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單獨跟這人處著,林入懷其實都倍感壓力,長舒了口氣,拉開了門,里面依舊漆黑,“點一盞燈吧?”
黑且安靜的地方,適合睡覺,他倒是喜歡的緊,可是長久待著也不是個辦法啊。
拉開門的瞬間,劉遷曜那冰冷的眼神就精準(zhǔn)的落到了站在門外的林入懷身上,沉默片刻,他的眼神才漸漸變得柔和起來,“入懷,何事???”
見他又忽略自己的勸解,只得嘆氣,“我把上次看到我們兩個臉的小姐抓來了,張綠豆也跟著來了。”
“你帶回來作甚?直接除掉不更省事?”原本還對林入懷要說的事挺感興趣的,但是下一面他便無趣低頭。
“她們說,那個李家小姐知道怎么用陣法穩(wěn)定的使用的,我就拖過來了。”
說到感興趣的東西,劉遷曜又再次抬頭,狐疑的盯著他片刻。
而后起身,往林入懷走來,停到他面前,溫和一笑,“走吧,那就去看看?!?br/>
因為離得近,哪怕深陷黑暗,好像也能隱約看到散著長發(fā)柔笑的他。
“帶路啊,別傻站著啊?!?br/>
林入懷身子一轉(zhuǎn),帶他往那間屋子走去,周遭安靜的只有衣料的摩擦聲,靜的讓他心煩意亂,“你……好像待在那個屋子有一段時間了,事情也是吩咐給其他人做,一會兒出去走走?”
因為在黑暗里,劉遷曜雖然面上沒太多表情,但聲音依舊柔軟,“你不抓緊休息嗎?”
“我還是愿意分點時間給你的?!?br/>
“那真是多謝了。”劉遷曜嘴角微微上翹。
之后又是安靜。
走到那房間的木門時,這兩人垂眸往下看,在黑暗里,哪怕是微弱的光芒也格外刺目。
“看樣子,入懷你被擺了一道?!?br/>
林入懷眉頭一皺,一把推開門,里面空空如也一個人影也沒有。掃了眼其余幾扇門上被戳開的洞,他嘆了口氣,“給她們跑了。我只是想辦個事情,怎么這么難?”
而后又打起退堂鼓,“我現(xiàn)在不想去抓她們了,太累了?!?br/>
“沒事。一時半會兒也威脅不到我們什么,入懷,今后你再自己找法子去干吧?!?br/>
劉遷曜嘴角一翹,他本就是來配合一下,他也不怎么指望這兩個小丫頭知道這些,故而心無波瀾,從袖里拿出一根淺紫色的帶子將散發(fā)綁在腦后,“走吧,我們還是出去散散,現(xiàn)在你比較需要。”
張綠豆她們暢通無阻的往前跑,在跨出那個長廊那一刻,呼吸到夜晚清新空氣開始,就有一種逃出生天的神清氣爽感。
“本小姐總算出來了!”她高舉雙手,開心得不得了。
“在人家門口大呼小叫什么呢,還不快跑??!”張綠豆掏出符紙,沖著它說了句話,告訴李隱空她們暫時溜出來了。
“哦,對哦。走走走。”
她們兩個人慢慢往李家方向走,而后腳上速度越快,最后直接改為狂奔。
越遠(yuǎn)離那個黑壓壓的大樓,街道兩旁掛著的燭火燈籠也密集起來,夜已深,街道上面只有零星幾個行人。
他們見這兩個姑娘大晚上還在街上狂奔,不由得多留意幾眼。
可是,緣分的相遇往往來的戲劇又讓人感到驚嚇。
跑到一個岔路口時,張綠豆眼尖,借著燭光,一眼就看到那穿著紫衣,散著齊肩黑發(fā),扛著一把漆黑長槍,這次連面具都沒帶的少年郎……
雖然他帶沒帶都沒什么關(guān)系。
可是,那不就是李重昀嗎!
張綠豆停下了步子,心里咯噔一聲,完了,難道她們又被追上了?
因為不認(rèn)識,李星河一臉懵,目光來回在他們身上掃動。
李重昀也很懵啊,“你一直盯著我干嘛呀~”而后,他臉色一變,語氣也有些不善,“想打架?”
瞧他這呆愣反應(yīng),張綠豆瞬間明了,看樣子是個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們出來遛彎的。告辭?!闭f了這話,感覺拉著李星河跑路。
李重昀滿眼疑惑的看著這兩個姑娘匆匆從他面前跑過。在街道上愣了會兒,繼續(xù)往前走,又碰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你們也是出來遛彎的?”
劉遷曜不解,“什么叫也是?”
“我剛剛碰到張綠豆了,她也說遛彎?!彪y道夜晚遛彎很好?李重昀在心里決定,明天他也這個時候出來溜溜。
林入懷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將一切千言萬語吞了下去。
“對了。松雪那邊可還好?”劉遷曜笑眼盈盈盯著李重昀。
“挺好。所以我才回來了。”
“那我就放心了。對了,他有沒有告訴你多久回來。”
“遷曜,他的動向,可從來不會告訴我啊?!睆埶裳┙o他的感覺就是神不知鬼不覺,如果那人不主動來找他,那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人身在何處,“我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兩個了。”
李重昀識趣的走開。
林入懷看著那個少年走遠(yuǎn)了,才開口,“你最近怎么越來越關(guān)注那個人了?!?br/>
“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些事而已。”
“覺得他不可信?”
劉遷曜瞥了他一眼,一切都在沉默中。
林入懷苦笑,“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眲⑦w曜眼底有情緒波動,“繼續(xù)往前走吧?!?br/>
李隱空跟趙清夢那邊從窗戶上躍下去后,看著燈火通明卻無人的四周。
趙清夢頭疼的撓撓腦袋,“星河小姐住的地方挺大的,要是沒方向的找的話,估摸著挺難的……”
李隱空沉默點頭,他站在石子路上,左右打量,他只有一個,往那邊追趕好像都不對。他心累嘆氣,覺得他像是一個尋找走失蠢笨孩子的苦命父親,“不管怎么樣,先分頭找吧?!?br/>
“好?!?br/>
李隱空對此處不熟,他覺得四周看起來都一樣,而且好像不管怎么走,他都走回了原地。但是沒辦法他只能硬著頭皮去找。
在掛滿燈籠的華貴長廊里,一縷紅色的細(xì)線飄到了李隱空視線里,他猛的停下,伸手拉著這根線,不用多想,這肯定是張綠豆的。
他牽著這根線,順著它的方向趕去。
可是當(dāng)他追到一條上方掛滿了各色油紙傘的街道時,這根紅線斷了。四處張望了一番,沿著這筆直的街道往前走,最后他停在一岔路口。
李隱空嘆氣,他覺得現(xiàn)在自己所經(jīng)歷的東西,比往年帶兵打仗都還要困難。找了一個可以坐著的地方坐下,比起又東跑西跑,還是耐心的等著那會耍小聰明的張綠豆給他消息吧。
毫無波瀾的在原地等了差不多一個多時辰,一縷輕盈的紅線搭到他的肩膀上,抬手挑起,又跟著它走。
“大小姐你跑快點啊?!?br/>
“閉嘴!”
“下次啊,少穿金戴銀的,你看沒跑幾步就開始喘了,重吧?給我,我給你分擔(dān)點重量?!?br/>
“別說話了!”
李隱空聽到張綠豆有活力的聲音,下意識的加快步伐,轉(zhuǎn)了個彎,他手中紅線的前方,就是她,“張綠豆?!?br/>
聽到熟悉得聲音,嬉皮笑臉的張綠豆毫無準(zhǔn)備的聽聲轉(zhuǎn)頭,笑容都還來不及收,在看到是李隱空在那頭后,笑臉一滯,雙腳也停了下來,兩個人無言相顧。
處在氛圍之外的李星河疑惑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移動,很快,她又忽然醒悟。但是道理李星河都懂,可是為什么那符紙怎么像紅線?
“差不多得了,別在那兒深情對望了?!崩钚呛訛榱瞬蛔龃驍_,干脆撇下他們兩個獨自往前走。
張綠豆瞬間的無措,而后又往李隱空走去,正想開口,就被李隱空打斷,“有事回去說。你還好嗎?”
“挺好的?!?br/>
“挺好就好?!?br/>
張綠豆局促的點點腦袋,她怎么覺得,哪里好像怪怪的……
他們從李家偏門出去的,回去的時候那李星河自是要高調(diào)的走正門,守門的看到自家大小姐這個點從外面回來面面相覷,她什么時候出去的?
“你們?!?br/>
小姐要下達(dá)指令,他們立馬誠惶誠恐的說:“是!”
“別只顧著守大門,中門小門都得派人去守著,懂了嗎?”
“是!”
李星河走進(jìn)家門,揮揮手,“咱們散了散了。”盡力了這么一遭之后她累了,回自己小院時,那些門徒看到她,瞬間低下腦袋。
“我說你們……”
“是?!?br/>
“抬頭!”
“是。”門徒們將腦袋埋的更低。
李星河倍感心累,“趙清夢呢。”
“他方才跟那位鬼尸大俠好像在里面找您?!?br/>
李星河頷首,跨步進(jìn)去,停在‘回’形院落的中間,“趙清夢!”
夜晚,這院落里又沒什么人,她這聲音飛的遠(yuǎn),很快,就隱約聽到了回應(yīng)。
華麗燈火中,一個少年火急火燎的跑來,氣都還沒順呢,就關(guān)切問她,“星河小姐,你沒事吧?”
李星河不耐煩轉(zhuǎn)個方向,一眼就看到掛在他臉上的汗水,心里五味雜陳,“我,我沒事?!?br/>
“你們到底怎么了?剛剛我跟那個鬼尸俠士找了很久,都沒看到你們……星河小姐你這是從哪里回來的?”
“從外面回來的?!?br/>
趙清夢聽到這個回答一愣,“不是的,我是問的……”
“我知道你問的什么,逗你玩而已,別較真。所以,你就在這院里找本小姐到現(xiàn)在?”
趙清夢誠懇點頭。
李星夢欲哭無淚,搖搖腦袋,隨便找了個借口,“我沒有遇到什么,只是跟張綠豆突發(fā)奇想的出去玩了一圈罷了。”
“這……這樣嗎。”趙清夢想起那有些亂的屋子,但又覺得她好像是不想將真實的事情告訴他,“那好吧?!?br/>
兩個人沉默會兒,趙清夢又想找話,“那綠豆小姐還好嗎?”
李星河眉頭一皺,“放心,她死不了?!?br/>
兩人面對面又開始沉默,趙清夢瞄了眼她,目光迅速的移到不遠(yuǎn)處的花樹上。
安靜的久李星河瞪了他一眼,“就這樣吧,本小姐走了?!?br/>
“嗯……”趙清夢立在原地,看著她清瘦的背影漸漸遠(yuǎn)去。
張綠豆拽著李隱空往房里拖,“來來來?!?br/>
關(guān)好門,她給自己倒了杯水。
“你知道我們方才被誰給抓走了嗎?是被送沉珀的那個面具鬼尸抓了?!睆埦G豆自問自答后,干脆將事情的經(jīng)過都給他念了一遍,最后十分肯定得說:“果然咱們來李家沒選錯。”
“照你那樣說,那個古怪的樓就是他們的暫時落腳點?”
“對對對?!?br/>
“但是,那個鬼尸抓你們的時候,并沒有蒙眼或者其他方法,所以他們不怕你們發(fā)現(xiàn)?!?br/>
“應(yīng)該是。不過咱們要不要去看看。萬一又發(fā)現(xiàn)了什么呢?!睆埦G豆仰頭一口飲完手里拿著的茶水,“不過,那個屋子除了奇怪構(gòu)造還有發(fā)光的眼睛,還有兩屋子鬼尸呢?!?br/>
“放了那么多鬼尸?!?br/>
“對啊。很多。而且那個屋子我們也只看了那么點兒?!?br/>
李隱空眉頭一緊,“既然不怕被別人發(fā)現(xiàn),那我就找個時間自己去看看。”
“你自己?!”張綠豆身子忽然往他那邊靠,用手指著自己,“那我呢?!”
“我們沒必要時時刻刻在一起。而且?guī)е恪2皇菐Я藗€累贅嗎?”想著過往種種,李隱空是徹底的怕了。
每次他都跟熱鍋上的螞蟻,急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畢竟,張綠豆沒了,他又會變成一具枯骨。而且,既然對方不怕你找去,沒準(zhǔn)那個地方也沒有什么‘寶貝’,去了也一無所獲。
“你!”張綠豆氣急,想反駁,但是又找不到理由,“可是這個事情我也必須要親手去找啊!唯獨這個,我必須得親自來!”
她口中說的必須親自來意在指什么,他當(dāng)然知道,只不過,“太危險了。我會把我發(fā)現(xiàn)的,回來全部告訴你,怎么樣?”
張綠豆欲言又止,最后不甘心的踹了下旁邊無辜的凳子,“行吧行吧!你自己去吧?!?br/>
李隱空起身,瞥了她一眼,沉默離開,徒留她一人在這屋里生悶氣。
在他走后不久,張綠豆撲到床上,嘴巴要翹上天,她將背后的沉珀取下來抱在懷里,憤憤閉上眼睛,腦袋里胡亂的想著事情,竟也睡著,一覺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