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延息怒,據(jù)我們了解,當(dāng)時可汗撤兵,霄夫人仍舊在頑強(qiáng)抵抗雁家軍,只是將士們聽聞可汗和拓延都走了,士氣大減,潰不成兵,很快就被雁家軍打散,有逃回來的將士說霄夫人是被雁家軍圍堵在墻角,誓死不降,后受重傷倒在血泊中,是雁家軍的大將軍趕來發(fā)現(xiàn)了她,那將軍好似鐘情于霄夫人,一廂情愿要救她。霄夫人應(yīng)該并未投靠雁家軍?!蓖匮拥馁N身護(hù)衛(wèi)查達(dá)低聲在拓延的翰兒朵內(nèi)回稟著消息。
“想辦法聯(lián)系到闕月城中的霄夫人,告訴她,孤一直都相信她,讓她回草原,就說她的祖父甚是想念她?!蓖匮尤套⌒刂械膽崙?,低沉著聲音吩咐道。
“是,小的這就去聯(lián)絡(luò)城中的探子?!辈檫_(dá)回道。
“記住,誰敢阻攔霄夫人回草原就殺了誰!”拓延滿眼怒火,強(qiáng)調(diào)道。
“是,可若是可汗的人呢?”查達(dá)彎腰頷首望著拓延的臉色,低聲試探道。
“孤不是說過了嗎?誰敢攔她,就殺了誰!”拓延大怒,對查達(dá)斥道,查達(dá)領(lǐng)命后匆匆退出了翰兒朵。
拓延一想到自己的親兄長竟然臨陣將他打暈,強(qiáng)行帶他做了一回逃兵,他越想越惱火,覺得可汗越來越糊涂,氣度和胸襟都不再配得上他的地位,拓延一想到留雪泠霄孤身一人與雁家軍奮戰(zhàn),就愈發(fā)氣惱,恨自己未能留下來護(hù)她周全。
想到雪泠霄差點死在了闕月城,一向沉穩(wěn)內(nèi)斂而又心思縝密的拓延有些控制不住情緒,甚至恨不得立即沖到可汗的翰兒朵,要跟可汗打一架才解氣。
查達(dá)靠闕月城內(nèi)的探子聯(lián)絡(luò)到了將軍府內(nèi)的雪泠霄,拓延不但給他傳密信讓她回草原,還給了她一個任務(wù),讓她偷那道能號令三萬雁家軍的兵符。
可是兵符一直被顧芳樽貼身保管,雪泠霄趁著在將軍府里養(yǎng)病的日子,思索著如何偷到顧芳樽身上的兵符。
顧芳樽對雪泠霄毫無防備,可雁青從小在陰謀和斗爭中長大,自從雪泠霄住進(jìn)了將軍府,雁青就開始派人緊盯著她的動向......
中元節(jié)那日,顧芳樽在軍營里同雁青他們多喝了幾杯酒,酒席上有人揶揄顧芳樽,說:“聽說您府上的那位霄夫人早就是拓延的女人了,想不到將軍年少風(fēng)流,竟好這一口,喜歡搶別人的女人?!?br/>
“胡謅!泠霄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何時成為了別人的女人了?”顧芳樽微醺,飲盡杯中的酒,大聲回道。
“清白?你怎知她是清白的?難道你......”雁青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心中暗打著算盤,說完又趕緊給顧芳樽續(xù)上了酒。
顧芳樽一時未明白雁青話中之意,瞇了瞇朦朧醉眼,看了看雁青問道:“我?我怎么了?”
“將軍不會還未碰過這女人吧?她在你的將軍府可是待了有數(shù)日了!當(dāng)日你抱著她走過城中的鬧市,大伙兒都以為你們,你們......”旁邊的一位將士邪笑著用一對大拇指比劃著親密的姿勢。
“一定早就木已成舟了,她算是兵敗的俘虜,將軍想如何待她都合情理,等哪日看膩煩了,一刀殺了她便是......”另一位一同喝酒的將士附和道。
顧芳樽這才意識到自己毀了雪泠霄的清譽(yù),原來雪泠霄與他的故事以及成了如今闕月城中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
“她可是你們未來的將軍夫人,你們休得再議論她,我說她是清白的,她就是清白的?!鳖櫡奸追畔戮票?,怒聲回道。
雁青明知顧芳樽天性純良,卻故意打趣道:“你不會連一個女俘虜都不敢碰一下吧?你不會至今還是只雛鳥吧?”
“哈哈哈!”周遭笑聲一片。
“你!”顧芳樽愕然瞪了一眼雁青,他有些憤懣,轉(zhuǎn)身離開了酒桌。
中元節(jié),民間用點燈燒紙錢祭奠已故去的親人,顧芳樽踉踉蹌蹌地走在回將軍府的路上,他是一個傀儡將軍,加上他本就不喜擺官架,因此他平日里身邊并無侍從。
由于幼時常被同一個驚悚的噩夢折磨,此時看著街上稀稀落落的點燈燒冥幣的人,顧芳樽的腦海里忽又閃現(xiàn)出那個可怕的夢魘,而今還俗歷練了些年月,他膽子大了,倒不再那么忌憚鬼神之說了,畢竟他在戰(zhàn)場上見過那些鬼哭狼嚎的將死之人比那夢魘之中的鬼魅更可怖。
迎面走來一個步伐匆忙的男子,他手里提著燈籠和一籃冥幣,正埋頭看著腳下,橫沖直撞地竟撞在了顧芳樽身上,冥幣撒了一地,顧芳樽倒是客氣,全當(dāng)自己喝多了未給別人讓路,一邊道歉一邊彎腰幫那人撿起地上的冥幣,卻未注意那人冷冷地斜眼盯了他一下。
走近將軍府的時候,顧芳樽忽然看見一個黑影從屋檐下閃過,黑影朝雪泠霄的廂房飛去,顧放樽心頭一緊,忙快步追去,追到雪泠霄的房門口時,他聽見了房內(nèi)傳來哭聲,他立即猛推開房門,只見雪泠霄手里拿著絹帛,她在啜泣,在讀信,只是顧芳樽突然闖了進(jìn)來,她有些驚訝,忙收起那張寫滿字的絹帛。
“顧將軍,你為何不敲門?”雪泠霄的眼神有些慌張,忙將那絹帛塞進(jìn)了衣袖里。
“你哭了?為何哭?”顧芳樽走到雪泠霄跟前,他本能地用手捧著雪泠霄冰涼的臉,看著她臉上的淚跡,心疼地問道。
“沒,沒哭。方才有小飛蟲進(jìn)了眼睛,現(xiàn)在已無礙。”雪泠霄忙后退著撒謊道。
顧芳樽想起酒桌上的事,他自己關(guān)上了房門后,朝雪泠霄走去。雪泠霄聞著顧芳樽滿身酒氣,卻見他關(guān)了房門,好似不打算回去休息,她心里清楚,再這樣待下去,這個血氣方剛的男子遲早會情難自禁,她得想辦法盡快拿到兵符,然后離開。
“我是棄兒,不知道自己的根在何處,自從在懸清寺遇見你后,你就成了我在這塵世里所有的牽絆。我不知為何你從不愿意向我提及你的身世,我也不知你家中還有何親人。今日冒昧問你一句,你可否愿意屈身嫁與我?”酒借三分膽,顧芳樽抓住了雪泠霄的纖手,就這樣橫沖直撞地吐露了心跡。
雪泠霄看著顧芳樽癡醉而赤誠的眼神,忽而有些心動,又忽地有些心疼,她淡淡一笑,用力將自己的手從顧芳樽的溫?zé)岬氖中睦锍槌?,回道:“將軍喝多了,我給你沏杯茶?!?br/>
“我不想喝茶!我只想喝你與我的交杯盞!”顧芳樽不愿再克制自己內(nèi)心的狂流,高聲回道。說完,便雙手將雪泠霄按進(jìn)了他的胸懷里,低頭兇猛而溫柔地吻住了她的唇。
雪泠霄并未推開他,她曾經(jīng)被人推出了懷抱,如今卻被另一個人抓進(jìn)了臂彎里,此刻她初嘗了吻的滋味,顧芳樽溫柔地淺酌著她的唇齒,她竟有些陶醉......
突然,雪泠霄想起祖父在草原被可汗關(guān)押進(jìn)囚牢的事,原本蕩滌心懷間的悸動頃刻間煙消云散,她不再沉醉,而是在顧芳樽正陶醉在擁吻當(dāng)中的時候,她的雙手開始他身上悄悄地摸尋,摸尋著兵符。
然而顧芳樽卻愈發(fā)地享受雪泠霄給她的觸摸,他越吻越深,越深越不能自已,他年僅十七,那頃刻間被點燃的情.欲已不在他的控制范圍之內(nèi),雪泠霄被他越抱越緊,緊得她能感受到他胸膛內(nèi)的每一次心跳,還有他呼出的濕熱而低沉的氣息。
“啊,疼......”由于被顧芳樽抱得太緊,雪泠霄身上的傷口被擠壓得吃痛,她吃力地掙脫開了顧芳樽的唇舌,低聲喊道。
顧芳樽看著雪泠霄難受的模樣,意識到自己情難自禁,用力過猛,他忽然冷靜了下來,抓著雪泠霄的手問:“等到不打仗了,天下太平了,你嫁給我做我娘子可好?”
“不好,你走吧。我祖父還在草原上,我要回去看他?!毖┿鱿鰯嗳痪芙^道,轉(zhuǎn)過身去將手中的兵符匆匆塞進(jìn)了衣袖里。
“草原?我?guī)慊夭菰?。徐大哥他們還在草原上的俘虜營里,等接到命令,我們雁家軍就會打入草原,打敗胡人,讓他們對我們俯首稱臣,到時候我安排人第一時間接應(yīng)你的祖父?!鳖櫡奸自S諾道,可他終究是太年少,將這世間的事想得太過簡單。
雪泠霄轉(zhuǎn)身看著顧芳樽的臉說:“你別忘了,我是胡人。我雖只比你年長三歲,但我的過去遠(yuǎn)比你想象得復(fù)雜,你不會愿意娶我這樣的女子的。我也不用你帶我回草原,你若真要殺到胡人的領(lǐng)地,我們戰(zhàn)場上見?!?br/>
顧芳樽還對方才那陣擁吻意猶未盡,那一刻他好似明明感覺到了雪泠霄有所觸動,可這會兒她又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變得如此冷漠,如此生分,他并不知自己身上的兵符已經(jīng)被她取走。
“那剛才......你為何不拒絕我?”顧芳樽有些難過,難過地望著雪泠霄的眼睛問道。
雪泠霄看著顧芳樽滿眼的委屈,忽而內(nèi)心竟有些心疼,她想說出祖父被可汗關(guān)起來的事,可她深知自己倒向雁家軍的后果會是什么,她撒謊道:“是你抱得太緊,我推不開你?!?br/>
顧芳樽癡情太深,聽了雪泠霄這番絕情的話之后,已然受了重挫,轉(zhuǎn)身朝房門走去,走到門口時回頭望了一眼雪泠霄,說:“他日若真在戰(zhàn)場重逢,若非要拼一個你死我活,那么請你殺了我吧。”說完,他打開房門走遠(yuǎn)了。
雪泠霄閂上了房門,她黯然坐在床頭,拿出了衣袖里的信和兵符,她的眼底忽然升起一絲恨意,還有一股殺氣,她對可汗太失望,她本想一心輔佐可汗,卻未料到可汗如此待她,不但在關(guān)鍵需要他援助守城的時候拋棄了她,留她孤軍奮戰(zhàn),害她險些喪命,如今又趁她養(yǎng)傷之際將她的老祖父抓進(jìn)了監(jiān)牢,以此要挾她偷盜兵符,她暗起殺心,決議回到草原救出祖父后就找機(jī)會刺殺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