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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著秋夜的月『色』,朱勝文去了連云宮。
長廊上,站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一種久違的感覺襲上他的心頭。
拾階而上,朱勝文將珺婉緊擁在懷里,良久,他才喟然:“只是可憐了太安和太雙兩個孩子。”
“皇上決定怎么辦?”
朱勝文嘆了嘆氣:“朕已經(jīng)將太安送到方昭儀處,將太雙送到了李淑儀那里?!?br/>
“臣妾以為……”
見她一句話沒說完整,朱勝文不禁哼了一聲,繼而意味深長的問:“你以為什么?”
“臣妾以為皇上對德妃有心,狠不下心來。”
“你以為的都是對的?”朱勝文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她做事滴水不漏,朕之前沒有確鑿的證據(jù),才將事情擱置了這么久,后來又有了太安和太雙,畢竟有兩個孩子,朕還以為她會收斂,沒想到這次將矛頭直指太初。這樣的人,朕會留下嗎?”
珺婉問:“那……現(xiàn)在有證據(jù)了?”
“朕會找到證據(jù)的?!敝靹傥难凵窈V定,“朕要她承認自己所犯的沒一件錯事?!?br/>
珺婉靠在他寬闊的胸膛里,深深吸口氣:“你終于變了?!?br/>
他一直都都是極度自我,甚至是自私的人,經(jīng)過這么長時間的經(jīng)歷,終于可以做到不顧別人只顧自己的地步的情分了。
多少讓她感到欣慰。
她不是那種仰望男人的女人,即便生來就是宮女,又為了很多原因做了很多不得不做的事,但是她一直都學(xué)不會那份卑微的瞻仰。
她要的,是讓一個人真心誠意的,不顧身份地對待自己。
“朕變了?”朱勝文輕輕抬起她的下頜,“你能不計前嫌接納朕嗎?”
面對珺婉,他是徹底的放下了身段。
將那原本屬于帝王的驕傲和氣勢都遮去了,只盼望著這個冷情的女人能夠接納自己。
珺婉凝望著他:“皇上會是一個好父皇的,對嗎?”
朱勝文點了點頭:“自朕當(dāng)上皇帝后,就一直告訴自己,要做一個有所為的帝王,一個疼愛子女的父皇?!?br/>
終是得到了令人安心的答案,珺婉伸手抱著他。
被她抱著,朱勝文心里一陣暖融融。
“朕從小感覺不到父皇的真心疼愛呢,”朱勝文低低地嘆了嘆息,“縱然朕是大皇子,但到底,母妃的出生為人所鄙夷,再加之,父皇從來不曾真心待過母后,又怎么會真心待朕呢?”
每個人異樣的目光,都讓他覺得如坐針氈,唯有變得冷漠,嚴(yán)肅。
從入宮被封為大皇子,再到日后登基稱帝,期間艱難,只有朱勝文自己知道。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笨此@般模樣,珺婉亦有淡淡的觸動,她撫著他的眉,“臣妾相信,皇上會是一個好的帝王,一個好的父皇。”
他緊她擁著進屋,氣息粗重,末了又將門反鎖住。
珺婉驚問:“皇上這是做什么?”
“朕不想……太初那小東西來打擾朕和你……”說著,朱勝文抱著她,『摸』黑在殿內(nèi)行走著。
曾經(jīng),也有那么幾次,他抱著她,在黑暗中走著,但是這一次,珺婉忍不住笑出聲來:“方才還說要做一個好父皇,怎么這會兒又嫌她了?”
朱勝文的手在她身上游動著:“這哪里是嫌棄她,這是為了增進你和朕的感情?!?br/>
珺婉感覺到他的身子在動著,低笑著伸手去解他的龍袍:“皇上這分明有強詞奪理之嫌?!?br/>
朱勝文將她一把按倒在床上,握住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語:“由始至終,一直陪伴著朕的,只有你了?!?br/>
突然之間,珺婉停止了思量,她看不清朱勝文說話的語氣以及眼神,卻覺得自己的心難受極了。
何嘗不是,一直以來和她在一起的,只有朱勝文。
“你要相信,朕一直都是待你好的。”朱勝文的語氣聽不出是什么感情,“就算你心里對朕存在著怨恨,朕對你也是難以割舍的。當(dāng)初冷落你和太初一年,不是因為朕不把太初當(dāng)成自己的孩子看待,而是……為了保你們周全?!?br/>
“皇上……”珺婉潸然淚下,她這才知道,他對她不僅僅只是那一份猜忌與利用,還有更多深沉的東西。
深沉到,她這個自以為聰明的人都難以猜透。
情綣纏綿,春宵一夢,也抵不過他們之間這推心置腹的一番言語。
這一覺,是他們兩個人都睡得最為深沉的一次。
再沒有,比放下心中的戒備還要來得輕松的。
直到被外面的哇哇哭聲吵醒,珺婉才睜開松怔的眼睛,透過秋陽,朱勝文的臂膀正緊緊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頭,幾乎將她整個人都抱在懷里。
她動了動身子,朱勝文也醒了:“嗯?”
大白天下的,珺婉的臉泛起一層紅暈:“皇上,太初……哭了?!?br/>
“哇哇哇哇……爹爹壞!娘!娘!”
朱勝文這才驚覺,聽到太初的哭喊聲,不禁擠兌了一下眉眼:“朕跟你同床共枕反倒變成十惡不赦的壞人了?”
珺婉的臉更紅了,她推了一把他:“快讓開,臣妾要起身?!?br/>
朱勝文反倒將她抱得更緊了:“朕偏不,看那小東西能怎么樣?!?br/>
“我要娘!娘!”太初粉灼灼的小手捶打著緊閉的門,“爹爹壞!爹爹壞!”
她覺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每次只要爹爹在這里過夜,醒來總是看不見母親。
小小的人兒靈光的很,立刻將責(zé)任怪咎在爹爹身上。
她這么苦,外面的宮人哄都哄不好,只得面面相覷,也覺得十分尷尬:“皇上和娘娘都在睡覺,公主還是先去用早膳吧?”
“不!”太初連頭發(fā)都沒梳,任『性』急了,“我要娘!娘!”
珺婉被朱勝文鉗制了一會,急起來:“皇上何必跟太初一個孩子鬧?”
“朕這是鬧媽?”朱勝文眨了眨眼睛,邪邪一笑。
有時候他像個孩子,內(nèi)心稍稍得到了滿足就變得可愛起來:“朕那么疼她,不過占用你一晚上,她就罵朕是個壞爹爹。有這樣的女兒嘛?”
“她還是個孩子嘛……”珺婉哀求似的看著她,“你就放開我吧?!?br/>
朱勝文撇過頭,忽略她的目光:“朕就是不松開?!?br/>
兩人正僵持著,窗戶外面?zhèn)鱽硖醯暮奥暎骸澳铮∧?!?br/>
窗紙是朦朧的,隱約看得到人影,珺婉立刻大驚失『色』,和朱勝文兩人滾到床里邊。
宮人們深怕收到責(zé)罰,不住地勸:“公主再等一會吧,娘娘可能還沒醒呢。”
珺婉白了一眼朱勝文,他冷哼一聲:“倒是佩服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br/>
“咳咳……”珺婉發(fā)出聲音,“太初乖,母妃這就起床?!庇址愿缹m人,“先帶公主下去?!?br/>
朱勝文這才忿然松手,替她拿過衣服:“穿上吧?!?br/>
兩人整裝走出寢殿,太初一下子抱住珺婉的大腿:“娘!”
珺婉暖暖地應(yīng)了一聲:“太初怎么哭啦?”
太初抬起頭,一張小臉上俱是梨花帶雨:“爹爹壞?!?br/>
此話一出,眾人都很是尷尬,忙低下頭不吭聲。
朱勝文的臉變成醬紫『色』,看著太初,緊盯了一會,才『露』笑:“太初怎么這么說爹爹?”
太初躲在珺婉這里,理都不想理他。
朱勝文看了珺婉一眼,把太初搶過來抱在懷里:“太初不能跟爹爹生氣,知道嗎?”又看了看珺婉,咕噥,“你娘好不容易跟朕不生氣了,你可不要多生事端?!?br/>
珺婉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朱勝文呵呵一笑,把頭跟太初對持著,她可算是被逗笑了。
見朱勝文總算起床了,順德這才趁著空擋上前:“啟稟皇上,奴才已經(jīng)傳喚李淑儀去了乾寧宮,是現(xiàn)在回去呢?還是再過一會?”
朱勝文這才將太初還給珺婉:“朕這就回去乾寧宮?!?br/>
珺婉一聽是傳喚李淑儀,自知是有事,便問:“皇上不用了早膳再走嗎?”
朱勝文笑了笑:“朕不吃了,你和太初一起吧?!?br/>
“臣妾恭送皇上?!?br/>
太初也『奶』聲『奶』氣地揮揮手:“爹爹慢走?!?br/>
朱勝文忍不住笑意更深。
回到乾寧宮,李淑儀早就等候多時,見到朱勝文忙不迭地行禮:“臣妾參見皇上?!?br/>
朱勝文示意:“淑儀不必多禮。”
李淑儀平時甚少有機會看到朱勝文,更是鮮有機會單獨相處,這會子聞到那濃濃的龍誕香,她的心不由一動:“不知皇上傳喚臣妾所為何事?”
朱勝文呷了一口茶,才道:“昨天太雙去了你那里,住的可習(xí)慣?”
李淑儀蹙了蹙眉,她本就長得平淡,又看不出『性』子什么的,說話也是很平淡:“開始不習(xí)慣,哭了。臣妾紅了好一會才睡的?!?br/>
“嗯?!敝靹傥淖匀欢话櫫税櫭?,“這些天怕是要辛苦你了,太雙得在你那里叨擾一些時日。”
李淑儀也不敢多問什么,只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受命:“臣妾會妥善照顧太雙的?!?br/>
“還有一事,”朱勝文終于說到要事,“事關(guān)太初落水那一次,你真的是在連云宮附近找到她的么?”
李淑儀顯然猶豫了一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