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云婉清入宮回府后,便一直在瑤院與劉嬤嬤學習著宮廷禮儀,不曾出院,以此來逃避著與蘇夫人的正面接觸,蘇夫人每次閑時來看她時她就假裝很忙的樣子,直到劉嬤嬤來后又以要靜心學習為由打發(fā)了蘇夫人的觀望。
至于清涵所開的藥方,柳兒每日都會按時端給她喝,但都會被她以各種理由支開柳兒,趁人不注意悄悄的倒在窗外的竹林中。
“嗯,你知道就好!其他的我也就不啰嗦了?!?br/>
蘇夫人交代完云婉清后便又轉(zhuǎn)身對著劉嬤嬤道:“這些時日多虧了劉嬤嬤對瑤兒的細心教導,日后進了宮,瑤兒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還望嬤嬤能照拂照拂她一二。”
說罷,還將手腕上帶的一只玉鐲摘下帶在了劉嬤嬤的手上。
她在宮中并不認識什么人,而劉嬤嬤是宮里的老嬤嬤,不管官兒大不大,有個熟人幫幫忙,總歸是好的。
劉嬤嬤面露不好意思的欲將手中的玉鐲摘下還給蘇夫人,卻被蘇夫人阻止了她的動作。
“劉嬤嬤你就拿著吧!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了!”
“蘇夫人那里的話,蘇小姐如此聰慧通透,老奴見著喜歡的緊,說句不怕讓夫人您笑的話,老奴自進了蘇府與蘇小姐一見如故,十分親切,一直都將蘇小姐當做自己的女兒看待,夫人這般客氣豈不太過生份了些?日后蘇小姐若是進了宮,老奴自當為蘇小姐效盡全力的。”
就算沒有蘇夫人的示好,以后云婉清進了宮有用得到她的地方她依然會幫忙的。
“劉嬤嬤對瑤兒的好我看在心里,這鐲子還望嬤嬤不嫌棄,安心收下?!?br/>
二人推拉了幾次,劉嬤嬤也就沒在拒絕了,她心知若是今日不收下蘇夫人這玉鐲,怕是蘇夫人不會安心的。
這天夜里,云婉清躺在床榻上反復翻動著身子,窗外竹風清幽沙沙作響,蛙叫嬋鳴,不絕于耳。
一想到明日一早她就會冠上她人的身份入宮為妃,過著不屬于她和她也不喜歡的宮廷生活,她便徹夜難寐,食不知味。
而且她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仇人的一點頭緒,她的仇,這輩子,怕是難以去報了。
自那日,她進宮參選回來后,就在沒見過清涵假扮的劉清,她跑去問過蘇夫人,可是蘇夫人卻告訴她清涵在她入宮后便同蘇晟告辭,離開了蘇府。
而這些日子里她也曾幻想過,清涵會不會后悔將自己送來這里,然后帶著蘇瑾瑤來把自己接回流霞院?要她陪在他的身邊?
可是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她心中燃的正旺的幻想火焰也被慢慢熄滅,被打破。
正當云婉清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窗外倏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而后一道灰青色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她的房中。
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撲入鼻尖,云婉清佯裝恰好睡醒的樣子看向了清涵,四目相接,夾雜著太多說不清的思念與埋怨。
看著那張令自己每每想到便會輾轉(zhuǎn)難眠的面容,云婉清忍住心中的雀躍,撇開視線,轉(zhuǎn)身將臉移開,背對著清涵。
他現(xiàn)在是后悔了嗎?是要來帶我走的嗎?
清涵沉默的將云婉清的動作盡收眼底,他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輕輕的走到了床邊,坐在了床沿處。
半晌,微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心里恨我,但有些事情我現(xiàn)在還不能告訴你.......”
清涵頓了頓,而后又道:“待我大仇得報,我定帶你出宮,我們遠走高飛,去過你想要的那種生活!”
云婉清的眼中早已淚如泉涌,盈濕一片。
她還以為他是來帶她走的,呵呵.......
她在他心中,終究還是不敵他的仇恨重要。
她若是真的進宮了,一切還能回到最初嗎?還能當做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的與他相互依偎,互訴衷腸嗎?
也許,他比她更加清楚,這只是一句不光說服她的空話,更是一句他用來說服他自己的空話,以后的事,他們誰也無法預料。
清涵見云婉清依舊默不作聲,再次嘆了口氣,語氣有些哀傷的道:“既你這般不想見我,我也不再強求,明日你進宮以后,我會派影衛(wèi)悄悄保護你.......在宮中一切小心,我.......先走了?!?br/>
云婉清收起自己的眼淚,閉目不言。
呵......保護?若她真的在宮中出了事兒,有誰能保護的了她呢?
他既為了自己的私心決定將她送入那深宮高墻之中,又何必再來裝出一副心疼不忍的模樣,這樣,只會令她更加恨他!
清涵望著云婉清的背影良久,都不見她有任何反應,只得自嘲一笑,無奈的搖了搖頭,一個閃身沒入夜色之中。
察覺到清涵已經(jīng)離開,云婉清連忙坐起了身,雙眼不自覺的望向窗外,月光順著竹林葉間的縫隙里穿透進來,零星點點,細碎散亂。
云婉清神情憂傷的對著窗戶喃喃道:“寒蟬凄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fā)。執(zhí)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jié)!今宵酒醒何處?
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jīng)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翌日早晨,宮中便有大隊的迎親人馬,司禮大臣和成排的內(nèi)監(jiān)宮女們,執(zhí)著儀仗浩浩蕩蕩的來到蘇府門前等候,雖云婉清只是一個小小的常在,但宮中來的排場卻是絲毫不馬虎的。
蘇府的門前涌滿了來看熱鬧的百姓們,眾人你推我攘,纏作一團。
“瑤兒,進宮后一切小心,記得為娘昨日同你說的話,切記謹言慎行,勿要多管閑事呀!”
一大早,蘇夫人便已穿戴整齊的來到瑤院,催促著她起來梳妝打扮,一陣囑咐叮嚀。
云婉清心里本就因著昨夜的事不甚高興,面對著蘇夫人的叮囑嘮叨便有些生厭了,但她心里雖然不喜,卻也未曾表露的太過明顯,只得敷衍的回道:“瑤兒知道了,娘就不用再為瑤兒操心了,瑤兒會小心安好,決不多言的。”
劉嬤嬤看出云婉清心中的不悅,心想可能是因為馬上要進宮了,不免會有些緊張,于是好心的出來替她說道:“是啊,夫人,您不必為婉常在過多操心了,小姐的性子您還不清楚嗎?進宮以后一定會過的像如魚得水般舒適的。“”
蘇夫人聽罷不禁有些不舍,她的女兒長這么大從未離開過她的身邊,如今,一去.......
想到這里,蘇夫人眼眶泛紅,熱淚盈眶起來。
“是是是,是是是,多謝劉嬤嬤的吉言,是為娘多慮了。瞧我這不爭氣的樣子,瑤兒出嫁我跟著哭什么呀!”
“好了娘,別哭了,今日是女兒大喜的日子,你應該高興呀!”
云婉清見狀不忍的上前安慰著,想到自己的母親曾經(jīng)也是這般掏心掏肺的對自己好,雖然時常會感覺有些啰嗦生煩,但當娘不在了,再也無法出來啰嗦她,關心她一下時,她就會覺得曾經(jīng)的嘮叨是多么的幸福。
劉嬤嬤笑道:“呵呵,夫人這是喜極而泣!”
蘇夫人連忙用帕子拭去自己的眼淚,跟著道:“還是劉嬤嬤會說話,呵呵,只是一想到瑤兒此去就是一生,為娘,為娘以后想見你,也沒有那么容易了!為娘,為娘.......”
蘇夫人剛說兩句話,眼淚不自覺的又往下掉著,不好意思的道:“為娘這可不是哭,是高興的,是高興的.......”
云婉清揮去心中的不悅,面帶微笑的看著蘇夫人:“嗯,女兒知道,娘是喜極而泣,是喜極而泣?!?br/>
她現(xiàn)在既然是頂著蘇瑾瑤的身份,就應該理解蘇夫人對女兒出嫁時的不舍心情,她已沒機會在聽到母親的叮嚀了,不能讓蘇夫人也同她一般。
想及此,云婉清攬過蘇夫人的肩膀,溫聲細語的道:“娘,女兒又不是不回來看您,若是娘想女兒了,可以進宮去看女兒呀!”
“夫人,小姐,吉時快到了,我們快走吧!”
云婉清點了點頭,一邊安慰著蘇夫人,一邊攬著她的肩朝外走去。
直到到了蘇府大門口,云婉清這才收回手,看向了站在門口一側(cè)的蘇晟。
蘇夫人用帕子一邊拭著眼淚,一邊整理著自己的儀容,今日是她女兒出嫁的日子,她自是不能給她丟臉的。
云婉清和蘇晟相識幾秒后道:“父親!”
她其實并不想主動同蘇晟說話的,可是四周圍觀的人太多,表面功夫她還是要要做的。
她與蘇晟的關系有些陌生,也許是因為男人在自己女兒面前都有著一種泰山崩于頂也依舊面不改色的嚴肅感吧,蘇晟雖也會來瑤院看她,但都是遠遠的看著,關心著,不會如蘇夫人那般靠近。
蘇晟強忍住自己內(nèi)心的不舍,低聲哽咽的說道:“瑤兒,進宮,一切......珍重!”
雖然只有簡短的幾個字,卻道明了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愛。
當初是他執(zhí)意要讓蘇瑾瑤進宮參選的,但出發(fā)點卻是為了蘇瑾瑤好,現(xiàn)在自己的女兒真的要進宮了,他的心中難免還是會有些傷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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