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否認,東北的雪季是極度寒冷的。如果僅僅只是憑著帳蓬和篝火,根本就擋不了多長的時間,尤其是在大家都沒法吃飽飯的情況下,身體內(nèi)部沒有足夠的能量去轉(zhuǎn)化為熱量,對寒冷的抵御能力就更加差勁。這一點,濟爾哈朗等人有著充分的認識。所以,在看到突圍無望之后,他們就開始學著自己的對手,凍土成城!
可是,看著別人做起來好像很容易,等到自己動手的時候,濟爾哈朗等人卻發(fā)現(xiàn)這個工程實實在在的讓人無法對付。凍土成城,首先得有“土”才行。天氣寒冷,土地已經(jīng)被凍得硬比鋼鐵,別說筑城,光是挖上幾個坑坑,就弄折了他們不少的兵器和工具。無奈之下,這個計劃剛開始就被無限擱置。
可這只是頭一個麻煩。
朝鮮的那些仆軍自從上一次鼓噪過后,屢屢生事。短短幾天,就已經(jīng)有不少人在夜里偷偷的逃到了小北荒的軍營之中。之后,這幫人就會拿著熱氣騰騰的饅頭,或者端著一碗碗的大米飯、一盤盤兒的肉包子在營前顯擺……因為糧食不夠,濟爾哈朗已經(jīng)削減了士兵們每天的定量,八旗兵削減的少,朝鮮兵削減地多。結(jié)果。這種最簡單的誘敵之計使得朝鮮逃兵的數(shù)量越來越多。濟爾哈朗曾派人去找那兩個朝鮮將領(lǐng),可那兩個家伙卻長了膽子,不僅拒絕到中軍主帳聆聽教訓,反而還要求增加每天的糧食供應。當然,這兩個家伙也承諾。會盡量的看住自己地士兵,不讓大家逃脫。可事實上,這兩個家伙根本就無所作為,一直是任由士兵們逃跑。
面對如此情景,濟爾哈朗跟布爾吉等人也確實想過直接鎮(zhèn)壓,這也是他們一直以來對待那些不聽話的仆從軍們的不二法門??稍谶@個時候這個辦法很顯然不行。軍中一旦內(nèi)亂,只會給虎視眈眈的北荒軍以可乘之機。他也想過強行把朝鮮兵分散開來。跟八旗軍交錯安置,以驍勇的八旗兵去看住那些不老實的家伙??墒?,這個辦法很顯然更糟。弱兵與強兵錯雜安置,如果敵人進攻,弱兵肯定難以支撐,萬一這幫人膽怯而退,只會帶的全軍大亂。
營外地火炮轟鳴聲讓濟爾哈朗又是一陣頭痛。雖然早就認定突圍無望??蛇@幾天來。他依然還是組織過十幾次的行動。只是,北荒軍據(jù)土城而守。不擅攻城的八旗軍根本就無法進得半步,而最可恨的。就是朝鮮兵的不作為。那幫家伙進攻的時候畏畏縮縮,被北荒軍打退之后。卻敢于向督戰(zhàn)的八旗兵出手……真不知道這幫曾經(jīng)被他和多爾袞打得屁股尿流地家伙到底是得了什么病。而北荒軍每天地炮擊雖然造成的損失不大,卻更是讓人惱火不已。
“貝勒爺。孤注一擲吧!”阿山看著濟爾哈朗緊皺地眉頭,淡淡地出了口氣:“趁著還有幾天的糧食,給大家吃頓飽地,奴才留在這兒抵擋其他方向的北荒軍,您率主力從正西方向突圍!”
“正西是孔有德和耿仲明,兩人都是悍將。恐怕突圍不得!”布爾吉沉聲說道。
“那就從山上走!縱然到時候被北荒軍追上,也好過留在這里一動不動!”阿山說道。
“……那可是潰敗!就算逃得了,到時候恐怕也剩不下幾個人!而且,就算突圍出去,北荒軍地速度那么快,咱們又能跑到哪兒去?”濟爾哈朗嘆道。短短幾天,他原本還光滑可鑒的腦門兒上已經(jīng)添了好幾道皺紋,有直接越過青年、中年兩個階段而向老年人發(fā)展地趨勢。
“可如果不走,到時候大家都得死!”阿山苦笑了一下:“貝勒爺,奴才自打老汗時就從軍打仗,屢立軍功,實在是不想死的那么窩囊!”
“……”窩囊?。肯胂?,這個詞原本應該是八旗中人述說那些漢人時經(jīng)常用到的,可沒想到……濟爾哈朗搖搖頭,卻也忍不住苦笑起來。窩囊!自己這一戰(zhàn)確實是夠窩囊的??墒?,誰又想這么窩囊?看看阿山額頭、手臂包扎著的白布,再回憶一下幾次突圍戰(zhàn)中,這家伙所受到的傷,濟爾哈朗張了張嘴,卻是無話可說。大家不是不拼命,可為什么總是打不過去那幾面土墻呢?小北荒的那些家伙都是漢人。這些人都是一群只知道逃跑,連反抗都不知道反抗一下的窩囊廢,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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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一次敗了,這幫人再打到遼東,那么多的漢人……”濟爾哈朗不敢再想下去??墒?,他原本對后金的信心已經(jīng)開始動搖。
“貝勒爺,您發(fā)句話吧。咱們不能再等下去了。”阿山站起身走到濟爾哈朗面前,單膝跪倒,大聲說道。
“……”濟爾哈朗沉默著。他當然知道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可是,按照阿山所說的那樣去突圍,他傳自兄長阿敏的鑲藍旗也就完了!那可是他們舒爾哈齊一系賴在以后金立足的本錢。哪有那么容易下定決心放棄掉?
“貝勒爺,您發(fā)句話??!”阿山叫道“你能擋住他們多長時間?”不放棄,死!放棄,可能也是死,但也可能是活!濟爾哈朗深吸了一口氣,淡淡地問道。
“奴才拼了這條性命,一定給貝勒爺您掙夠時候!”阿山拿拳頭狠狠地捶了兩下胸膛,大聲叫道。
“那好!”濟爾哈朗再次長出了一口氣。蹲下身把阿山扶起來,雙眼卻已經(jīng)忍不住被淚水充滿:“從今往后,你阿山就是我濟爾哈朗的好兄弟。你的父母就是我地父母,你的兄弟姐妹就是我的兄弟姐妹,你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不管此次我能否回到沈陽……”
“貝勒爺,您一定能回到沈陽!”阿山搶在濟爾哈朗前面抹了一把眼淚,又重重地一抱拳:“奴才地家里人就拜托給您了。”
“阿山……”
“奴才這就去了。”走到帳門外,阿山又回頭重重地給濟爾哈朗叩了一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