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隔壁房門傳來一聲微小的閉合聲,江不城才終于松開了扒拉著貓眼的手。
眼睛有點酸,他嘆著氣拿手揉了揉。
當初明明是她說喜歡他的。余丸說喜歡他,寫情書給他,折小星星給他,被拒絕以后到了異世照樣傻乎乎地對他好;到現在換成他在糾纏,他追在她后邊用下三濫的招數阻止她走。
要是知道有這一天,從前的江不城就不會說:“要是我喜歡你,我就被雷劈”這種話。
他會在她表白的那一刻就說三個字——“好好好?!?br/>
可惜時間是不能倒流的啊……
用房間的另一個小孔,可以再次看到余丸那邊浴室的情況。
她真是一點防備心都沒有,第四城區(qū)這種地方的廉價旅館都敢住,他跟老板直接說了自己的需求,付錢后就得到了這個房間。既然他可以住,就代表其他不懷好意的人也能住。
等余丸回到了自己身邊了,他一定得好好教育教育她。
——可她會回來嗎?
——具體是什么時候回來呢?
江不城忍不住要盯著小孔看,看那個他無法參與的世界。
即使這么一路已經親眼看到了她費勁地去找那些怪物、迫切想跟他們遠走高飛、對他們悉心照顧,但他還是不愿意相信,她在這么努力地……離開自己。
所幸被他的“著火”一鬧,這會兒那邊已經洗好澡了。余丸給每人發(fā)了一條浴巾,然后把他們趕上了鋪好的床。
他們睡里面,她用明顯的保護者姿態(tài)睡在了最外面。
看著看著,一直看到那邊的燈熄滅,江不城的目光才從偷窺小孔移開。
什么聲音都聽不見,什么都看不見了。可是,胸腔里的煩躁卻沒有絲毫的減輕。
——看得見與看不見,都難受得無法忍受。
江不城厭惡著,那些怪物用他的樣子做出惹人憐憫的表情,他們卑鄙地利用余丸對自己的喜歡靠近她。
她對他們的好,那些,原本都應該屬于是他的,不是嗎。
現在讓他感到痛苦的情緒,可以稱之為“嫉妒”嗎。
原本的身體已經毀掉了,唯一可以拿出來競爭的內在,也正逐步地分裂崩塌。其實,他有什么資格說那三個復制品是怪物啊,這個住在腐爛身體里的江不城才是真正的怪物吧。
應該要怎么做才對呢?
——“余丸、余丸,余丸……”
腦袋里有個聲音不休止地喊。
——想和她在一起啊。
夜色沉沉,似乎只要指尖微微觸及黑暗的邊緣,就會被扼住咽喉,溺斃其中。
如果有好用的腦子,潛進不正規(guī)旅館的隔壁房間,并不算什么難事。
江不城站在這里,余丸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她睡著了,發(fā)出輕輕的鼾聲。
奔波的這幾天累壞了,她睡得很熟,連他將她連著被褥抱起都無知無覺。
——不清醒的、順從的、可愛的,倒在他懷里的。
——想管她叫“小魚丸”,是不是有點肉麻了。
“喂??!你誰啊?!!”
礙事的東西,嗓門也非常大。
要是沒有他們,沒有他們該有多好。
“放開,我不想吵醒她?!?br/>
聲音壓得極低,一臉情緒缺失的冷淡,動作卻是與之相反的暴戾。江不城重重踹向扯住被角的那只手,那人痛得悶哼一聲,不得已地松了手。
“你誰啊,半夜在這里干什么?”
——礙事的東西!煩死了?。∷怀承蚜税。。。?br/>
用柔軟的棉被捂住魚丸的耳朵。
江不城小小聲,炫耀著說:“你們能不能閉嘴?我,是她喜歡的人啊?!?br/>
似乎心照不宣地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們情緒平靜后,聲音也降了下來:“你要干嘛?”
“我要帶她走?!?br/>
黑暗的觸角歡欣地擁抱住完整的她,緩慢地收緊。
過于自信的語氣惹人嗤笑:“說得像你代表正義似的?偷摸摸地晚上來,帶走她,你有問她愿不愿意嗎?你現在做的事,罔顧了她的意志,你是強行擄走了她吧?!?br/>
“怎么會呢?她愿意的,她是喜歡我的啊?!?br/>
江不城得死抓著這個理由,因為,這是他有資格站在這里的唯一理由。
“嗯,以前喜歡。你死以后,她喜歡我們?!?br/>
——刺耳的、不正確的,令人憤怒的謊話。
——怎么可能被這種話挑釁成功???
“我沒有死,我還活著?!苯怀抢潇o地反駁。
“你已經死了?!庇腥苏f。
“你身上有尸臭?!庇腥烁胶?。
“聞著很惡心啊。”嘻嘻的笑聲。
密不透風的房間,惡化與再惡化,痛苦與更痛苦。
叫人窒息的無邊長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