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夫人的壽宴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籌辦了起來，葉姝和顧琪都專心籌備招待她們小姐妹的宴席，之后就再沒有關(guān)注過落櫻入府獻(xiàn)舞的事情。
直到顧老夫人壽辰前一天，后院花園的地方架起了臺子，葉姝從那邊過的時候才停下了腳步。
做事的婆子都是滿臉笑容，見葉姝就避讓了下。
“這是明日要請班子唱戲嗎？”葉姝問道：“我聽聞之前幾年，請的都是青喜班的人，今年也是照舊嗎？”
“讓大姑娘說準(zhǔn)了，就是輕的青喜班的人。”婆子笑著說：“不過，奴婢聽聞二爺還給老夫人準(zhǔn)備了驚喜，也不知道到時候有沒有機(jī)會過來瞧上兩眼?！?br/>
“驚喜？”葉姝揚(yáng)眉，想起幾天前于氏找李氏說的那件事情，心中就有數(shù)了。看起來，顧二爺真的是有些本事，竟然真的請動了那位除了在醉仙樓表演之外，只去過鄭王府的落櫻姑娘。
卓芷華怕是要高興了。
壽宴當(dāng)天，葉姝這邊妥帖安排了隨著父母過來的熟識的京中閨秀，曹欣悅、卓芷華、戴蘅等一些關(guān)系比較親近的姑娘圍坐一桌，顧珝在旁幫忙招呼，一張小臉都帶著興奮的紅暈。
“卓三姐，我跟你說，我剛剛見到——”
一群姑娘湊在一起，談?wù)摰臒o非就是衣衫首飾，還有誰家的胭脂水粉好用。葉姝湊趣了幾句，見幾人都熟悉這才略微松了口氣。巧燕眼明手亮，連忙遞了杯茶水過來，“姑娘且潤潤喉。”
這一上午忙碌下來，饒是葉姝此時也忍不住嘆了口氣。茶水溫潤，葉姝一口氣喝了大半杯，隨手把茶杯放在一旁她看著慢悠悠過來的戴蘅抿唇笑了下，抬腳迎過去。
“聽聞你之前病了？”戴蘅過去就拉住了葉姝的手，那日從宮中離開之后兩人一直沒見過面。“我原本想要來看你的，只父親攔住了我，說怕不是病了，而是……”
她說著壓低了聲音左右看了眼，見巧燕都離著幾步遠(yuǎn)這才又上前半步道：“你家中長輩可是生氣了，可有責(zé)罰你？”
葉姝搖頭，“我沒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只我這些日子忙著老夫人的壽宴不太出門，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形？”
她問的情形，自然是指睿王、昭王和端王之間。
兩個人尋了個角落坐下，戴蘅這才道：“我前幾日入宮去給皇后娘娘請安，端王如今還在宮中養(yǎng)著，我看著倒是沒什么大礙了，只他三不五時地叫疼讓皇上和皇后娘娘心疼。麗妃這些日子聽聞在她的麗華宮中辟出來一處小佛堂，天天吃齋念佛。至于子昭表哥，因走私私鹽的案子，這幾日正要啟程去蘄州?！?br/>
她說的隱晦，葉姝卻也敏銳，只雙眸微微一轉(zhuǎn)就明白了過來。
“這么說，是確定睿王跟走私私鹽的事情有關(guān)了？”
戴蘅眨了下眼睛，“這我就不清楚了，只聽父親說這幾日早朝隔三差五的皇上就要訓(xùn)斥他一番?！?br/>
也就是說，走私私鹽這件事情確定了跟睿王有關(guān)，但是皇上不想傷了皇家顏面，替睿王給掩蓋了下來。葉姝心中盤算了下，這才明白沈鉞去蘄州是干什么了。
皇子是好的，會犯錯肯定是底下的官員鼓動、引誘的。
沈鉞此次去蘄州，為的就是把睿王的罪責(zé)全部都推到那些本地官員身上。到時候這件事情就算是圓圓滿滿的結(jié)束了，睿王被訓(xùn)斥一段時日，說不定再過幾日還會閉門思過。等他再放出來，走私私鹽的案子就算是塵埃落定了。
葉姝按照平日里蘭嬤嬤說的一些前朝趣事的陰私之事想了想，就得出了這么一個結(jié)論。
她嘆了一口氣，說巧不巧一旁戴蘅也嘆了一口氣。
兩個人對視一眼，這才笑了起來。
不管外面怎么樣，總歸是跟她們關(guān)系不大的。
不一會兒，壽宴就開宴了。葉姝和戴蘅回去的時候卓芷華一把就抓住了她。
“剛剛珝姐兒說，后院這邊請了戲班子之外，還請到了落櫻姑娘獻(xiàn)屋？”她一雙手死死抓著葉姝的手腕，用力都不自覺，“真的嗎？”
葉姝連連點(diǎn)頭，道：“你且先松開我。”說著用力掙開手，“知道你喜歡跳舞，特意給你安排了個視線好的位置?！?br/>
葉志華笑著湊過去，“就知道你對我好?！?br/>
一旁的曹欣悅?cè)滩蛔⌒α讼拢爸白考医憬憬辜绷税胩?，這會兒從你口中得到確信兒怕是要高興壞了。不過，你們家能請來落櫻姑娘，可真是——”
她這話未曾說完，只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搭好的戲臺子。
葉姝這才想起來，之前似乎聽誰提過一句，曹府邀請落櫻就被拒絕了。
“我也不是太清楚，畢竟都是府中長輩對老夫人的孝心。也許落櫻姑娘是覺得這份孝心可貴吧?！彼貞?yīng)地恰到好處，笑瞇瞇看了一眼曹欣悅，轉(zhuǎn)頭又對一旁的戴蘅說：“我記得你提過一道茗州的菜，說是特別好吃印象深刻。我跟廚房的廚娘說了，她試著做了幾次，過會兒你且嘗嘗看是否正宗。”
戴蘅雙眼一亮，問道：“可是我說過的那道涼拌三寶？”
“正是那道菜?！比~姝點(diǎn)頭，轉(zhuǎn)而又對另外一邊的姑娘說了幾句話，整桌上氣氛恰好好處。只曹欣悅面上帶著笑容，一雙手在桌下死死抓在一起。
這是瞧不起曹家嗎？
如果不是那天運(yùn)氣差，說不定要嫁給端王沈鉻的人就是她了！
不過，顧府怕是也撈不著什么好處。她可是在安平公主府處聽聞了不少宮中的不傳之秘，例如顧家的大姑娘在睿王府洗三酒宴之后被招入宮中，說的話得罪了皇后娘娘。
這樣的她，還想嫁給端王嗎？只怕是做側(cè)妃也沒資格了。
聽聞，皇后娘娘看中的端王妃是閔相膝下最小的孫女閔眀萱，閔十六娘！到時候，看落空的葉姝還有什么好得意的。
老夫人和那些夫人們點(diǎn)了戲，不一會兒臺子上就咿咿呀呀唱了一出又一出。葉姝對這些倒是沒有多大興趣，不過偶爾聽上幾段也挺有意思。
戲上了五六出，臺子上的人全然撤了下去，連著配樂的人都換了一撥。一水年輕的小姑娘上臺，穿著嫩綠的衣衫。
然后是兩側(cè)出來各三個粉色舞裙的少女。
六個人在臺上轉(zhuǎn)了一個漂亮的回旋，然后齊聲道：“落櫻姑娘，百步胡璇舞，給老夫人祝壽！”
話音落，一襲白色舞裙的落櫻就出現(xiàn)。
百步胡璇舞，之前葉姝也是只聞其名，從未見過?？烧娴鹊铰錂言谂_上轉(zhuǎn)起來的時候，白色的舞裙下面仿佛展開了一層層粉色的花瓣一樣，隨著她每一次轉(zhuǎn)動如同驚鴻一般展露。
“名不虛傳！”卓芷華輕聲嘆息，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臺子，“想要這樣轉(zhuǎn)，原地，快速，裙擺都飛起來，連著十幾圈……據(jù)我所知，能做到的人不多。反正我是做不到……”
“干什么拿自己跟一個舞姬做比較！”曹欣悅回頭瞥了卓芷華一眼，目光從葉姝臉上劃過，“她靠著這個吃飯，咱們學(xué)舞頂多也就是自娛自樂，最多也算是強(qiáng)身健體。跟這種舞姬對比，你也不嫌自降身份！”
卓芷華愣了下，撇了撇唇角沒有理會。
曹欣悅討了個沒去，也轉(zhuǎn)頭繼續(xù)看下去。她看了一會兒，突然揚(yáng)了揚(yáng)眉，又轉(zhuǎn)頭看了眼葉姝，突然開口：“你們有沒有覺得，顧妹妹跟臺上那位落櫻姑娘有幾分相似？特別是那眉眼！不知道的，怕是會覺得顧妹妹跟那落櫻才是親姐妹呢！”
“你說什么呢！”戴蘅皺眉，“拿一個舞姬跟顧瑾比，莫不是忘了你剛剛說的話？”
曹欣悅一愣，轉(zhuǎn)而才掩唇道：“哎呀，我就是看她們兩個人有幾分相似，這才下意識這般說了。顧妹妹不介意的，對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今天葉姝的身份又是主人，自然不好真的跟曹欣悅爭吵起來。她還能怎么樣，當(dāng)然是抿唇笑著道：“無妨，我只當(dāng)曹姐姐是夸我相貌出眾了。”
落櫻艷名遠(yuǎn)播，這自然算是間接承認(rèn)葉姝模樣出挑了。
在場姑娘不管怎么想的，都配合地笑了起來。戴蘅甚至直接夸贊道：“瑾姐兒容貌出眾，這點(diǎn)我是早就知道了。不然當(dāng)初在蔣府，剛回京城的我怎么就一眼相中要與你做手帕交呢！”
眾女一陣輕笑，一旁卓芷華也道：“是呢，顧大妹妹這般漂亮，當(dāng)初我也是一見就喜歡呢！”她說著摟住葉姝晃了兩下，一雙眼睛卻緊緊盯著臺上。
落櫻停下，屈膝落幕。
卓芷華揚(yáng)眉，不得不說，這位落櫻姑娘確實(shí)跟葉姝有幾分相似。如果去掉有些夸張的舞臺裝扮的話，這兩個人最起碼有六七成的相似，如果刻意打扮一樣的話——
說不定還真能夠讓不熟悉她們的人認(rèn)錯。
壽宴結(jié)束，送走了那些京中閨秀，葉姝幾乎是扶著巧燕地手回去的。一整日的緊繃，到了這個時候才完全放松下來。
“快快，巧燕、玉粒，你們兩個幫我揉揉。我腰都要硬成石頭了……”她趴在美人榻上，叫道：“先別倒茶了，之后說話我喝了一肚子的茶水了，這會兒一點(diǎn)都不渴。”
巧燕、玉粒兩人連忙上前一個幫她揉按腰部，一個幫她捏胳膊。
而這個時候李氏也在自己的屋中，一邊讓丫鬟給她揉按放松，一邊問道：“今日府中可出了什么亂子嗎？兩個姑娘負(fù)責(zé)的宴席那邊，沒出什么事情吧？”
“一切都順利，之前太太指點(diǎn)了兩位姑娘那么久，怎么會出差錯呢?！币粋€丫鬟笑著開口，負(fù)責(zé)給她揉肩的那個也笑著道：“二姑娘那邊一切都好好，倒是大姑娘那邊，奴婢偶爾聽了一耳朵，好像是曹家的那位姑娘拿舞姬落櫻跟大姑娘對比，說兩個人長得像。”
“起爭執(zhí)了？”李氏猛然睜開雙眼，回頭看向丫鬟。
丫鬟搖頭，“大姑娘應(yīng)付過去了，奴婢看著那桌氣氛還行，就沒再過去?！?br/>
李氏這才松了口氣。
也是，大姑娘素來性子沉穩(wěn)，自然不像顧琪那樣一點(diǎn)就著。
李氏舒服地瞇著眼睛，只覺得越來越舒服，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心中猛然一個激靈。
顧林澤說葉姝與她生母不像的話莫名浮上了她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