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隆冬!
天很陰,很冷,呼嘯的北風(fēng)裹著細(xì)小的雪粒,砸在人身上,像尖銳的碎針般扎著疼。
安平侯府的一處別院里,葉悠落有如這滿院枯樹凋花,跪在這在寒風(fēng)冷雪中,瑟瑟發(fā)抖。
然而,比起此刻身體遭受的摧殘,她的心,更是一點一點的墜入冰窖。
“文軒,我求求你,咳咳……”
喉間一股熱血涌了上來,哇的一聲,她咳出一口血來,殷紅的血絲濺在了潔白的雪上,凄美、薄涼。
還沒等葉悠落喘口氣,才從偏房出來的兩個丫鬟,瞧見這一幕,怒氣沖沖的就沖過來,拉扯著她。
“哎呀,我說你這是怎么回事?竟然在侯爺房門口咳血?好歹你也曾是國公府的嫡女,怎地如此不懂規(guī)矩?晦氣,晦氣。”“就是,快走,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另一個忙地用腳踢了點雪覆蓋住那殷紅的血絲。
大約跪的太久,葉悠落渾身僵硬冰冷,乍一被拉扯著,身體的每一處骨肉,痛的要裂開一般,不由怒斥,“滾開,不要碰我,我要見你們侯爺,咳咳?!?br/>
“喲,你以為你還是以前的國公府大小姐?。窟@樣的厚臉皮,侯爺明明不想見你,還賴在這里不走,真是下賤?!蹦茄诀弑梢牡倪艘豢冢桨l(fā)拖拽著她。拉扯之下,葉悠落又止不住的咳了血,卻仍舊不甘的嘶喊。
“文軒,我是落兒,咳?!?br/>
陰霾的天空下,那凄厲、蒼白、凌亂的模樣,就跟個孤魂野鬼似的。
兩個丫鬟看著她,這時也嚇住了。
“什么人一大早的在這大呼小叫的?”
門,呼啦一聲打開,一名年輕妖嬈的女子,裹著厚厚的披風(fēng),站在門口,不悅的望著。兩名丫鬟忙答,“回三姨娘,這女人從昨晚就跪在這里了,一定要見侯爺?!?br/>
“哦?”三姨娘一雙水眸朝雪地里單薄狼狽的女子,深深的望了一眼,似乎很費力的才認(rèn)出來,嗤笑道,“喲,我當(dāng)是不懂規(guī)矩的賤婢呢,原來是葉家的大小姐啊?”
打量著葉悠落的狼狽,三姨娘眸底有著奚落輕蔑的笑,“怎么弄成這副鬼樣子?想見侯爺啊,呵,侯爺怕不得空,你不知道,昨兒晚上侯爺興致好,這天快亮了才得睡呢?!?br/>
說著,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眉宇間春色蕩漾。
“趙文軒,你要還是那個我葉悠落愛過的男人,你就出來見我?!比~悠落不理三姨娘,啞著聲音徑直朝屋里凄厲的喊著。
三姨娘被忽視,頓時不爽,厲喝,“住嘴,你們兩個死的嗎?還不將這賤人給我打出去。三天兩頭的往這跑,當(dāng)咱們侯府是什么地方?”
“趙文軒……”
“住手?!?br/>
就在葉悠落痛苦的被兩個丫鬟拽起身時,一道沉冷的男聲從屋里響起。
兩個丫鬟唬的連忙松了手,葉悠落身子一軟,又癱坐在地,她想起來,卻根本使不上一點力氣,雙腿凍的早已麻木沒有知覺了。
然而,她然不顧,一雙眼睛只期待的看著出來的男人,“文軒,你終于還是肯見我了?!?br/>
隨著那哀泣的哽咽之聲,兩行晶瑩的淚,順著臉頰無聲落下,滴入冰雪,瞬間沒了蹤影。
“葉悠落?!壁w文軒神情冷漠,聲音冰冷,比這寒風(fēng)冷雨,還要刺骨錐心。
李悠落的心被狠狠的刺了下,她不自覺的抹了下眼睛,想將淚水擦干,想看清這個男人。
不然,她為何覺得這個男人是如此的陌生。“你聽好了。”男人眼角的余光只冷漠的瞟了一眼她,便挪向別處,不再看她。
“你我婚約已經(jīng)解除,從此再無瓜葛。請葉小姐不要再糾纏。”
“再無瓜葛?”葉悠落沾著血跡的唇角,輕輕的念著這四個字,漆黑的眸底有著無盡的凄惶與絕望,“我只問你,葉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葉家私通敵國,罪有應(yīng)得。查辦葉家乃皇上下的旨意?!壁w文軒眉目陰沉著說。
“是嗎?”葉悠落突地冷笑,“可是,那封書信又是怎么回事?”
“葉悠落?!壁w文軒厲聲打斷她的話,“念及你我以往之情分,我容你到現(xiàn)在。莫再糾纏,否則別怪本侯不客氣?!?br/>
那般嫌惡兇狠的模樣,宛若帶毒的鋼針狠狠扎進(jìn)葉悠落心頭,痛的她眼前一黑,她艱難的爬起來,努力迎視著男人的目光,一字一頓,“趙文軒,你,可曾真心愛過我?”
那含淚的眸子,緊緊的盯著男人,那個她深愛了五年的男人。
她是那樣的不甘心,她只覺得這一切都是噩夢。
她多希望這個男人此刻能過來抱住她,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
“不曾?!?br/>
輕淺的話語,卻是輕易的擊垮了葉悠落所有的希望。
男人轉(zhuǎn)過了身子,不再看她。
葉悠落就那么傻了似的望著他。
清瘦挺直的背影,依舊是她熟悉的,是她最愛的,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她撒著嬌的要他背著,她喜歡那種親密相貼的感覺。
然而,此刻,這背影只剩冷漠嫌惡。
良久,寒風(fēng)似乎將她整個人都要割成了碎片,飄灑的雪花彌漫了她的眉眼。
葉悠落這才覺得痛意從心底一直蔓延,直到四肢五骸,怎么會那樣的痛?
“好,我知道了?!彼D出一絲笑來,慢慢轉(zhuǎn)過了身去,抽出陷入雪里的鞋子,艱難的邁開了步子。
只是,才走了兩步,突然眼前一黑,就那么直直的倒在了雪地里。
三姨娘嚇的呀的一聲叫出來,“侯爺,她不會死了吧?”
趙文軒長眉蹙起,看也未看一眼,只隨手一揮,道,“扔出去?!?br/>
兩個丫鬟怔愣,好似沒聽清。
三姨娘忙道,“還愣著做什么,快扔出去,可別死在這里了,晦氣?!?br/>
“是。”兩個丫鬟,連忙將葉悠落往外拖了去,那纖細(xì)單薄的身形在厚厚積雪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
待出了府門,直接將葉悠落往那屋角的雪地里一扔,咒了聲,“晦氣。”便轉(zhuǎn)身走了。
對面街角,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一見那府門里頭有人出來,立刻沖上前去。
“大姐姐?!?br/>
“小姐。”
——
那日,春雨綿綿,青城山上人卻不少。
濕滑的青石板上,她走的心驚膽戰(zhàn)、小心翼翼,卻還是滑了一跤,整個身子朝后摔了去,她嚇的閉上了眼睛,可預(yù)料中的疼痛沒來,她卻靠在一雙溫暖健碩的肩膀上。
“姑娘,小心。”男人清潤的嗓音響在耳畔,她不覺回頭,四目相望,一眼萬年,從此,她葉悠落的生命中便多了這個男人。
“小生趙文軒?!?br/>
“落兒,能遇見你真好,我真想立刻就將你娶回家。”
“落兒,再給我點時間,好嗎?我一定會讓葉家接受我,我一定要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娶你。落兒,我不想你受委屈?!?br/>
“落兒……”
那一聲一聲溫柔深情的‘落兒’,直叫的人心都醉了,那樣的甜蜜。
突然,一道尖利憤怒的聲音,宛若利劍,破空而出。
“葉悠落,你這愚蠢的賤人!”
葉悠然的臉,突然閃現(xiàn)眼前,嚇的人一跳,緊接著,葉府里,老老小小,一個個的沖到她跟前,撕扯著她,虐打著她,辱罵著她。
“你背叛葉家,竟然聯(lián)合起外人,置葉家于死地?你這個吃里扒外的賤人?!?br/>
“葉悠落,你就算拿葉家去討好那個男人,又有什么用?沒有了葉家,你什么也不是,最后還不是被那個男人掃地出門。你活該,活該?!?br/>
“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你這賤人,你是葉家的罪人?!?br/>
“葉悠落,我要殺了你。”
突然,恍惚的人影,手拿一把尖刀,狠狠的刺向了她的胸膛。
“??!”葉悠落大叫一聲,驚的坐起了身,渾身大汗淋漓,腦子里更是混沌一片,那種驚魂的感覺,讓她的心跳的很快,好像要從嗓子眼里跑出來。
“大小姐,你醒了?!毖诀咔鄡?,聽得聲音,連忙跑過來。
葉悠落深深的吸了兩口氣,雙目茫然的瞅著眼前這臟兮兮的小丫頭,再環(huán)視著這破敗的屋子,突然,覺得好冷。
“唔,這什么鬼地方?”她驚愕的盯著那破了的木窗,就是從那里,有風(fēng)雪刮進(jìn)來。
不過,她不是在普吉島吹著海風(fēng)、看著日落,和一群異鄉(xiāng)人浪啊浪的嗎?怎地突然到了這種鬼地方?
還有,剛才那些噩夢怎么回事?倒像是真的。
青兒看葉悠落抓著頭發(fā)茫然的神色,還只當(dāng)她還未從噩夢中清醒,本想點破,可話到嘴邊,喉頭一哽,又落了下去。
就在一月前,葉悠落還是雍國公府的大小姐,身份尊貴,備受榮寵,可如今,國公府被查封,太爺以及大老爺二老爺還有其他族人們,充軍的充軍,流放的流放,關(guān)牢里的關(guān)牢里。
太夫人、大太太、二太太以及小姐們,幸得太后娘娘保,才免去充當(dāng)官妓或者被發(fā)賣,一干人等都被貶為庶人,如今,娘兒們大多去了鄉(xiāng)下的田莊過活。
只是,葉悠落不甘心,非要見到趙文軒討個說法,這才留京。
一月間,她天天去侯府,可哪一回都是無功而返,甚至被侯府的下人們羞辱。
連她都看不下去了。
小姐她,真是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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