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青見黃曉曉驚呼出聲，他的周圍已經(jīng)有幾個人朝他們看過來，連忙掩飾性的咳嗽幾聲，順手把黃曉曉拉到自己身后，有些責(zé)備的問道：“曉曉，你怎么了？剛才我不是告誡過你，千萬不要被四哥看到，他萬一認(rèn)出你，我們就慘了?！?br/>
    他說完這句話，轉(zhuǎn)頭望向身邊的少年，卻看到黃曉曉神色呆滯，對自己說的話無動于衷，一雙眸子只是呆呆的望著場中那個宋朝的使臣，滿臉擔(dān)心害怕，完顏宗青想了想，只覺得那個少年使臣十分面善，似乎在哪里見過。

    黃曉曉覺得腦中一片空白，自己為何會在這里看到小衙內(nèi)？難道是自己眼花了，她揉揉眼睛，張大眼睛，那個滿臉云淡風(fēng)輕的俊雅少年依舊坐在桌旁，不疾不徐的喝著茶，似乎這并不是金國的領(lǐng)地，也不是鴻門宴，這只不過是在京城汴水河邊的一場賞花會，周圍這些不過就是小廝仆役等一干伺候他的閑雜人，那位清傲的小衙內(nèi)壓根沒把他們放在眼里。

    黃曉曉心中百感交集，又想哭又想笑，她明白他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里，作為蔡府的小衙內(nèi)，哪怕大宋沒人了，也不會輪到他出使金國，他記著對她的承諾，他說過要帶她去臨安府，承君此諾，必守一生。

    想笑卻是因為，小衙內(nèi)那種高高在上的氣場下，滿眼望去那些金國的野蠻人，在他面前，不管如何張牙舞爪丑態(tài)百出，都像是跳梁小丑一般可笑，就像自己第一次見他，那般秋水為神玉為骨的少年，想到這里，她忍不住淚落如雨。

    此時正中一場無言的戰(zhàn)爭已經(jīng)到了白熱化境界，完顏宗弼不言不語，滿臉冷漠，周圍金國將領(lǐng)殺氣騰騰的看著那位少年使臣，換做旁人，恐怕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渾身哆嗦。

    謝凌依舊一副穩(wěn)如泰山的模樣，纖長白皙的手指端著茶盞坐在桌旁，旁若無人的細(xì)細(xì)品茗，偶爾露出嫌棄的模樣，和身旁的幾名隨從點(diǎn)頭淺笑幾句，似乎在說著某件好笑的事情，正眼都不看前面的完顏宗弼一眼。

    完顏宗弼依舊平靜冷漠，只是他身邊的將領(lǐng)卻是坐不住，他們隨著完顏宗弼出使宋國也好，還是宋朝派遣的使臣也罷，哪一個不是極盡諂媚或者哆嗦的像個鵪鶉，居然有人敢藐視他們家戰(zhàn)功赫赫的四皇子，簡直是活得不耐煩。

    于是一個五大三粗的金兵將領(lǐng)跳了出來，黃曉曉細(xì)細(xì)一看，又是那個該死的達(dá)拉花，這個人簡直就陰魂不散，為什么上次顏青沒有把他的手打斷，省得這貨每隔幾天就跳出蹦跶膈應(yīng)別人，想起上次霍思彥受的屈辱，她不禁為小衙內(nèi)擔(dān)心起來。

    達(dá)拉花一臉無恥的笑容，“怎么宋朝沒人了，派了你這么個弱雞過來，你看你毛都沒長齊，還不滾回去吃奶。”周圍的金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完顏宗弼也露出不屑一顧的樣子。

    謝凌撣了撣衣袖，滿臉悲天憫人的表情，“將軍你此言過矣，不過我大宋人向來寬宏大量，我憐惜將軍自幼父母雙亡，因此你說這話我也不追究了?！?br/>
    達(dá)拉花氣的滿臉通紅，“放屁放屁，我爹娘還好好的在府里，你居然敢咒他們?！?br/>
    謝凌滿臉驚訝，“將軍，那可是在下猜測錯了，不過在我大宋，若是自小父母雙亡，為人缺乏教養(yǎng)、粗鄙無禮、出言不恭并會被人指責(zé)?！?br/>
    達(dá)拉花聽得似懂非懂，原來是使臣猜測錯誤，他初來乍到，不知道自己家里情況也就算了，大手一揮，“你個中原蠻子不知道情況，我也就不和你計較?！?br/>
    完顏宗弼實在聽不下去了，他從少年起便學(xué)習(xí)漢族文化，自然懂得謝凌的言外之意，達(dá)拉花這個蠢貨，人家罵你沒有家教，等于沒有父母教導(dǎo)，這會子還不計較，真是個蠢貨，蠢貨，蠢貨，他在心里暗罵了三句。

    謝凌淡淡一笑，心中暗道，蠻子就是不學(xué)無術(shù)，眉目依舊清冷，“將軍剛才問為何是我出使金國？大宋人才濟(jì)濟(jì)，不過漢人祖先流傳下來一句話，我大宋禮儀之邦，因此按照老祖宗的辦法執(zhí)行，最賢者使使賢主，此中者使使中主，不肖者使使不肖主。”說完之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在殿上排行最末，最不中用?！?br/>
    達(dá)拉花聽得云里霧里，只能哈哈笑著，“你承認(rèn)你最沒有用就好?！?br/>
    人群后面，完顏宗青也是一臉疑惑，悄聲問著黃曉曉，“曉曉，他說這個什么意思？”黃曉曉早笑得渾身發(fā)抖，感謝九年義務(wù)教育制，她學(xué)過晏子使楚這個課文，于是便把意思解釋給完顏宗青聽，“他的意思是他最沒用，所以被派送到最沒用的國家來?！?br/>
    完顏宗青臉色難看起來，搖搖頭，“簡直是自取其辱?！?br/>
    完顏宗弼氣的渾身發(fā)抖，這個使臣如此大膽，簡直是欺負(fù)金國無人，若是不重重懲戒一番，簡直有損大金顏面，他還未說話，金人中有少數(shù)人畢竟也是讀過中原文化，立刻拉了拉達(dá)拉花的衣袖，用女真語向他解釋了一遍謝凌的意思。

    達(dá)拉花臉上紅了白白了紅，怒瞪狼眼，刷的一聲抽出腰間彎刀，“你居然敢侮辱大金，我要?dú)⒘四?。”完顏宗弼并不制止，在他看來，這個使臣侮辱大金，罪大惡極，就算殺了他，想必趙佶老兒也不敢說什么。

    黃曉曉嚇得渾身發(fā)抖，小衙內(nèi)要有危險，達(dá)拉花敢動他，自己就殺了那個畜生，她四下里張望，猛地抓住顏青腰間寶劍的劍鞘，就要抽出來沖上去保護(hù)小衙內(nèi)，完顏宗青嚇了一跳，連忙用力抱住她，拼命往人群后面躲，好在堂上劍拔弩張，沒人注意后面這兩人。

    謝凌緩緩站起，依舊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秀眉微揚(yáng)，猶如春潭水邊一株蘭思草，長身玉立清揚(yáng)婉兮，那份從容不迫看的達(dá)拉花也愣了愣，“四王爺，我有一事請求王爺答允，死而無憾?！?br/>
    完顏宗弼輕蔑一笑，“可是求我饒你性命？”

    謝凌搖搖頭，“謝凌出使金國，原也沒打算活著回去，不過待我死后，請四王爺將我的人頭懸掛在大寧城城墻上，我死也瞑目?！?br/>
    完顏宗弼一怔，“這是為何？”

    謝凌狹長的鳳眸微瞇，笑了笑，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說出的話卻如寒冬臘月，冷颼颼的寒了完顏宗弼的春心，“四王爺，我比兩國約定的時間晚到了三日，你知道為何？因為我從大宋邊境繞了一個彎道，原本我應(yīng)該從河?xùn)|道過來金國境內(nèi)，后來我去了河西道，也見了河西道的節(jié)度使宗大人。”

    完顏宗弼劍眉微蹙，“然后？”

    謝凌抿唇一笑，繼續(xù)說道：“然后我和宗大人一起巡視了河西道的田門谷，我發(fā)現(xiàn)田門谷是個好地方，北接燕云十六州，南接大宋，東接金國，如今大宋和大金結(jié)成海上之盟，田門谷當(dāng)然有大宋扼守，此地易守難攻，想必也是金國的一道屏障?！?br/>
    謝凌看著完顏宗弼死死的盯著自己，淡淡一笑，“正巧我隨身帶著童貫童太尉的軍函，告知我無論到了何處都可以便宜行事，我便和宗大人約定好了，若是我謝某的人頭掛在城墻上，那就是說金國斬殺大宋使臣，要知道使臣是代替皇帝出使，如若被殺，那海上之盟存不存在也就另說了，宗大人何必還派人守什么田門谷，屆時，我想天賜帝耶律淳很愿意從田門谷來大金和貴國和談的。”

    謝凌每說一句，完顏宗弼的臉色便難看一分，這個少年說得極對，一語便道破如今時局，遼國自從天祚帝逃回陰山，如今正在集合遼國精兵意欲卷土重來，耶律淳篡位后，為了穩(wěn)固在遼國的地位，也在燕云十六州密謀著如何與大金作對，若是宋朝真的放開田門谷，耶律淳從燕云十六州借道田門谷進(jìn)占大金，大金將腹背受敵。

    完顏宗弼雖說心中起伏，但是作為征戰(zhàn)沙場多年的人，也不是被嚇大的，他冷笑一聲，“哦，你也算是頗有苦心，不過你怎么知道耶律淳一定會從燕云十六州進(jìn)攻大金，難道你不怕他會屯兵據(jù)守宋國邊境?！?br/>
    謝凌淺淺一笑，語氣有些鄙視，“這其實也要拜將軍所賜，之前我大宋匆忙揮師北上，進(jìn)攻燕云十六州，大敗而回，而金國如今卻蠢蠢欲動逼近燕云十六州，即便耶律淳蠢笨不堪也不會放著眼前威脅不理，而去防備一戰(zhàn)及潰的大宋吧。”

    完顏宗弼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什么，謝凌眼神忽然轉(zhuǎn)利，冷冷說道：“我大宋能夠據(jù)守關(guān)外多年，自有精兵良將，人才輩出，而今不過一次戰(zhàn)役失利，爾等便不把我大宋放在眼里，豈不知驕兵必敗，若無大宋作為聯(lián)盟，遼人又何懼爾等區(qū)區(qū)小國？如今遼國猶自困獸猶斗，你們卻逼著大宋毀棄盟約，難道四皇子不知聯(lián)吳抗曹以及白帝城兵敗如山倒的故事，真是可嘆可笑?！?br/>
    完顏宗弼緩緩起身，鷹隼一般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謝凌，良久，淡然一笑，“大宋果然人才輩出，本王倒是小瞧了，來人，請大宋使臣前往宮中的迎賓館好好休息，以上賓之禮相待，改日，本王要請使臣來我的府里，好好相談?！?br/>
    謝凌拱手施禮，“四皇子言重了，謝凌不遠(yuǎn)千里出使金國，只想迎接康王殿下回大宋，別的事情，謝凌暫不考慮?！?br/>
    完顏宗弼怔了怔，哈哈大笑，“有意思，好，本王一會就派人請康王去迎賓館，請?！?br/>
    謝凌起身告辭而去，黃曉曉在人后張了張嘴，想叫一聲小衙內(nèi)，卻怎么也喚不出聲，一旁的完顏宗青皺眉望著她，“曉曉，你怎么了，一個晚上心神不寧，這個使臣究竟是何人？”

    黃曉曉勉強(qiáng)一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還記得上次在高太尉府，那個小衙內(nèi)嗎？”

    完顏宗青斂眉細(xì)想，隱約中似乎有這么個人，“好像是有，我記得是蔡府的小衙內(nèi)，救命恩人？難怪你剛才如此激動，不管他了，我們快些走吧，否則被四哥看到責(zé)怪就不好了。”

    完顏宗青拉住黃曉曉離去不表，待到宴會所有人散去，完顏宗弼依舊坐在正中，撫額沉思，“想不到大宋還有如此人物，本王上次出使見到的都是奴顏媚骨阿諛奉承之流，倒是我小瞧了他們?！?br/>
    一旁閃出名文士打扮的謀士，“回稟四王爺，這個謝凌聽說是今年的狀元，也是三元及第，文武雙全，他也是蔡京最寵愛的嫡親外孫?！?br/>
    “蔡京？可是那個幾起幾落權(quán)傾天下的蔡太師。我聽過這人，極為善于耍弄手段舞弄權(quán)勢，只是如今聽說賦閑在家？難道對于宋朝朝廷也有影響？這個使臣能夠有童貫的軍函，想必他身后勢力來頭不小，當(dāng)真是一個賦閑之人所為？”完顏宗弼問道。

    “蔡京一貫和童貫交好，兩人互相倚勢，蔡京掌握朝中大權(quán)，提拔童貫，而后童貫鎮(zhèn)壓了宋朝民間叛軍，此后更是軍權(quán)在握，據(jù)在宋的探子回報，趙佶對蔡京十分看重，怕是又要重回朝堂。”謀士說道。

    “蔡京和童貫富貴之心太重，不值一提，這個少年卻是如此了得，我倒是想請他回王府聊一聊了，吩咐下去，明天晚上，我要在府中宴請康王和宋國使臣?！蓖觐佔阱龇愿赖馈?br/>
    “是。小的會準(zhǔn)備的妥妥當(dāng)當(dāng)?！?br/>
    黃曉曉回到氈包，魂不守舍，就連霍思彥和她說話也一副游魂的模樣，有氣無力的吱吱兩聲，霍思彥忍無可忍，用手猛敲她一個爆栗，痛的黃曉曉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方才驚醒過來，“師父，你這么用勁干嗎？你想痛死我啊?！?br/>
    霍思彥不滿的說道：“想什么呢這么入神，師父和你說了半天話也不理。”

    黃曉曉拉住他的衣袖，一副燒香拜佛遇鬼的樣子，“師父，我今天跟著小王爺混入皇宮，你知道我看到誰了嗎？我看到了小衙內(nèi)，他居然是大宋的使臣，今天可是嚇?biāo)牢伊恕！?br/>
    霍思彥也嚇了一跳，“什么？鳳鳴是大宋使臣？你不是花了眼吧，這般危險之地，蔡太師壓根不會讓他來送死?！?br/>
    “我也想是我花了眼，可是我揉了半天眼睛，確定就是小衙內(nèi)?！秉S曉曉無奈的說道。

    “這可如何是好？我們兩已經(jīng)陷在這里了，難道還要多加他一個，來個三人聚首。”霍思彥苦笑著搖搖頭。

    黃曉曉心煩意亂，踱步到院子里，看著天上一輪剛出的明月發(fā)呆，想到那個晚上也是一輪明月掛在天邊，那個人攬住自己，告訴自己他會帶她去江南，會像照顧胞弟一樣照顧她，想著自己告訴他有一個驚喜要告訴他，只是一切都是泡影，之前是遠(yuǎn)隔千里，如今卻是咫尺天涯，無法相見。

    托住下巴，黃曉曉望著月亮，滿心不爽無處發(fā)泄，遷怒的喊道：“月亮啊，你就是一個大餅，上面的黑點(diǎn)就是芝麻，看著就討厭的芝麻大餅，為什么你不長得像一個包子？或者像個玫瑰蜜餞糕也好過是一個不中用不好吃的芝麻餅?！?br/>
    “咳咳…”一聲清咳，一個緩緩走入院中的人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清冷的聲音響起，“怎么，到了金國連性格也變了，不講段子，改成怨天尤月了？”

    黃曉曉驚訝的轉(zhuǎn)過頭，那個芝蘭玉樹般的身影，一身月白色的繡金長袍，溫潤如水的鳳眸帶了點(diǎn)一如往常的嫌棄，微揚(yáng)的薄唇，笑意盈然的看著她，可不是她夢里也會想幾次罵幾次鄙視幾次的小衙內(nèi)謝凌。

    黃曉曉覺得眼眶有些發(fā)酸，她仰著頭眼睛轉(zhuǎn)了幾次，終于把那些晶瑩逼了回去，滿臉不在乎的走了過去，“小衙內(nèi)，你怎么會在這里，可是來看看我死了沒有？”

    謝凌搖頭輕笑，“如今我是大宋使臣，勉強(qiáng)算得上金國的上賓，讓他們帶我來這邊找你和霍先生，還是能夠做到的，看你沒死我也放心了，可以帶回大宋了?！?br/>
    黃曉曉見他說的輕描淡寫，完全不提及剛才的兇險，知道他是不想讓自己擔(dān)心他，又是一酸，心中那句話便想脫口而出，于是拉住他的衣袖，“小衙內(nèi)，你隨我來?！?br/>
    謝凌嗯了一聲，“我還未見過霍先生，不知道他可好？”

    黃曉曉面不改色心不跳，脫口便出，“我?guī)煾杆呀?jīng)睡了?！?br/>
    謝凌驚訝的看了看天上月亮的位置，“天色尚早，霍先生就睡了？他以前可是不到三更半夜不睡的人，怎么到了金國變得嗜睡起來？”

    霍思彥在氈包里聽到謝凌的聲音，驚喜不已，正要出去相見，聽到黃曉曉說自己睡了，又聽到那個小衙內(nèi)揭自己老底，知道這兩個貨有說不完的話，自己還是不去湊熱鬧，口氣悶悶說道：“我已經(jīng)睡著了，明天再見?！?br/>
    謝凌挑一挑眉，有些戲謔的看著她，黃曉曉臉一紅，拉住謝凌就往外跑，一直跑到后面她常去的那個小山丘，靠近斷崖邊的那個亭子，這里平日里就沒人來，如今夜色蒙蒙，更是空無一人。

    黃曉曉松開謝凌的手，轉(zhuǎn)身定定的看著他，月白色的錦袍，在月下映襯著月華，滿身光彩迫人，黑曜石般的鳳眸閃著動人的光芒，柔柔的看著自己，滿含著關(guān)心、擔(dān)憂以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黃曉曉心中隱隱作痛，只覺得在他清澈的眸光下，這幾個月來的委屈想一股腦的全部傾瀉而出，她忍不住撲倒謝凌的懷里，輕輕抓住他的衣袖，帶著重重的哭音喊道：“小衙內(nèi)，終于見到你了，我以為我這輩子也見不到你了?！?br/>
    謝凌知道她和其他人這幾個月一定低眉順眼飽受羞辱，心中一痛，緊緊抱住懷中少年單薄的身體，伸手安慰般輕拍她的背，滿眼憐惜，柔聲說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帶你們回大宋，放心，我再也不會離你而去，我說過還要帶你去江南，承君一諾，必守此生。”

    黃曉曉想到他為了帶自己回大宋，甘愿冒此風(fēng)險，他原本只需錦衣玉食靠著蔡府小衙內(nèi)的身份就可以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的，他為了自己連命也不顧，只因為他答應(yīng)要帶自己回江南，這種坦蕩重諾的君子風(fēng)范，也只有眼前這人。

    她揉著眼睛，眼淚滾珠般落下來，謝凌嘆了口氣，拿出懷里的絲帕，拭去她滿臉的淚水，“像個女子般，動不動就哭，又從不記得帶手帕，怎么會有人像你這般任性胡為？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告訴我這幾個月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

    黃曉曉張著紅紅的眼睛，拿著絲帕胡亂擦著眼淚，她記憶力極好，將這些時間發(fā)生的事□□無巨細(xì)一五一十的告知謝凌，說到完顏宗弼如何在宴會上命人給了康王一個下馬威，康王膽小懦弱不敢發(fā)話，霍思彥如何挺身而出，又如何被達(dá)拉花欺負(fù)，自己如何和他拼命，差點(diǎn)被他劈死，說到這里的時候，明顯感覺小衙內(nèi)雙手一緊。

    黃曉曉知道他關(guān)心自己，心中感動，繼續(xù)說下去，又說到遇到高太尉府小衙內(nèi)見過的顏青，原來他就是金國的小王爺，說到他救了自己，對自己很好，還派人照顧霍師父，說他命金人不許欺負(fù)他們，因著他的保護(hù)，自己和霍先生還有教坊的人后來就沒有再受苦。

    然后她又說到康王，只是沒說自己處心積慮接近他，改了個委婉說法，說康王見自己伶牙俐齒，經(jīng)常叫她排憂解難聊天打屁，康王對她還算有好感。

    謝凌知道她故意撿著無關(guān)緊要的說，堂堂宋朝皇子怎么會對一個說書少年關(guān)注，就算是落魄也未必會有此殊榮，怕是這個小滑頭為了自己能夠逃回大宋，處心積慮費(fèi)盡心思找機(jī)會接近康王而已，他心中暗暗搖頭，面上卻不顯露，依舊聚精會神的聽著黃曉曉嘮嘮叨叨。

    謝凌越聽心中越感動，原來黃曉曉避重就輕，將那天自己差點(diǎn)被達(dá)拉花劈死的事情輕描淡寫就過去了，重點(diǎn)描述自己如何在趁著閑暇時間和師父學(xué)習(xí)評書技巧啊，如何得到師父的贊賞，繪聲繪色的說了一大段，她聲音清脆，眉飛色舞，謝凌卻知道她是為了自己不要擔(dān)心。

    黃曉曉喜笑顏開的講著各種事情，看著謝凌的眸子越來越柔，那里一灣秋水，映著月華流光溢彩，璀璨若星，暖暖的看著自己，黃曉曉忽然心中一動，那個念頭漸漸壓不住，噴薄而出，她咬了咬唇，猶豫再三，終于咬牙說道：“小衙內(nèi)，你還記得上次我說過要告訴你一件事情嗎？”

    謝凌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你說過要告訴我一個驚喜?！?br/>
    黃曉曉嘆了口氣，“不是驚喜，其實是驚嚇，我一直隱瞞了你，其實我是女子，我叫黃曉曉，東窗未明曉夜白的曉。”

    謝凌瞪大眼睛，推開她一步，滿臉不可置信，“你是女子？此言當(dāng)真？”

    黃曉曉心虛的低下頭，完了，這次恐怕不是被罵幾句斯文敗類這么簡單，也許說不定是拂袖而去，只是小衙內(nèi)這般對待自己，她絕對不能再隱瞞他，不管結(jié)果如何，至少這一刻她是心安的。

    黃曉曉向來對于口才是絕對自信爆棚，從沒覺得會有如此口齒不清，結(jié)結(jié)巴巴的時刻，她囁嚅的說道：“小衙內(nèi)，對不起，花石綱徭役后，我的爹娘含冤去世，我家破人亡活不下去，為了活命，輾轉(zhuǎn)一路流浪到京城，女孩子經(jīng)常被人欺負(fù)，迫于無奈只能扮成男子，可是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靠著說書來混口飯吃，就一直扮成男子，對不起，我不是存心隱瞞。”

    謝凌面無表情的聽她說完，黑白分明的鳳眸怔怔的望著她，黃曉曉心中有些緊張，難道他不相信自己，她想了想，伸手抓住頭上束發(fā)的發(fā)冠，用力拉下，一頭烏黑的長發(fā)披瀉而下，襯著如玉的肌膚，柳眉杏眼，清麗絕倫。

    看著謝凌依舊呆若木雞的樣子，她咬了咬唇，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輕輕一吻，立刻低頭說道：“這樣，你信我了嗎？這次我真的沒有騙你?！?br/>
    謝凌只覺得腦子瞬間已經(jīng)失去思考能力，直到柔軟的唇吻在自己臉頰上，他才恢復(fù)思考的能力，黃小乙居然是女子？他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女子的？哦，不對應(yīng)該是一開始就是女子，一直扮成男子而已，難怪之前古里古怪頗多，自己居然都忽略過去。

    他回想起那次兩人在青樓，自己聞了催情香動情不已，她卻像沒事人一樣，自己還以為她年紀(jì)小，想不到居然是因為女子，難怪自己有時候會心神飄忽，枉自己以為有斷袖之好。

    謝凌有些生氣，看了一眼黃曉曉，正要發(fā)作，見她一臉愧疚，眼神躲閃，他見過她飛揚(yáng)跋扈的模樣，也見過她嗤之以鼻的傲氣，更見過她牙尖嘴利嘲諷自己的模樣，幾時見過她這般因著內(nèi)疚垂頭喪氣的樣子，心中一軟，責(zé)備的話到了嘴邊卻也說不出來。

    黃曉曉抬眼偷看，見小衙內(nèi)臉色難看，深潭般的鳳眸看不出任何感□□彩，她心中一驚，看來他是不打算原諒自己，也對，自己隱瞞了他那么久，換做誰都會生氣，更何況是眼里容不得半點(diǎn)沙子的小衙內(nèi)。

    她失望的低下頭，“小衙內(nèi)，對不起，你為了我不顧性命，遠(yuǎn)赴金國冒如此風(fēng)險，我無以為報，我不想再隱瞞你，即使你永遠(yuǎn)不會原諒我，可是黃曉曉不是輕言放棄的人，我會一直賴在你的身邊，直到你原諒我為止。”

    謝凌見她感情真摯，先前的怒火不翼而飛，又想到她因為花石綱家破人亡，年紀(jì)小小就被迫背井離鄉(xiāng)，為了免受欺負(fù)只能扮成男子，心中有些憐惜起來，只是這個小滑頭不能輕易原諒，否則一定會蹬鼻子上臉，于是他依葫蘆畫瓢，微涼的唇在她臉上輕輕一吻，平靜地說道：“算了，我暫且相信你吧?！?br/>
    黃曉曉眨眨眼睛，這是什么意思？她用力盯著小衙內(nèi)，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絲端倪和企圖，結(jié)果人家眼神清澈，神態(tài)認(rèn)真，她終于明白，尼瑪這就是一個我相信你的相信吻，她的心里慌張起來，忍不住拉住謝凌，“那你原諒我嗎？”

    謝凌秀眉一挑，神色清冷，“原諒什么？”

    黃曉曉支支吾吾，聲音越來越輕，“就是原諒…就是上次你說過要帶我去臨安，你說過要一輩子對我很好…我…那現(xiàn)在…”

    謝凌狹長的鳳眸斜斜看著她，半晌不語，黃曉曉的心情越來越緊張，似乎都能聽到砰砰的心跳聲，慢慢低下頭，良久，頭頂傳來天籟之音，“原諒未必，只是我答應(yīng)你的事情，君子重承諾，不能因為你撒謊騙人就自毀諾言?！?br/>
    黃曉曉心中一跳，驚喜的抬起頭，猝不及防看到謝凌黝黑的眸子中一閃而過的笑意，她啊了一聲，嘟著嘴說道：“原來你故意捉弄我，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心機(jī)？”

    謝凌忍俊不禁，唇邊溢出一抹清淺笑意，“彼此彼此，我不過是近墨者黑而已?！闭f完皺皺眉頭，滿臉嚴(yán)肅起來，“只是下不為例，我生平最不喜說謊，曉曉，你以后不可以再騙我。”

    黃曉曉見他臉色變得肅穆，撅了噘嘴，“知道了，當(dāng)真是無趣之人，我不騙你，騙其他人總可以吧?！?br/>
    謝凌嗯了一聲，蹙眉說道：“其他人也不可以，還有，不許再講一些亂七八糟的污段子?！?br/>
    黃曉曉瞬間覺得自己以后的日子了無生趣，她不滿的抬頭望著謝凌，月下這人滿身光華，眉目俊雅無雙、高貴從容。

    她忽的想到第一次見面兩人斗得烏雞眼一般，想到之前一直斗氣，想到高太尉府中的奇遇，想到牢中探視，想到同生共死，想到月下白首之約，又想到他不顧性命涉險來金國救自己，這樣一個不慕權(quán)貴不貪富貴有勇有謀君子高風(fēng)的小衙內(nèi)，更難得是不近女色純情男紙一枚，哎呀，現(xiàn)代這種男人是打著紅外線也找不到，自己狗屎運(yùn)，穿越千年為了他也是值得的。

    想到這里，黃曉曉一時之間情絲悱惻，膽子突然大起來，上前一個熊抱抱住小衙內(nèi)，笑靨如花，“好吧，我都答應(yīng)你，誰讓我這么這么這么…喜歡你呢，謝凌小衙內(nèi)?！彼豢跉庹f了好多遍這么，憋得臉也有些紅起來。

    謝凌見她真情流露，心中感動，月下見她星眸若水，唇角彎彎，抿成一道好看的弧度，心中又是一動，忍不住伸手抱住黃曉曉，將她攬在懷里，緩緩低下頭，溫?zé)岬拇轿橇松先ィ@一次和他上次青樓中了催情散后的無意識不一樣，溫柔纏綿，帶著若即若離的青澀。

    黃曉曉瞬間覺得自己多年的涉黃經(jīng)驗都嗶了狗了，好吧，她其實是有賊心沒賊膽，好吧，其實她穿越過來之前連手都么牽過，更別說什么親吻。

    不過她做為一個混跡各大論壇的脫口秀污段子大師，沒吃過豬肉也是見過豬毛的，對于什么《教你一百種熱吻》什么《吻技大全》等等均有涉獵，一提到吻，她的腦海里總會出現(xiàn)什么舌尖深入陣地攻城略地啦，拉出晶瑩剔透的銀絲啦之類的書中描寫，斷斷不會是現(xiàn)在小衙內(nèi)這種貼在唇上一動不動的樣子。

    可知不是為何，她就是覺得心中歡喜無限，覺得心醉神迷，覺得這個比自己高一個頭的清俊少年身上似乎散發(fā)一種魔力，他只要站在那里柔柔的看著她，她就覺得自己的心怦怦跳得厲害，好吧，其實自己就是愛上這樣一個又執(zhí)拗又可愛又傲氣又清澈的小衙內(nèi)。

    良久，兩人緩緩分開，臉上均有些飛紅，謝凌把頭轉(zhuǎn)開，有些不好意思，黃曉曉也低下頭，開始沒話找話，“小衙內(nèi)，你今天晚上當(dāng)真厲害，把那個四皇子還有達(dá)拉花氣的半死，你知道嗎？上次就是這個不要臉的達(dá)拉花欺負(fù)師父的?！?br/>
    謝凌哦了一聲，“怎么你在場？”

    黃曉曉驀地覺得自己說漏了嘴，尷尬一笑，“我擔(dān)心你嘛，所以扮作小王爺?shù)碾S從混了進(jìn)去?！?br/>
    謝凌又哦了一聲，涼涼的說道：“怎么你的消息這么靈通，連我是使臣都知道？”

    黃曉曉呆了又呆，尼瑪不是說戀愛中的人智商都是捉急嗎，怎么自己的智商都要充值了，這家伙還是這么機(jī)敏，嚶嚶嚶，他不愛我。

    “呵呵…”黃曉曉打了個哈哈，狡辯起來，“我這么愛國，當(dāng)然擔(dān)心大宋的使臣嘛，不管是誰，我都想去看看表示下關(guān)心?！?br/>
    謝凌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這小無賴會愛國？不管誰信不信，反正他是不信，他不予說破，只是莞爾一笑，“完顏宗弼有沒有氣個半死我不知道，不過他明天晚上邀請我和康王過府一敘，不知道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黃曉曉有些擔(dān)心，“宴無好宴，這個不要臉的完顏宗弼言語上說不過你，現(xiàn)在又無法耐你何，肯定又?jǐn)[鴻門宴，用點(diǎn)不入流的陰謀詭計。”

    謝凌微微一笑，“完顏宗弼倒還不至于這般，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來之則安之，何況我也并不是全無準(zhǔn)備就來金國，曉曉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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