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濤對陸遙這個糊涂蛋很滿意,自己剛琢磨在農(nóng)村找代理人,眼前這小子就自動送上門了。
偏偏大小長短還正合適:能幫村長跑腿辦事,手里又有自己需要的貨源,最重要的,這個人雖然看著精明,做起事來卻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送樣品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找錯地方,進(jìn)門后也不問問自己找沒找對人,上來就拿樣品,看樣子也是個做事冒冒失失的,不過這樣的人也好控制。
自己要打破眼下的僵局,不正需要這么個人么?
陸遙對眼前這位經(jīng)理的表現(xiàn)也很滿意,也沒仔細(xì)盤問盤問他為什么會走錯門,害自己事先編好的瞎話都白費了,偏偏把貨看得那么仔細(xì),要說他對這些山槐根沒興趣,鬼都不信。
張海濤笑瞇瞇地看著陸遙,揚(yáng)了揚(yáng)手中水杯:“喝點水,天氣這么熱,真是辛苦你了,不知道小兄弟貴姓?。俊?br/>
陸遙靦腆地說道:“免貴姓陸,陸遙。”
“好名字啊?!?br/>
張海濤一拍大腿,腿上的肉立刻歡欣鼓舞地跳了幾下:“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其實處時間長了,你就會發(fā)現(xiàn),我這個人最講究了,我叫張海濤,是這家店的經(jīng)理,你就叫我張哥吧,這樣顯得親切?!?br/>
“謝謝領(lǐng)導(dǎo),那我就高攀了,斗膽喊您一聲張哥?!?br/>
話一出口,陸遙就后悔了,前世和那些加盟商和門市房主打交道,場面話說習(xí)慣了,冷不丁地還改不過來,可這哪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窮小子該說的話啊。
張海濤對這小子的談吐也感到詫異,不過他現(xiàn)在沒心思管這些,盡快把正事敲定才是正經(jīng)。
“什么高攀低攀的,小陸啊,既然你叫我一聲張哥,張哥對你就得講究,樣品我看了,說實話,挺滿意。你回去讓你們村長張羅一下,多組織點人手上山去挖,同樣的貨,五毛錢一斤,有多少我要多少。兄弟啊,這個價錢,哥哥可是看你面子才給的,絕對公道?!?br/>
陸遙想了一下,好像前世他們下鄉(xiāng)去收購,出的就是這個價格,不過這次可不行了,不然自己在這忙活什么呢?
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陸遙騰地一下站起來:“張哥,不對啊,我們村長交代過,說你們都談好了,一塊二一斤,您這說話就降一半多,我回去沒法交代啊。”
其實陸遙也不知道到底多少錢合適,他對中藥市場行情又不了解,剛才讓草坪頭去打聽價格,也只求心里大概有個數(shù),索性對折蒙一下吧,實在不行再讓步唄,做生意嘛,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很正常。
見張海濤愣了一下,陸遙決定再加加溫,隨即自言自語道:“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光讓我送到藥店,也沒說一定是方達(dá)中藥啊,再打個電話確認(rèn)一下吧?!?br/>
張海濤激靈一下,一把將陸遙拉回沙發(fā)上坐下,開玩笑,這小子要是跑了,自己還上哪找貨源去?
“兄弟啊,這個價真給不了你,不然的話,我就是收的越多,賠得越多,這樣吧,看你們的苦參品相確實不錯,八毛錢,這個價格是哥哥底線了,要知道,我把鮮貨收上來,還要晾干切片的,這中間損失的水分,那可都是錢吶。”
“張哥,我也知道你為難,可是差太多了,我回去也沒法交代啊,東西要是我自己的,白送給哥哥都行。聽說今年洪水影響挺大的,這東西現(xiàn)在也搶手,你說我這邊剛八毛錢賣給你,回頭再有人去村里一塊二收購,中間差這四毛錢,鄉(xiāng)親們還不得以為是我吞了啊?!?br/>
張海濤恨恨地盯了陸遙一眼,他現(xiàn)在當(dāng)然明白這犢子是在這扮豬吃老虎呢,想了一會,一咬牙做了決定:
“行了大兄弟,咱倆誰也別藏著掖著了,一塊錢,行你就賣,不行我真沒招了?!?br/>
“簽個收購合同?!标戇b見好就收。
“有那必要嗎?”張海濤咬牙切齒地問道。
陸遙笑瞇瞇地說:“張哥,您別和我這小農(nóng)民一般見識,咱還是先小人后君子吧,簽個合同大家心里都安穩(wěn)?!?br/>
開玩笑,討價還價已經(jīng)把他談疼了,沒有合同保證,回頭貨拉來了,他再推三阻四借機(jī)殺價,自己哭給誰看?
陸遙前世做門店開發(fā)經(jīng)理,經(jīng)歷過的談判沒有三百次也有兩百次了,談合同自然不在話下。
眼看著女店員在電腦上把兩人談好的條款逐條地打出來,陸遙指著其中一條說道:“把這個‘甲方委托乙方收購’,改成‘甲方委托乙方獨家收購’?!?br/>
“獨家?”張海濤扭頭看了陸遙一眼。
“兄弟,獨家我沒意見,不過你得保證最低二十五萬斤的量,多了當(dāng)然更好?!?br/>
見陸遙點頭,張海濤也不客氣,指著電腦說:“再加一條,乙方完不成任務(wù)量,賠償甲方違約金五十萬!”
陸遙一把攔住那位美女打字員的手,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說:
“張哥,你是指著兄弟我養(yǎng)老呢,還五十萬,把我賣了能值這個錢嗎?山上的東西哪有準(zhǔn)?我只能保證,十里八鄉(xiāng)的我全部收到,到底有多少量,就看老天爺賞多少飯吃了?!?br/>
張海濤本來也沒真想加這一條,剛才談價自己吃了虧,總要找點心理平衡不是?再說他現(xiàn)在只有眼前這犢子一根救命稻草,不獨家他也找不著別人。
合同打出來,兩人簽了字,張海濤蓋上公司大印,陸遙按了手印,這就生效了。
陸遙想了想,又問張海濤:“張哥,運貨怎么辦?我們那邊全是牛車,您看是不是您這邊?”
張海濤額頭上血管都暴出來了,只覺得自己血壓蹭蹭地往上竄:
“運貨也找我?你有媳婦沒?要不要我給你找一個?”
“那個不用,我這邊貨收到了,您只要出車就行?!?br/>
張海濤想了想,貨運這邊公司有補(bǔ)助,也不用自己掏錢,已經(jīng)做到這份上了,也不差這點,于是板著臉點點頭。
陸遙得到答復(fù),又腆著臉對那位女店員說:“美女,你再幫我打點收購廣告,就先打一百張吧,我回去要用。”
女店員回頭看著張海濤,張海濤揉揉太陽穴,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一切搞定,陸遙進(jìn)辦公室,拿著破麻袋開始收拾地上的山槐根,張海濤見了,一雙小眼睛立刻瞪圓了:
“那些就放這吧?!?br/>
“五六十斤呢?!?br/>
“給你錢!”
看著陸遙離去的背影,張海濤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這孫子真孫子!”
平心而論,他還真挺欣賞這個年輕人的,是塊做生意的料,這次合作價格上是貴了點,不過就像這犢子剛才說的,未來兩三年內(nèi),苦參漲價是必然,公司只是少賺點,卻搶了先機(jī)。
想到這里,他的心情開朗起來,笑呵呵對面前的女店員說:“你們這些小姑娘,別整天這個明星那個明星的,沒用,找對象就該找這樣的,跟著他沒準(zhǔn)能一輩子吃香喝辣。”
……
張海濤口中能吃香喝辣的陸遙,此刻卻被辣出了一腦門子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