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最后一擊
出了洞口呼吸一暢,頓覺得神清氣爽,順著章藹和指的方向看去,不禁輕呼一聲,暗嘆大自然鬼斧神工之巧妙。
我們正處于茶明峰山腰一側(cè),這里兩側(cè)均為懸崖,五棵松樹背后是高聳入云的斷巖絕壁,山壁上植被甚少,完全沒有插足落腳之處,也就是說這里盡管屬于茶明峰一角,卻隔絕于茶明峰自成天地,是一個封閉的世界,它的唯一出路反而是地圖上看不出聯(lián)系的634號山峰。即使有人知道墓穴處于茶明峰,若采取強(qiáng)攻的辦法,從西側(cè)翻越七個山峰經(jīng)1400米狹長山道過來,同樣會被阻于千丈峭壁之外。
茶明峰主峰與634號山峰雖相隔甚遠(yuǎn),兩峰之間也有數(shù)公里距離,但奇妙的是634號山峰中段向北凌空伸出一段,宛如嬰兒的手臂堪堪搭在茶明峰側(cè)峰斷巖上。因此,我們在洞里走了那么長的路,其實是穿過山體通過“空中走廊”直接上了茶明峰。
峭壁之下的五棵松樹呈三角形排列,每棵都高達(dá)十多米,綠蔭蔽日,將方圓近百米的空地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地面上鋪了一層厚厚的松針,踩上去又軟又輕,像是羊毛地毯。
章藹和迫不及待奔到樹后面,指揮方舟和尹師兄搬開山壁下的枯樹枝、干草等雜物,幾分鐘后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露了出來。
“這就是啦,請進(jìn),”章藹和好似主人般驕傲地站在洞邊,“做好準(zhǔn)備,還有很長一段路?!?br/>
點上火把,一行人魚貫而入。與剛才不同,洞里非常干燥,也沒有那種涼颼颼的風(fēng),感覺比較舒適。山洞通道坡度很陡,明顯向下傾斜,稍不留神就容易前沖好幾步,洞里不時響著“小心”“注意前面”的相互提醒聲。也許覺得障礙鏟除殆盡,勝利唾手可得,大家脾氣特好,最大限度地釋放善意,營造出其樂融融的氛圍。
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換了兩次火把,洞內(nèi)氣溫略有下降,石壁上也不像先前那么干燥,隱隱含了幾分濕氣。
“首領(lǐng)墓穴是不是處于茶明峰地下?”我忍不住問。
尹師兄道:“不會那么深,正常山地里的墓穴應(yīng)該比地面高出四五米,茶明峰北面與祜山之間有條大河,如果墓穴低于河面河水便會倒灌,沒人會這么選擇?!?br/>
“中國人的風(fēng)水與墓葬理論是世界上最玄奧的文化,大概只有古埃及文明才能相媲美?!卞X伯斯道。
林春曉撇撇嘴:“依我看叫故弄玄虛,無中生有?!?br/>
章藹和鄭重地說:“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有些規(guī)矩在現(xiàn)在看來還很有科學(xué)道理?!?br/>
說話間轉(zhuǎn)過一個角度很小的彎道,方舟用力嗅嗅空氣,皺起眉頭。
“聞出什么味道?”我好奇地問。
“有點腥氣……大家小心點?!?br/>
話未說完一陣?yán)滹L(fēng)撲面而至,火把乍地一亮,隨即四下里搖曳,一個粗長的黑影閃電般從斜處沖出來,最前面的章藹和“哎喲”一聲倒下去,緊接著錢伯斯、尹師兄也摔倒在地,倏忽間黑影逼到我們面前,方舟一手拿火把,一手護(hù)著我和林春曉,與它炯炯對視。
冤家路窄,上回在山坡上遇到的那條巨蟒又出現(xiàn)了。
林春曉怯生生道:“它還認(rèn)識老對手嗎?會不會再放我們一馬?”
方舟喝道:“別說話!”
尹師兄悄悄爬起半個身子,巨蟒仿佛背后長了眼睛,尾巴一掃將他甩出四五米開外,然后丑陋的三角形蛇頭向前移動了兩三尺,方舟不得不護(hù)著我們緩緩后退,它再度前移,我們再退。
“它想干什么?”我從地上撿了塊石頭。
“別亂動!”方舟低聲道,“它好像要我們離開這里?!?br/>
這時章藹和也抬起身體,同樣被掃得連翻三四個筋斗,嚇得他連槍掉在手邊半米處都不敢拿。
方舟突然朝錢伯斯做了個手勢,大距離向后退了兩步,巨蟒似乎覺得滿意,轉(zhuǎn)頭折回準(zhǔn)備收拾錢伯斯等人。
驀地,錢伯斯一個空翻,對準(zhǔn)巨蟒頭部連開數(shù)槍,幾乎是同時,方舟將我和林春曉撞倒在地,蹲下來由下而上射擊,尹師兄、章藹和也拾起槍加入戰(zhàn)斗。
巨蟒突然發(fā)出尖利而凄慘的叫聲——我第一次知道蟒蛇也會發(fā)出聲音,整個身體劇烈地扭動,拍打,剎那間洞內(nèi)風(fēng)聲大作,錢伯斯等人邊全力避免被纏住,邊抽空開槍,基本上朝它的頭部射擊。
混亂中章藹和反應(yīng)慢了一拍,被巨蟒攔腰卷住,轉(zhuǎn)眼就被繞了三圈,勒在中間只能發(fā)出“嚇嚇”的喘息聲,尹師兄朝蟒身開了兩槍也無濟(jì)于事,正面位置的方舟拿起地上的火把,靈巧地翻滾到章藹和身邊,將火把重重按在巨蟒身上。
“滋——”
洞里頓時彌漫著皮革燒焦的混合味。
巨蟒全身一顫,叫聲愈烈,旋即松開章藹和,張開大嘴劈頭蓋臉沖方舟橫掃過去。
“砰砰!”
錢伯斯一槍打在它嘴里,接著又是一槍打在它眼睛上,巨蟒的承受力終于到了極限,頭一歪,軟搭搭癱倒在地上。
尹師兄松了口氣,放下槍上前道:“好大的蟒蛇,傳說中的龍不過如此吧……”
“小心!”方舟叫道。
巨蟒猝然躍起帶著風(fēng)聲沖向尹師兄,尹師兄目瞪口呆竟不知避閃。
“嘭!”錢伯斯奮不顧身撞到它頭部,使它中途改變方向一頭撞在山壁上,頓時,它血肉橫飛,整個身體迅速耷拉下去,真的死了。
尹師兄的臉白得比死人還難看,剛才巨蟒挾全身之力的一撞若被頂實,他不死也得殘。
章藹和還不放心,又對準(zhǔn)它開了兩槍,這才拍拍胸口道:“這次進(jìn)山究竟惹了多少麻煩,再回憶回憶,除了陳長老、老虎、狼、野人和這條巨蟒,其他還有什么?眼看快到墓穴了,我們可不能倒在門口?!?br/>
我笑道:“這條巨蟒是計劃外的,上回我們在橘子林附近遇到它,誰知又跑到這兒來了?!?br/>
“側(cè)面證明從馬鞍峰到雙鶴峰之間確是連通的,橘子林那邊是它休閑娛樂場所,這個洞才是它的老巢,或者它就是首領(lǐng)墓穴的守護(hù)者,”方舟道,“吳兆平說過,古墓常伴有白蛇,看來確有幾分道理。”
章藹和神情憂郁道:“吳老板在古墓方面的學(xué)識無人能及,進(jìn)墓穴后若有他指點,必然事半功倍,可惜……”
“都是劫數(shù)啊?!币鼛熜謬@道。
“西雙版納的山里人流傳著一種說法,”我想起以前有本書上提到過,“生意人如果在路上遇見蟒蛇就意味著不順利或賠本,另外蟒蛇擋道還預(yù)示要去的地方肯定遇不到所要找的人?!?br/>
林春曉脫口道:“那我們也找不到首領(lǐng)墓穴嗎?”
錢伯斯和章藹和哼了一聲,大步向前不予理睬。
方舟悄聲道:“烏鴉嘴觸犯眾怒了吧?下次小心點?!?br/>
再向下走山洞越發(fā)狹窄,有些地段只能側(cè)過身體通過,氣悶無比。林春曉迷惑不解當(dāng)時背著尸體怎么進(jìn)來的,方舟說特殊情況下就顧不上禮數(shù)了,可能是把尸體放到地上拖著走。尹師兄笑道那算是好的,碰上偷懶的也許就把頭割下來帶進(jìn)墓穴,反正只是個形式而已。林春曉啐了他一口,嗔道:“越說越恐怖。”尹師兄偷偷瞟她一眼,竟有些發(fā)呆。
這時最前面的章藹和突然剎住腳步,等我們都靠過去才說:“首領(lǐng)墓穴就在前右側(cè)急轉(zhuǎn)彎處,站在我這個位置就能看到?!?br/>
“真的?”大家均躍躍欲試,就連我和林春曉也有幾分好奇,雖說對里面陪葬品興趣不大,畢竟為之折騰了這么長時間,目睹多人為之喪命,總想親眼看一下,它到底有沒有吹噓的那么神奇。
尹師兄整整衣服就想往里面鉆。
“等等,有幾句話我不能不說在前面,”章藹和肅容道,“寶藏當(dāng)前,貪念在所難免,而且人多心不齊,發(fā)生口角甚至糾紛也不奇怪,為避免出現(xiàn)不愉快的情況,進(jìn)洞前站在這里達(dá)成共識,咱們先小人后君子,各人交出攜帶的匕首、刀、斧等器械,空手進(jìn)去,這樣在洞里彼此都放心,就算有什么矛盾也不會傷了和氣?!?br/>
沒想到平時文質(zhì)彬彬、凡事禮讓三分的章藹和會在關(guān)鍵時候來這一手兒,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春曉第一個響應(yīng):“有道理,有道理?!?br/>
我暗暗好笑,她當(dāng)然舉雙手贊成了,幾個人當(dāng)中錢伯斯身手最高,雖斷了一臂仍無人能及,而且擁有的殺傷性武器也最多,又有章藹和做幫手,兩人聯(lián)合實力最強(qiáng)大。其次是我和方舟加上尹師兄,抱起團(tuán)來實力不可小覷,唯獨她勢孤力單,一旦翻臉首當(dāng)其沖要遭殃。
錢伯斯面無表情,似乎等方舟反對,方舟見大家都注視著他,笑瞇瞇不說話。
我打破僵局道:“大家都不說,我說。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求所有的人都把武器留在洞外?”
章藹和頷首道:“對?!?br/>
“那就好,”我拉著林春曉道,“眾所周知我們都沒有武器,可以站到你后面吧?”
章藹和審視地看看林春曉:“身上沒藏飛刀吧?”
林春曉胸脯一挺脆生生道:“不信你搜!”
章藹和臉一紅揮手讓我們過去。
接著方舟也把槍放到地上,若無其事道:“反正不是我的,送出去不心疼。”
大家將目光盯在錢伯斯身上。
錢伯斯聳聳肩:“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也交。”說著解下鼓鼓囊囊的包裹,再把槍、匕首等放在包上,尹師兄也依言而為。
章藹和這才露出笑容,將手中的槍倚在山壁上,笑道:“不好意思,為了大家的安全,不得已而為之,我們這就進(jìn)去吧?!?br/>
大家蜂擁著上前,拐過彎后爭先恐后沖進(jìn)去,火把、手電筒齊齊亮起,頓時響起一片輕呼聲。
稱它為墓穴,顯然太小氣,這是一個天然的、巨大的洞穴,高約八九米,洞內(nèi)呈弧形結(jié)構(gòu),從入口左側(cè)向里劃了個半圓,空氣流通,全無封閉感和壓抑感。左側(cè)石壁下依次向里排列著許多墓碑,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字,無非交待墓碑主人的名字、生平之類,每個墓的上方石壁都鑿有一尺見深的石龕,里面便是各位首領(lǐng)的陪葬品了。方舟舉著火把四下照了照,所見大都是生活用品,如茶具、煙具、餐具、花瓶等瓷器和陶器,也有少量金銀首飾、玉器和奇形怪狀的裝飾品,與我們想象中的寶窟、寶藏相差萬里。
“就這些?”林春曉失望地說。
尹師兄隨手拿起一只深藍(lán)凸腰掐絲鑲銀瓷瓶道:“別小看這些東西,拿到市場上,那些收藏家們的眼珠子都得瞪出來,這只明鈞窯瓷器,品相完好,起碼值個100多萬吧?!?br/>
“?。 绷执簳赞D(zhuǎn)頭問我,“他是不是吹牛?”
我笑笑道:“他學(xué)了四年考古專業(yè),鑒別古玩功夫不在吳老板之下?!?br/>
章藹和突然大聲道:“看,這邊有道墻!”
我跟隨方舟走到石洞右側(cè),火把映照下,只見山洞深處陰影部分有道屏風(fēng)式的石壁,不像其他山壁有明顯的脈絡(luò)和紋路,上下連貫渾然一體,而是由形狀各異、顏色也大相徑庭的巖石堆砌而成,它銜接洞穴上方垂落的石幔渾然天成地將首領(lǐng)墓穴分割為兩部分。
若非走到面前細(xì)看,根本想不到在這種地方會有如此精巧的人為杰作——章炯笙工兵連果然出手不凡。
錢伯斯等人都圍過來,火把、手電筒全部聚集到人工石壁右側(cè)盡頭,一個黑黝黝的“之”字形入口呈現(xiàn)在我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