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聽到期待已久的聲響,陳安扶案而起,幾步行至窗前,推窗一躍而出,朝幾丈外院墻上爬著的三個少年道:“來的可真早,我娘才歇息呢!“說罷,再一縱,躍上墻頭。
三個少年緊跟而下,一身麻布小袍,長得虎頭虎腦的少年憨笑道:“老大功夫越發(fā)長進了,小弟佩服,佩服!”
“老四啊,誰叫你練功最偷懶,怪的誰來?”陳安呵呵一笑,“對了,你們探查清楚了沒?”頓了頓,又道:“今晚真的要去?”
“老四”名叫毛樂兒,知其所指,笑嘻嘻道:“在這青石城有我包打聽不知道的事么?白天那對雌兒進了‘月滿西樓’就再沒出來,我讓手下一直盯著呢!”
陳安嗯了一聲,眼神中滿是期待之色,道:“白天那小妮子長得真水靈,我長這么大,感覺除了我娘外,就屬她最漂亮!”
四人中,有個高瘦少年,名叫李紹翁,生的一雙濃眉大眼,很是出眾,聞言嘿嘿一笑說道:“老大這么上心,那今晚一定得得手,咱們‘青石四小俠’何曾膽怯過?!?br/>
“那是那是!”陳安揮手一拍毛樂兒肩上,道,“既如此,那就出發(fā),早去早回。”
所謂“青石四小俠”都只是些十來歲大點,對什么都好奇,處于懵懂期待的毛小孩,高瘦少年名叫李紹翁,他所說的‘到手’其實際意義就是偷窺其沐浴。這也是四小俠每每隔三差五就喜歡玩的夜行動,毛樂兒美其名曰探險。
陳安身后跟著個白衣少年,他之前默不作聲,此時卻冷笑道:“我倒忘記了,是誰跟城西小含妹妹贈玉表白被拒絕后,傷心得象個—”
“甘甜!”陳安轉身急喝,面上瞬時青紅交替。心里暗罵“可惡!這毒舌婦老是哪壺不開提哪壺?!?br/>
眾人心知肚明,俱都忍著笑。陳安恍作不覺地悶頭趕路,心頭卻不禁回憶起來。
說起此事也極為簡單,半年前,“小含”家搬至青石城,陳安也毫無意外的在學堂里認識了小含。后來被這幾個損友又是激將又是煽風點火,頭腦一熱,居然真去“表白”了。結果可想而知,送去的玉佩被小含婢女丟出門外,并撂下一句話——你哪跟蔥?。?br/>
陳安那叫個恨啊,夢想中美好的場景與現(xiàn)實的天地反差,使其當時就暴走了,將那玉佩幾腳踩碎,風一般跑回家。
這回去愈發(fā)地氣悶,想想平日風光無限,何曾受過這等鳥氣,可這等事偏又羞不可言,懊惱、委屈、萬般滋味在心頭,就忍不住摔頭鉆進被子悶哭了一場。發(fā)泄完,打開窗,才發(fā)現(xiàn)那幾個最最不想見到的家伙,正趴在墻上,沒心沒肺地嘿嘿干笑。
沒的說,紅腫的眼球出賣了他,恨恨關掉窗戶,外面一陣爆笑。
甩甩頭,不再去想。陳安正聲道:“對這次目標,你們啥感覺,我總是心頭有點發(fā)毛。
毛樂兒嘴快,道:“據(jù)我眼線所報,這兩個女人很不一般,是那種非富即貴的角色,估計大有來頭,今次我們最好小心些。
“咦?你不是自詡色膽包天么?平日里膩在鶯鶯燕燕,紅紅綠綠從中是左右逢源,那偷窺鄰家小翠沐浴也是家常便飯,現(xiàn)在倒是這般畏首畏尾的,這可不是你的毛大俠的一貫作風?。 辈挥每?,能說出這樣損的話,唯有甘甜了。
陳安與李紹翁大樂,老二甘甜說話做事都非常絕,沒有人不在他面前吃捏。這小子從不知何為積口德一說,三人對此都深感頭疼。
毛樂兒絲毫不以為意,道:“白日里你們也看見了,那對雌兒衣著樸實無華,大的頭戴紗笠,瞧不出相貌,小的巧笑嫣然,看似無奇,可那行走之間自然流漏的韻味以及走過后,那沁人心脾的幽香,當真是讓人心驚??!”說著話,眼中含著灼人的星光,又補充道,“我敢保證,那紗笠下一定有著一張傾城傾國的絕色容顏!”
幾人相視一眼,無不心嘆,不愧是號稱情圣啊,果然有非凡之處。陳安略一沉吟,轉而問道:“甘甜,你覺得呢?”他還是傾向于比較靠譜的老二了。
甘甜撇撇嘴道:“其實我也很好奇,不過大家一切小心為上,不成就罷手,呵呵,嗯,快到了?!?br/>
眾人笑笑,心下都有計較。
青石城,在衛(wèi)央國內(nèi)的屬于最不起眼的那種小城。人口不足三十萬,卻是異常的繁華秀麗,溫婉得如深閨女子。
一條匹練由北向南,旖旎而過,將小城分為東西兩片區(qū)域。城內(nèi)青石鋪地,因是經(jīng)年行走,光可鑒人。街衢繁華,樓閣鱗次櫛比,舟舸漁鰈穿織往來,如詩如畫。行夫走飯,士子佳人世俗百態(tài)更添其奢華。
青石城各樣橋梁頗多,陳安四人此時就站在一座石橋上。橋對面不遠處,那掛著‘月滿西樓‘紅燈籠的四層樓閣,在夜色下朦朧如畫。
此時陳安眉頭微皺,朝甘、李二人看去。李紹翁略顯尷尬,甘甜則面朝星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陳安揉揉眉頭,無奈道:“我說老四啊,上次不是跟你說過了么?這,你就不能找個別的身份的手下作眼線啊,沒地丟我們四俠的名號!”
此時毛樂兒聽完一乞兒匯報后,丟給一串大錢,揮手叫他離去。轉身叫屈道:“這不是沒辦法么。何況我們四個走哪不得開銷啊,更應該開源節(jié)流,總不能僅靠老大不是?”
陳安語噎,他零花錢多,在四小俠中,擔當老大,所以各種花銷都是他來出。毛樂又道:“大概盞茶時間前,那小女孩曾問過店小二‘蝶戀谷’、‘凌云亭’在哪,也沒外出,至于那個戴紗笠的女人則說沒看到出來過,但卻不在屋內(nèi)?!?br/>
陳安哦了一聲,不置可否。眼見天色也就初更時分,月亮皎圓無云,符合心意,開口道:“如此美人大晚上的不在客棧,卻去荒郊野外,一定有趣。蝶戀谷我倒是知道,離城南不過十里左右,半個時辰足以趕到,要追的話,就得快了,三更前回來。”
“蝶戀谷,凌云亭?”李紹翁一驚,道,“這蝶戀谷是只有獵人,狩獵團才敢進的地方?。÷犝f里面毒蟲,野獸很多呢,且夜晚更加危險。至于凌云亭,我倒是聽去過的人說過。凌云亭就在蝶戀谷的盡頭,臨淵而建,終年云霧飄渺,如夢如幻,冬日下雪去更佳,崖下山風鼓蕩,吹起漫天白雪飄舞,滿月出岫,俄爾如群仙伴舞,洗滌凡塵俗世,相傳那兒可是紀天飛升之處,仙子定情之所呢!”
一番話,引得眾人不勝向往。陳安見大家都頗為意動,便說道:“那我們就去闖闖這所謂的蝶戀谷,我這可有不少寶貝呢,就算有危險也不懼!”
毛樂兒雙眼一亮,歡喜道:“那我們趕緊出發(fā),城門關了,我們可以走密道,哈哈!”說罷,帶頭跑去。
眾人老馬識途,臨至南門,閃入一條小巷,在巷子的盡頭,翻身越墻而入,卻是一座荒棄的院落。在一不起眼的角落里,毛樂一陣摸索,猛一提,一股熏人酒香撲鼻而來,四人相視一笑,陳安亮起火折子,一躍而入。
下面原是個古舊的酒窖,荒棄已久。數(shù)十排酒架上,擺了林林總總上千壇的古釀。麻錢厚的灰塵覆蓋了這一切,空氣中還夾雜著酒香與土腥味。
毛樂下了酒窖,徑直走到墻角一大缸前,抓住缸沿,左轉半圈,右轉一圈。只聽得淙淙流水聲,不一會兒,半缸酒水消失無蹤,缸底無聲滑開,露出一個黑洞。
陳安毫不猶豫,舉著火折子跳下,眾人魚貫而入。
最后下來的毛樂在頭頂某處一拍,大缸底部又無聲滑回,水聲響后,陳安知道一切會回到原樣。
下面是比較寬敞的通道,直通城外,且有通地的氣孔,不會氣悶。陳安四人自發(fā)現(xiàn)此通道后,便經(jīng)常來玩,所以輕車駕熟。通道有百丈長的樣子,一道拐彎后,到了盡頭。
陳安舉火上前,看準頭頂某處,一拍一拉,月光微泄進來,眾人一喜,便要上前,陳安急忙示意噤聲。
眾人不明所以,陳安仰視夜空,一臉震驚。只見一紅,一黃兩道長虹,如兩道彗星,急速射來,心驚之下,急忙暗示大家凝機斂氣,陳安不知道這樣管不管用,但也唯有如此了。
果然,隱約有腳步聲向這邊走來。陳安察覺來人似是停下腳步,于是壯著膽,盡量放慢動作,探出頭望去。只見百步開外一顆大樹邊,兩道身影,背對自己,在月光下只看得出一人雙手背握,身著青色道袍,顯得不俗。另一人灰衣打扮,對著青衣人躬身道:“參見師祖?!?br/>
“嗯,你叫田風吧?這次干得不錯,說說現(xiàn)在什么情況?!鼻嘁氯寺曇袈燥@低沉,卻透出威嚴。
“師祖謬贊,那狐妖進城后,弟子怕力有不殆,先通知離這較近的馮氏二老,他們下午就已趕到,到晚間追匿那狐妖向南而去。弟子留此,接應師祖。”灰衣人田風回得干脆利落,他深知對面這位師祖的身份,門內(nèi)不知有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拜其堂下,而不得機會。對于他來說這可是千載難逢啊,所以絲毫不敢大意。
青衣人聞言,手捋長須,又問道:“此地向南有何去處?”
灰衣人答道:“由此向南大約十里,有處山谷,名叫‘蝶戀谷’”
“蝶戀谷么?好,這是三顆洗靈丹,拿去服用吧,今晚之事,不進第三人耳,謹記!”青衣人隨手丟了個玉瓶,擺擺手道,“去吧?!?br/>
田風心下狂喜,連忙恭敬接過,口中道:“多謝師祖!”他不敢多呆,一拍腰間,隨即踏上出現(xiàn)的一柄飛劍,化作一道陳安剛才見到的黃芒,向遠處飛去。
青衣人望著南方,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身形突兀低化作一道紅色流光,乍然消失在原地。在陳安眼里,感覺像是突然不見了般,形如鬼魅,內(nèi)心的震撼,當真無以復加。
毛樂見他發(fā)呆的樣子,暗暗推了一把。若不是出口僅能容一人的話,他非常樂意替代他的位置,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讓他如此失態(tài)。陳安這才回過神來,道:“先出去再說?!?br/>
眾人出了地道,陳安合上機關后,嘆道:“以前聽說過仙人,沒想到剛才我們正好碰上了呢!”
“什么!真的么?哎呀,沒看著啊,可惜了!”毛樂詫異道,李紹翁喜道:“如果是神仙那就好了,聽他們剛才說的似乎也要去蝶戀谷呢,我們也去,說不定可以遇到??!”
四人少年心性,初生牛犢不怕虎,對神仙之流更是向往萬分。見都沒意見,陳安一聲招呼,向南奔去。
又過了片刻,一道身影從城墻上掠過,淺笑一聲,心道這幾個小家伙膽量不小,搖搖頭,不急不慢地向南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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