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青失望道：“公子，沒位置了呢！”

    “不妨！”蘇萬擺了擺手，“店家，可能拼個座？”

    迎面一個風(fēng)韻少婦笑吟吟地走來，上下打量著這一男一女兩個少年，“能的能的！你們隨我來。那溺死鬼，你挪挪位置，別占著老娘的道。”

    那渾身濕漉漉的人苦著一張臉，挪了挪腳，把路讓了開來，尹青見他頭上身上到處都是淤泥，鼻尖聞到一股極其難聞的味道，心中頓覺惡心。路過那人身邊的時候，他還咧著一口黑牙朝她無聲地大笑，那一張嘴，頓時感覺難聞的味道更加濃郁，惹得尹青差一點把中午吃的食物都要吐出來了。

    “公子……”

    蘇萬拍了拍她的手臂，低聲道：“沒事，我們就坐這吧?！?br/>
    尹青心說坐在這樣一個渾身惡臭的人對面，怎么吃得進東西。但她又不能忤逆蘇萬的意思，只好皺著眉頭坐在了對面的長條凳上。只是這一抬眼，就能看見那濕漉漉的人看著她笑，尹青咬著嘴唇，心說這人是從哪里來的，為什么搞成這樣？

    “看什么看啊！吃飯啦！”老板娘大聲地嬌叱道，其余三桌的客人這才收回了目光。

    “老板娘，切一斤熟羊肉，煮一碗魚湯，再來一個小菜?！碧K萬放下了手里的琴，道。

    “好叻！”那少婦轉(zhuǎn)頭盈盈一笑，卻半天都沒動彈。

    “嘿！你這老板娘看夠了沒有？”尹青見她盯著蘇萬不放眼，笑得淫邪無比，心里頓時不舒服。

    老板娘一揮手里的花手絹，道：“你這小丫頭，你家公子長得這么俊俏，看兩眼都不舍得？難不成，他還是你一個人的？”

    “說什么呢！”尹青俏臉微紅，正要站起來理論，被蘇萬一把拉住了，“沒你的事，我讓你吃你就吃，讓你喝就喝。其余的，你看著就行。”

    “可是……”

    “聽話！”蘇萬朝她點點頭，示意她夠了。尹青嘟著嘴，惡狠狠地瞪向了那還在看著蘇萬的女人。

    蘇萬嘆了一口氣道：“老板娘，看夠了吧，看夠了就去準(zhǔn)備吃食吧，我餓了！”

    “好好！”老板娘答應(yīng)著，輕移著腳步去了后廚，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看著他們。

    “你看啥呢？”蘇萬問目送著那少婦的尹青。

    “公子，我怎么總覺得怪怪的？”

    “哪里怪？”

    “她為什么走路沒有聲音的？”

    蘇萬笑了笑，道：“因為人家根本就沒腳，走路怎么會有聲音？”

    “沒腳？”尹青嚇了一跳，沒腳怎么走路的？

    “你見過有腳的魚嗎？”

    “魚——？”尹青睜大了眼睛，“公子是說……”

    蘇萬點頭道：“不錯，她就是魚妖！不信？你問對面？”

    對面濕漉漉的人搗蒜似地猛點頭，然后張著嘴笑。

    尹青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信！”

    “那我們?nèi)タ纯?？”蘇萬呵呵道。尹青站起身來，“去就去！”

    兩人輕輕地靠近后廚，那臟兮兮的布簾子一掀，尹青便看見堆滿了肉的案板邊，一個半羊半人的妖怪正在“哼哧哼哧”地一刀一刀地斬著肉，那羊腦袋上兩根粗壯的羊角彎曲著，嘴邊胡須上下正自舞動。

    尹青差點叫出聲來，她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這是羊妖？

    “看那邊！”蘇萬指了指另一邊的灶臺邊，尹青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在斬肉的不是老板娘，此刻她正在鍋邊倒著水。

    “當(dāng)家的，來了兩只肥羊?！彼龥]有回頭，像是在和羊妖說話。羊妖一邊斬肉，一邊甕聲甕氣地道：“知道了，男的燉了，女的留著。”

    “呸！你是想占那女孩兒的便宜吧。不行，女的燉了，男的留著。那少年的模樣挺俊俏的，留著看也是養(yǎng)眼?！?br/>
    “你又發(fā)浪了……”

    “老娘浪不浪，關(guān)你屁事。對岸今天來人了，說接到了飛令，若是見到一男一女兩個少年，男的必須留命，女的隨意。”

    羊妖不滿道：“有飛令你還說什么廢話……”

    尹青疑惑地回過頭來，像是在問：“他們說的是我們嗎？”

    蘇萬讀懂了，便點點頭。他現(xiàn)在感興趣的倒是這對妖人口里說的羯族飛令，有人已經(jīng)和風(fēng)陵渡、五圣河的羯族信徒打過招呼了。這個人是誰？蘇萬用鼻子都能想出來，只能是高絳婷。

    這女人，哪里都有她的事情，她這么做，無非是想保蘇萬不死，但又不想公開得罪族人。五圣河是凡人的禁地，沒有羯族的路引，就算千軍萬馬也要沉尸河中。連羯族圣女也不能破壞這個規(guī)矩，她這個人情賣得也是忒大，只是蘇萬和尹青，只能活一個。

    還真是感激她的大恩大德。

    蘇萬心里想著事，卻不料尹青掐了他一把，蘇萬回過神來，尹青激動地拉著他看后廚里的動靜。

    只見那灶臺邊，人模人樣的老板娘除掉了衣衫，露出了青色的魚身。那婀娜的身姿一扭，魚尾啪嗒啪嗒地拍打著地面，那渾身的魚鱗巴掌一般大，“噗颯颯”地抖落下來，落了一地。

    兩人眼睜睜地看見這青魚妖把那掉落的魚鱗一片一片地撿拾起來，洗也不洗便倒入了燒開的鍋中。

    一股異香頓時傳了過來，像羊脂膏一般濃郁，又似鮮魚湯般鮮口，沁人心脾。

    “魚羊鮮啊！”蘇萬恍然，這一鍋魚湯還真是極品來著。

    “走了?！彼牧伺囊嗟募绨?，兩人又輕手輕腳地回到八仙桌前，坐了下來。

    “湯來了！”后廚一襲妖艷的身影閃出，青魚妖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湯到了跟前。那乳白色的湯汁面上，飄著幾蔟綠色的香葉，順著那熱氣一聞，嘖嘖嘖，鮮。

    蘇萬舀動著湯碗，果然這湯底是燉得爛透的羊肉。

    “這可是本店的招牌湯，別處喝不到的！”

    “好！”蘇萬點頭稱是。一邊的尹青卻深皺著眉頭，胸口劇烈起伏。她若不是親眼看見這湯是怎么熬煮出來的，她或許還能大快朵頤，可是，這女人身上的魚鱗，真的能吃嗎？

    尹青越想越是惡心，一口氣沒憋住，“哇”地一下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