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言在此城中設(shè)有赫赫有名的“蘭亭書苑”,他的幾個(gè)兒女皆已成家,如今班宅中只有長子班子息一家與他夫妻二人分住在東南兩院,班兮則住到了西院堂姐們曾經(jīng)居住的闈房里。平日里足不出戶,若不是在叔叔書房中看書,便是幫著嬸嬸做一些女紅。
嬸嬸喜愛她的嫻靜,叔叔則夸贊她的才學(xué),可是他們對她卻始終抱持敬畏之心,神態(tài)之間總有些客氣疏離,因而雖對她也確是體貼入微,可此地對班兮而言畢竟不過是一個(gè)孤獨(dú)寧靜的安身之所罷了。
隨著時(shí)間的慢慢過去,班兮對家鄉(xiāng)的思念也在逐漸消褪,并非是忘記家人,而是因?yàn)橛幸粋€(gè)自她離家起便一直緊緊跟隨的夢,卻更讓她時(shí)刻都覺無法安定心神。
這一夜,夢又來了……
恍忽之間不知身在何處,只是抬頭見到雕梁畫棟,耳旁隱隱傳來悅耳的絲竹聲,班兮環(huán)視周遭,見是一處開闊亮堂的大屋,屋角有薄緞低垂,簾后屏息靜氣、影影綽綽地佇立著許多衣著一致的女子。視線緩慢前移中,這些女子紛紛垂首跪下,班兮只覺莫名惶恐,轉(zhuǎn)眼間又似步入一個(gè)極深極大的殿堂之中,四處香氣襲人,正顧盼張望,身旁眾人卻忽然一一無聲褪去。
而殿堂彼端漸漸顯露形狀,驀地眼前白紗飛舞,層層紛亂間,盡頭深處似有一人端坐。班兮身不由已定住腳步,卻分明看見此人云髻松垂,一襲淡黃衣衫,緩慢轉(zhuǎn)過頭來,鳳眼一挑,道:“你,過來!”說話聲輕柔之極。
而班兮卻只覺驚慌失措,反而向后退開,卻見這黃衣人懶懶一笑,向她伸出與白紗幾乎同色的手,奇異地忽然近在身前,已然握住她手,用力輕拉,她頓時(shí)跌入到他懷中。
漫天香氣中,他的鳳眼漸近,如癡如醉,輕輕撩開她眼前的發(fā)絲,耳語一般道:“好美!”她與他對視,自他漆黑的雙瞳中顯出一張滿是慌亂的小臉來,正要掙扎間,卻見眼前此人向自己伏就,班兮失聲驚叫……
暮地,便這樣醒了,驚慌四望,好在依舊身在這斗室之中,方才不過是一個(gè)夢魘罷了。窗外樹影搖晃,輕輕拍打著窗臺。這一片寂靜里,班兮只聽得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她輕撫胸口,便在榻上呆坐良久,這才緩緩站起,推窗望去,天際漆黑一團(tuán),連月亮也沒有蹤影,只有濃稠的黑幕撲天蓋地而來……
班兮在窗口佇立許久,察覺到身上發(fā)冷,這才伸手關(guān)窗想回房休息。
就在此時(shí),沉寂中忽然隨風(fēng)傳來一個(gè)聲音——笛聲!
一時(shí)之間,班兮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到這里已經(jīng)將近一年,只以為那一次便是永別,再也聽不到這笛聲了,卻沒想到,在如此孤獨(dú)的夜中,這笛聲,這曲娘親留下的“鳳還巢”,又飄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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