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國公府大暢園內,蘅芷軒。
春纖兒端上來一盞上好的龍井茶,放到沈柳身邊的小炕桌上。小炕桌上還放著幾盒點心,盒上繪著一只振翅欲飛的白鶴,還有“白鶴樓”三個別致的古體字。
沈柳正用纖纖素手拈起一塊雪風糕,慢慢送到嘴里。
入口即化、軟軟糯糯,有一種從未聞過的香氣彌漫舌尖,四肢百骸、每個毛孔,都透著一股熨帖。
和所有京城人的反應一樣,饒是心高氣傲的沈府大小姐,也不得不承認,白鶴樓的四樣點心,都是人間少見的美味。
她已經依樣吃過了一遍,最愛吃的是這雪風糕。只是沈柳越吃越感到心情不適。再怎樣美味的點心,一想到竟然是自己不忿之人賣出去的,還是借了仇敵的面子才吃到,心里怎樣也痛快不起來。
可又實在是好吃……
沈柳半閉著眼睛,帶著半是惱怒,半是微醺的表情,細細地品嘗點心,偶爾吃幾口茶潤潤喉嚨。
春纖兒仔細觀察自家姑娘的神色,看到沈柳雖然眉毛有點皺,臉上卻沒什么惱意,心里不免長出一口氣,暗暗慶幸自己聽了寶珠出的法子,又把這法子告訴了小巧兒。
還是沐大奶奶的貼身丫頭有主意,以后有事沒事,要多往沐大奶奶院子里走動走動。
春纖兒想著心事,沈柳吃著點心喝著茶水,沈梔帶著詠歌走進蘅芷軒時,主仆一副少見的相安無事。
“今兒個大姐姐這里倒是清凈?!鄙驐d笑著走進來,開口說道。
一句話就讓沈柳挑了挑眉毛。這死丫頭平時跟個鋸了嘴的葫蘆似的,哪有這種口舌上得利的心思,還是說自己想多了?
詠歌接著沈梔的話笑道:“可不,大姑娘院里平時總是熱鬧的?!?br/>
詠歌的這句話,讓沈柳的柳眉直接緊緊皺在一起。這個丫頭說得再明白不過了,說她院里熱鬧,是在暗示她平時總是打罵下人呢。
這主仆兩個今天是找她麻煩來了吧?沈柳的眉毛皺在一起又松開。不過是一盒點心,居然讓沈梔變了性子,敢和自己作對了?
沈柳也笑起來,笑得甚至比沈梔還熱情幾分,說道:“三妹妹來了就不清凈了,你想熱鬧,姐姐也可以陪著你熱鬧熱鬧呢!”
沈柳順著詠歌的話,也在暗示沈梔,你想跟我撕破臉,我是不會怕的,本來也沒什么好交情。
沈梔坐在炕桌另一邊,淡淡地笑道:“姐姐想熱鬧,有的是人給這份熱鬧,妹妹性子弱,就不湊熱鬧了?!?br/>
“哼哼。”沈柳沒在語言上討到什么好處,也不屑再與沈梔做口舌之爭——她這三妹妹雖然老實巴交,平時被她欺負慣了的,可是寫詩畫畫都有一套,京城才女里也有一號,她要是跟三妹妹玩文字游戲,才是不開眼。
沈柳冷笑兩聲,也不管沈梔,也不讓春纖兒上茶,春纖兒自然知道這姐妹倆貌合神離,也并不理會沈梔,沈梔進來了也只是對了簡單行個禮,就到回廊上喂鸚鵡去了。沈柳又拈起一塊玲瓏餅,懶懶地問沈梔:“三妹妹來我這兒有什么事嗎?點心不夠吃了,到我這兒求來了?”
沈柳笑著看沈梔,忍不住譏刺她:“三妹妹的月例銀子,可是有幾個月沒拿到一個子兒了吧?要不要大姐姐幫你問問,大嫂子總是扣著你的月例銀子不發(fā),是什么意思呢?”
沈梔的月例銀子發(fā)到了沈柳頭上,沈梔知道,沈柳也知道,管月錢的沈大奶奶吳氏也知道,可沈梔從來不提,沈柳也拿得心安理得,所以這事兒在堂堂興國公府,居然就成了定例。
聽沈柳刺激她,沈梔也不著急,詠歌看沈梔沒給她眼色,也無動于衷,只站在沈梔身后低眉順眼。
“我沒什么事,就是來看看姐姐這點心吃得怎么樣?!鄙驐d笑著用食指點了點那盒點心,順便拿起一塊琥珀酥,“全京城的人都說好吃呢,連宮里都知道了。”
沈柳撇了撇嘴,說道:“什么好吃,也就那樣罷了?!?br/>
“是嗎?大姐姐覺得不好吃?”沈梔驚訝地問。
“好吃不好吃的,也就那樣。”沈柳又重復一遍。
沈梔卻不依不饒起來,“到底是好吃,還是不好吃呢?大姐姐?”
沈柳被沈梔逼上死胡同,咬牙道:“本姑娘倒沒覺得有多好吃?!?br/>
話音剛落,沈梔放下琥珀酥,拍手笑起來,“我就說大姐姐什么沒吃過,能看上這樣的點心。既是這樣,那妹妹帶走吧。妹妹一直就撿在大姐姐的剩兒,剩下的布料衣裳,剩下的發(fā)釵首飾,不都是大姐姐挑剩了才給妹妹的嗎?詠歌,把食盒收拾起來帶上,大姐姐覺得不好吃的點心,自然是剩下的,妹妹也不勞煩大姐姐還要讓春纖兒姐姐送,妹妹這就讓詠歌拿了?!?br/>
幾句話的工夫,沈柳眼睜睜看著自己沒吃夠的點心被詠歌手腳麻利地裝起來拎上了。
這邊沈梔接著說道:“只是連麗嬪娘娘都生了興致,點名要吃的點心,大姐姐居然覺得不好吃,大姐姐的口味,還真的挺高呢?!?br/>
這話沈柳沒法接,也接不起,一張俏臉氣得由白變紅,想著這里是蘅芷軒,是她的地盤,當下就伸出一只手,朝沈梔臉上招呼了過去。
“啪!”
清清脆脆的一聲。
沈梔挨了沈柳一巴掌。
“你個死蹄子,什么時候變得這樣伶牙俐齒,頂撞長姐,好大膽子!”沈柳罵道,又推了沈梔一下,“本姑娘今兒個就好好調|教|調|教你,讓你知道這國公府到底是誰家的!”
沈梔不閃不避,挨了沈柳一下,踉蹌幾步,勉強站穩(wěn)身子。詠歌看到自家姑娘受氣,立刻挺身而出,大聲對沈柳說道:“大姑娘要調|教三姑娘,我一個做奴婢的,本也做不了主,只是還請大姑娘說明白,頂撞長姐,是從何說起?三姑娘一字一句,可有欺瞞?”
沈梔氣得柳眉倒豎,連聲喊起來:“春纖兒你死哪兒去了,這個院子里的人都去哪兒了,就由著你家姑娘受氣嗎?”
春纖兒連忙打簾子進來,只看一眼,就一個巴掌結結實實打在詠歌臉上。
這一巴掌是個信號,詠歌手里的點心不知怎么就掉在地上摔碎了,詠歌也發(fā)了狂,又哭又喊,豁出命一般,一頭撞向春纖兒,還順便伸出腳絆了沈梔一下。
春纖兒還沒怎么著,沈柳先一個站不穩(wěn),倒在地上。春纖兒被詠歌纏住,一時脫不開身,只是直著嗓子喊人:“來人啊來人啊,三姑娘打了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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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發(fā)現(xiàn)這一集居然沒有鐘意!囧囧還好三姑娘教訓完大姑娘,我們沈二爺就要帶著鐘意逛花市啦,兩個人到底什么時候能互明心意啊,貓空我看著也很捉急的╮(╯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