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 斬草除根
牛家在東門市,原本就是個普通的農戶。世世代代的農民,祖墳里也沒見出過什么大蒿子,實在是稀松平常的得很。
當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神州大地的時候,牛家的春天也就來臨了。
牛家老大牛昌興,善于抓住時機,與偷渡到港埠的同鄉(xiāng),偷偷做起了倒騰摩托車的生意。
在港埠報廢的摩托車,稍加修理噴漆,到什么車都稀缺的大陸就是個緊俏貨。也算是讓牛昌興完成了原始積累。
做過生意的人都知道,完成了原始積累,基本上就是成功了一半。另一半,就看你接下來怎么發(fā)展了。
固步自封,必然會泯然眾人,就像曾經很榮耀的“萬元戶”一樣,消失在一堆窮鬼中。
必須不斷地開拓進取,不斷地拓寬經營渠道,讓自己的事業(yè)做大做強,才能讓其他人對你刮目相看,甚至是頂禮膜拜。
牛昌興那時候,倒沒想著讓大家磕頭拜他,只是覺得摩托車賺錢少,不如倒騰汽車來錢快,就試著弄了幾輛方向盤在右邊的英式車。
本以為,這種根本就上不了牌照的破車要砸手里,卻不想竟然大受歡迎。
管他左邊右邊,管他能不能上牌,只要比日本車便宜、氣派就行!
這下子,牛昌興算是找對了發(fā)財的門路,把自己的弟弟牛昌圖連同本村的其他青壯,搞起了幾艘鐵殼船,暗暗下海到港埠。
自己接貨,拒絕二手商賺差價的“華遠”汽貿公司,以其低廉的價格,全面的貨源,相對較好的質量,迅速占領了整個東南沿海的私車市場。
再后來,華遠公司變成了華遠集團,也不再玩單一策略,全面覆蓋了原油、紡織、家電等各方面的私運生意。
鳥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除了一起合伙做生意的,還有大大小小的各種關系需要打點。
有主動找來要點好處的,這樣的級別都很低,給個仨瓜倆棗的就打發(fā)了。
有半推半就、欲迎還拒的,這樣的級別稍微高一點,需要派個副總之類的好生邀請,再好好招待一番。一系列服務下來,什么事就都好商量了。
實在有不識趣的,就像譚鑫躍這種,就利用各種名目拉來。不管你是不是真干了什么,一大堆照片放出來,再給點好處,保準乖乖就范。
常言說,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
譚鑫躍這個老號的“傻白甜”,居然天真的以為,只有自己潔身自好,就能夠保持自己的完美形象,實在是幼稚至極。
武達隨口點了幾個人的名字,都是在東門那一塊很有實權的人物。結合他們的前后表現的巨大反差,譚鑫躍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是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br/>
可以不客氣地說,有些人是心甘情愿地待在賊船上,壓根就沒打算下來。甚至有個別人,還非常羨慕那些有資格上船的人。
譚鑫躍咆哮起來:“這是徹底的喪失了原則,道德敗壞!我一定要好好地收拾他們,不能助長非法的勾當?!?br/>
武達沒那么激動,只是冷冷地說了句:“你有證據嗎?”
譚鑫躍拍案而起:“我現在就找人搜集證據,我就不信了,他們真能夠手眼通天?”
“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萬一人家把罪證銷毀,來個快速地洗白,你就會得罪一大批人?!?br/>
武達笑吟吟地掏出手機:“你等著,我找兩個人,最適合干這個買賣?;仡^把證據給你,保證讓你一炮而紅,在東江站穩(wěn)腳跟。”
兩天后的傍晚,一輛破破爛爛的小卡,一個180度的甩尾,停在了東門港口不遠處的一片荒草叢里。
沒等車停穩(wěn),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壯漢,就連滾帶爬地從車里跳出來,趴到草叢里吐了又吐。
司機是個白白胖胖的年輕人,笑瞇瞇的模樣好像彌勒佛,就是說出來的話不太像:“屠夫,你這是懷孕了吧?幾個月了,孩他爸是誰啊?”
“滾一邊去,你個死狐貍,讓我再吐一會兒?!?br/>
吐啊吐的,屠夫終于吐夠了,就開始罵狐貍:“你個龜孫,開個車跟飛了似的。幾千里路,用兩天跑,你想玩死我?。俊?br/>
狐貍一臉嫌棄:“先漱口,一嘴的尿騷味?!?br/>
接過狐貍遞過來的水,屠夫漱了一下口,又很懷疑地看看瓶子:“你要是敢拿你撒尿的瓶子給我,我就弄死你?!?br/>
狐貍立刻躲得遠遠的:“呀,被你發(fā)現了?這就是那個瓶子,旁邊的水?!?br/>
屠夫也不跟他一般見識,指著不遠處的碼頭說:“也不知道老板什么意思,大老遠的讓咱倆跑過來。”
“咋啦?你不愿意,可以不來嘛!”狐貍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不像你,業(yè)務能力強,思想覺悟高,有機會往上爬。我就會玩車,還是老板教的。他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br/>
業(yè)務能力強,屠夫承認。不是他吹,在特戰(zhàn)隊的時候,除了老板,他就沒怵過誰。但要說思想覺悟高,那就是狐貍在罵人了。
被勒令退役的人,有什么思想覺悟?
“你的車開得好好的,為什么也不干了?”
狐貍這家伙整天跟在領導身后拍馬屁,再怎么著,也能混個專業(yè)安置吧。
狐貍冷笑一聲:“老板退役了,咱們的隊伍就散了。我懶得伺候新來的頭頭,有一次就直接把車開溝里去了。然后,咱們就見面了?!?br/>
“其他人,你知道嗎?”獨來獨往慣了的屠夫,面冷心熱,就問起了隊里其他人的消息。
“大部分都留下了,畢竟他們還年輕,可以再磨煉幾年。有個叫小七的聯(lián)絡員,你還記得嗎?”
屠夫想了一下:“就那個冒充女人的?我還因為和你打賭,被你騙了一百塊錢呢!”
狐貍嘿嘿一笑:“現在跟老板做IT,最近可牛氣了?!?br/>
“牛氣個屁!他跟老板,能有咱倆跟老板關系好?說說,老板一個月給你多少錢?夠不夠加油的?”
“你多少?你先說。”
“五十萬安家費,二十萬年薪。”屠夫嘚瑟了一下,“是不是沒你的多?”
“嗯,確實沒我的多。老板給了我一百萬,年前就給了?!?br/>
“憑啥子?”屠夫叫了起來。
武達厚此薄彼?按說不會??!
莫非是,老板這兩年的口味變了?喜歡上白白胖胖款的了?
“滾犢子!其中五十萬是改車的錢,別的咱們都一樣,別胡思亂想。今兒個是咱們第一次干活,一定得把活干利索了,要不然這錢不好意思拿?。 ?br/>
屠夫切了一聲:“就是拍個照,傳遞個消息的事兒。這都干不好,你趁早回家吃奶去吧?!?br/>
“沒有女人,沒地方吃??!你有地方吃嗎?”狐貍奸笑了一聲。
“沒有。我平時吃飯,跟你不一樣?!?br/>
兩個家伙感慨了一下生活的艱辛,暢想了一下跟著富豪老板過上了揮金如土、美女如云的生活,就研究開了這次的任務。
武達的要求不高,他們兩個負責收集華遠集團運私貨的證據,拍照發(fā)給譚鑫躍。剩下的就由譚鑫躍上報,組織人手進行抓捕,爭取把牛氏集團一網打盡。
屠夫還有另一個重要的任務,找到牛昌圖和他的兒子。
“然后呢?”狐貍習慣性地問了一句。
屠夫不答反問:“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