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別眾人,蘇子幕跟在紀公明身后,正式加入商隊
從始至終他都沒敢回頭,生怕壓制不住心中的傷感。
別說什么大老爺們兒矯不矯情的話,人是有感情的動物,從穿越到現(xiàn)在,整整三年多的時間,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他與徐氏父女朝夕相伴,若是心里毫無波瀾,那還是個人么?
直到被紀公明安排在一輛車上,他才悄悄回頭偷看一眼。
來時的路上,已經(jīng)沒了熟悉的身影。
也好,省得再難受一回。
可滿懷的失落卻怎么都掩飾不住,心里好像缺了一塊似的。
天色漸亮,前頭傳來一聲響亮的吆喝:“起程!”
一時間,騾嘶馬叫,在馭手的喝斥聲中,十幾輛車排成一行,依次前行。
拉車的馬看似尋常,可胸前長滿與毛色相近的鱗片,馬蹄足有盤子那么大,敲在青石鋪就的路面上,錚然有聲。
蘇子幕跳上裝滿箱子的馬車,就坐在一人多高的箱子上,看上面還算平整,干脆把行囊墊在腦袋底下,躺在那里發(fā)呆。
沒多一會兒,車隊抵達仙坊邊緣,一條清晰的分界,將仙坊與外界隔絕開來,界內道路縱橫房屋眾多,界外草木繁盛綠樹參天,完全就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那條分界,其實是守護仙坊的大陣,它無形而有質,猶如一個透明的大碗罩住仙坊。
走在最前面的紀公明掏出一塊玉雕的令牌,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令牌上光芒一閃,大陣立刻打開一條通道。
車隊繼續(xù)向前,離開了仙坊的青石路之后,馬車顛簸許多。
蘇子幕抬頭看天,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界外的天空好像更藍一些。
就在這個時候,路邊忽然傳來熟悉的喊聲:“小幕子——”
蘇子幕騰地坐了起來,一扭頭就看見徐凝正站在路邊,高舉著胳膊沖他揮手。
徐凝身后,站著一臉笑容的邊玉明,以及臉色泛黑的徐允。
蘇子幕笑了,舉起手用力搖晃,讓徐凝看到自己。
忽然間,他的心里就踏實了。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牽掛著他。
最后一輛車駛出仙坊,大陣重新合攏,隔絕內外。
蘇子幕分明看到,徐凝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再也看不見彼此。
他的心里又失落了一回,可失落之外,還有牽掛和羈絆。
左右兩邊的樹很高很密,他重新躺下,卻只能看到一線天空,那是一種很通透、很純粹的藍,讓他浮躁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記不清在哪里看過一句話,人這一輩子,不過生離和死別,他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如今不過是想好好活下去。
以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好好的活下去!
車下,兩個隨行的護衛(wèi)交換一個眼色,一齊跳到車上。
這倆人一個是三十出頭的四方臉,左邊眼角下有一道扭曲的傷疤;另一個二十七八,窄下巴高顴骨,滿嘴黃底黑邊的爛牙。
出于最基本的禮貌,蘇子幕翻身坐了起來,正要把行囊挪到身邊,黑牙忽然探手按住行囊:“呦,這是有什么寶貝???”
蘇子幕眉頭一皺,胳膊用力一帶,刷地一聲就把行囊拽了回來。
“哎哎,脾氣還挺沖!”黑牙咧嘴笑開了,“小兄弟,你這修為,可不怎么樣?。俊?br/>
“我沒修為?!碧K子幕淡淡地說。
這事紀公明知道,根本沒必要隱瞞——十個指頭伸出來還有長有短呢,論親疏遠近,他這個臨時加塞的匆匆過客,怎么能跟隊伍里的護衛(wèi)比?
黑牙登時露出恍然神色,拉長了動靜噢了一聲,目光里的僅有的警惕也變成了鄙夷:“我說呢,呵呵,小兄弟,能擱這兒遇上,也是咱們兄弟有緣,只要你給我們哥倆一點好處,沒說的,打今兒起,我們哥倆罩著你!”
馬疤臉沒說話,始終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蘇子幕嘆了口氣,這倆人腦子有坑吧?
還是那句話,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欺負新人敲詐勒索不奇怪,可聽說他不是修士之后,這倆貨甚至懶得掩飾,直接明目張膽地要好處,壓根兒沒有避諱的意思。
蘇子幕不清楚商隊是怎么個組織結構,但只看這倆人的作派,還有其他人的不聞不問,就知道這支隊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壓住脫離商隊,立馬返回仙坊的沖動,蘇子幕忽然舉起了手,高聲喊道:“紀管事!”
聲音遠遠傳開,疤臉和黑牙臉色大變。
隊伍突然停住了,紀公明臉色鐵青,飛一樣沖到隊伍后方:“蘇子幕,你喊什么!就你會說話是不是!”
“抱歉?!碧K子幕毫無誠意地聳聳肩,“我就是想問問,該給的錢,允叔都給完了吧?”
看見坐到車上的疤臉和黑牙,紀公明就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指著二人低吼:“給我滾前邊去!”
疤臉和黑牙二話不說,灰溜溜地走了。
蘇子幕露出人畜無害的微笑:“紀管事,這么說,我不必再給任何人好處,對吧?”
“對!”紀公明憤憤地吼了一聲,轉身就往前走。
“謝謝了??!”蘇子幕揚聲道。
他很清楚,得罪了疤臉和黑牙沒什么好處,這倆人只要找到機會,肯定給他小鞋穿。
但他寧可把這倆人和紀公明一起得罪了,也不想給他們任何好處,否則其他人一看,嚯,這小子有錢還這么面?
好了,等著其他人排著隊來找他要好處吧。
所以,該強硬的時候就不能退縮,否則看似解決了眼前的麻煩,卻會帶來長遠的隱患。
他也沒把這倆人的仇視放在心上,既然紀公明已經(jīng)出面,明著找麻煩等于打紀公明的臉。
而且兩個人找他的麻煩,總比所有人都來找他的麻煩好吧?
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蘇子幕繼續(xù)躺在車上發(fā)呆,可勁琢磨到底該去哪里找機緣。
就這么一路搖搖晃晃,感覺沒多一會兒,已是日頭西斜。
也就下午三點左右,路邊出現(xiàn)一片空地,紀公明當即傳令扎營休整。
別以為紀公明腦子犯抽,山里天黑的早,最多再有個把小時,肯定落山?jīng)]商量。
出門在外,必須面面俱到提前準備,等事到臨頭,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