下意識地摸了把臉,怎么回事?我竟淚流滿面……
自有記憶起,我便很少這樣流淚,尤其是當(dāng)著這樣一位陌生人。
我自感失禮,連忙垂下頭用手胡亂拭淚,可不知為什么,眼淚怎么都止不住,正窘迫萬分間,我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塊雪白的手帕。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這個妖精般美麗的少年,不由自主地問道:“你是誰?”
為什么看到你,我會有這么深刻的熟悉感?
為什么,我的心此刻是這樣悲傷?
少年不語,依舊靜靜地看著我,深不見底的幽深黑眸翻涌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復(fù)雜,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冷笑,隨即無奈地?fù)u搖頭,與我擦肩而過。
“我們會再見面的?!?br/>
風(fēng)中傳來他的聲音,我回神欲尋找,卻發(fā)現(xiàn)他的雪白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后來,我在輪渡上一直在尋找著,卻始終沒有再見到他,我以為他應(yīng)該是坐在頭等艙的貴族少爺,以為我們應(yīng)該不會再見面,卻不想,我們竟然在這樣的場景下再次重逢。
“這里有醫(yī)師么?他的傷口需要處理?!鄙倌晡龅穆曇粼陉帩窕薨档纳蕉蠢镯懫?,打破了此刻寂靜的氛圍。
我頓時緩過神來,發(fā)現(xiàn)少年淡色的薄唇上沾染了血跡,他剛剛竟眉頭也不皺一下,就將老人傷口處的毒血吸了出來。
我頓時為少年的舉動所觸動,看向莫馨母女,在我的支持下,莫馨終于怯生生地舉起了小手。
我們僅剩的東西大多都在漂流的過程中泡爛了,沒有熱水,沒有消毒水,也沒有干凈的繃帶,莫馨頓時有些犯愁。
我思索了一會兒,靈機(jī)一動,忽然想起曾在書里看到過一句真理,在自然界,萬物相生相克,相互依存,再毒的東西在附近也會找到解藥。
我跑出去,憑著記憶刨了一大把的草藥,就在這時,我看到少年同我一樣也在挖著什么,應(yīng)該是與我想到一起去了。
我們都不懂究竟具體哪種才是解藥,一股腦全塞給了莫夫人,莫夫人分辨出能用的,用手碾碎鋪在傷口處,少年又將自己襯衫的半截袖子撕下來,要莫馨給老人包扎傷口用。
“你剛剛接觸了毒血,身體不舒服的話要及時跟我說?!?br/>
莫夫人關(guān)切地囑咐,并讓少年吃了一些草藥以防萬一,少年點頭致謝,自己又默默地又走出了山洞。
后來,莫馨告訴我,就在我昏迷的時候,他們一群人在山林間遇到了野獸,當(dāng)時也是這個少年挺身而出,帶領(lǐng)大家躲到這個山洞里,沒有人知道少年的名字,因為他年紀(jì)不大,又穿著白色襯衫,所以他們私下里都叫他白小哥。
因為我們的助人舉動,人們的表現(xiàn)開始漸漸有所改觀,他們不再相互搶奪,不少好心人還為老人奉獻(xiàn)出了自己的東西,我們終于在一個防水急救箱里找到了一系列簡單的醫(yī)療用品,我看著莫夫人為老人重新包好了傷口,與莫馨相視一笑。
冷漠的人群,仿佛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融化,明明是陰涼的山洞,卻流淌著溫暖的氣息。
在我與莫馨的精心照料下,老人終于悠悠醒了過來,莫夫人給他做了簡單的身體檢查,說照目前情況來看,應(yīng)該是沒有大礙,大家都不由舒了一口氣。
這顆心是沉了下來,接著有人提出我們接下來要做什么,畢竟總是擠在這樣的小山洞里,無外乎是在等死,大家議論紛紛,左一言右一句地發(fā)表自己的看法,一時間嘈雜喧鬧,也摸不清究竟該聽誰的。
就在這時,一位看起來德高望重的老人捋了捋自己的花白胡子,高聲問道:“白小哥,你說我們應(yīng)該怎么辦?”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下來,紛紛看向山洞口的白衣少年。
少年倚坐在山巖上,一雙黑眸淡若清風(fēng),不知道在沉思著什么。涼風(fēng)拂過,微微掀起他的衣角,那柔順的短發(fā)隨風(fēng)飄揚,頓時泛起黑玉般的光澤,此刻的他,出塵得如同從畫中走出的璧人。
見眾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少年的面色依舊沉靜如水,堅定地說道:“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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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輪渡沒有出事,預(yù)計會在兩天后到達(dá)月町島,救生艇的速度很慢,著岸的日期更晚,這也就意味著,我們失聯(lián)的消息最起碼也要兩天后才會為人所知。再加上尋找我們至少需要一天,所以,想要活下去,我們就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在這座荒島上撐上三天的時間。
少年是這樣給大家的分析的。
漫長的人生里,三天不過是滄海一粟,可要在這條件惡劣危機(jī)重重的荒島上活下去,對于我們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來說,任務(wù)可謂是無比艱巨。
于是,在少年的組織下,我們成為了一個團(tuán)隊。
這個團(tuán)隊中共有二十三人,除去四位老人,兩個孩子,其余人都具有一定的勞動力。
所有人將自身的食物聚集在一起,很不幸的是,平均下來只夠一頓飽飯,為了有充足的食物,男人中有的人負(fù)責(zé)捕魚,有的則到山澗里取水,女人負(fù)責(zé)到附近去撿些干柴,老人孩童駐守在原地。
為了防止野獸侵襲,少年教我們用尖利的樹枝做了一些簡單的防身武器,并讓幾個力氣大的男人把一塊巨石搬到洞口作為石門。
經(jīng)過大家的團(tuán)結(jié)協(xié)作,終于有了充足的食物和淡水,夜幕降臨,我們學(xué)著古人鉆木取火的方法生起火來,看著簡易烤架上的烤魚冒出了滋滋的香氣,我不覺產(chǎn)生一種從未有過的自豪感,連這未加油鹽的烤魚卻讓我感到分外可口。
我們圍著烤架,一邊吃一邊聊起天來,好像我們并不是置身于荒島,而是在舉辦一場盛大的篝火晚會。
望著大家被火焰映紅的笑顏,我嘴角不覺上揚,一陣暖意拂過心頭。
人類,是懂得團(tuán)結(jié)的群體。
荒島的第一個夜晚,就這樣伴隨著平靜安然度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