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浮宮的一座花園里，明媚的陽光灑落草坪。碧藍(lán)的天空上漂浮著大朵濃云，在陽光映照下宛若一座巍峨的城堡。園丁修剪著灌木，樂師奏著小提琴，孩子的歡笑聲夾雜在悠揚(yáng)的樂曲里，茶點香氣漂浮，百合輕輕搖晃，場景顯得十分愜意。

    莫里亞蒂在看書。雖然這個世界是由夏洛克的記憶為基礎(chǔ)而塑成的，再怎么自有運(yùn)轉(zhuǎn)規(guī)律也逃不開記憶宮殿的桎梏，但夏洛克本身就是個博學(xué)多識的人，所以莫里亞蒂還是能獲取很大一部分新知識的——比如蜜蜂的養(yǎng)殖。只不過在別人眼里，他看的就未必是這個了。

    一只小手落在了書上，豎起了封面。法國的小公主讓娜仰頭看著書封，慢吞吞地讀道：“《伊－利－亞－特》——爸爸，你又在讀詩了？能給我講講阿克琉斯的故事嗎？”

    “你可以讓安娜來講?！蹦飦喌倥牧伺男」媚锏念^，放下書本，把她抱到了膝蓋上。六歲的小姑娘因為駝背和跛腿，比同齡人要矮很多。她還有點胖，像個不規(guī)則的球體，頭發(fā)稀疏、皮膚發(fā)黃，和美貌的姐姐安娜完全是兩個極端。

    安娜如今雖然只有九歲，卻已經(jīng)展露出了美人的潛質(zhì)。前不久，波旁紅衣主教就為他弟弟博熱的皮埃爾向安娜求親，莫里亞蒂拒絕了。皮埃爾雖然還算得上是個有潛力的政客，但他年紀(jì)和安娜相差實在太大了。作為路易十一的女兒，安娜有自由選擇夫婿的權(quán)力。

    而讓娜……就完全是莫里亞蒂的女兒了。

    莫里亞蒂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喜歡她。明明她長得不好看，舉止笨拙，性格羞怯，也沒有姐姐那么聰明，他就是對讓娜覺得親切，仿佛讓娜本來就應(yīng)該是他的女兒一樣。他對讓娜的好，讓安娜都感到吃醋，但安娜對讓娜始終懷有一種憐憫，所以姐妹倆相處得也還算不錯。

    “安娜的故事講得太快啦?！弊屇嚷е志?，“有時候讓我弄不明白。宙斯是墨丘利的父親嗎？帕里斯和伽倪墨得斯又是什么關(guān)系呢？和納西瑟斯呢？我最想了解阿克琉斯和阿伽門農(nóng)的故事，可是安娜喜歡跟我講月神喜歡的少年、雅典娜喜歡的少年、赫拉克勒斯喜歡的少年……”

    “那就讓侍女給你講?！?br/>
    “她只會說，‘公主殿下，您知道伽倪墨得斯的故事嗎？哎呀呀，太好笑了！’”讓娜繪聲繪色地學(xué)道，又垮下了小-臉，“但是，她從來不說到底是哪里好笑，還讓我去問別人?！?br/>
    “所以前幾天你就把她打發(fā)去洗衣房了？”

    讓娜認(rèn)真地點了點頭：“我問了紀(jì)堯姆，他什么都告訴我啦。既然她是在說您的壞話，當(dāng)然要受到懲罰，沒有人能在冒犯了法蘭西后不受懲罰?！?br/>
    莫里亞蒂失笑，心底柔軟一片。他親了親讓娜的小-臉蛋，笑道：“你太聰明了，爸爸的小公主?！?br/>
    鈴聲和笑聲接近，安娜一身男孩子的裝扮，挎著長長的刺劍，頂著紅撲撲的臉蛋跑了過來。她后面還追著幾個同樣打扮的玩伴，都是女孩。到了莫里亞蒂面前，安娜利落地行了個禮，大聲道：“國王陛下，您的御前侍衛(wèi)安德烈為您帶來了一封信，由奧利維埃先生轉(zhuǎn)呈。總管先生特地說明了這是封危險人物寫來的信件，他建議您不看也罷——但我覺得如果奧利維?？偣軋詻Q反對，那么這封信最好還是看看為妙。請您過目。”

    莫里亞蒂微微挑了挑眉。能讓奧利維埃用“危險人物”來形容的人不多，仗著他的勢，宮廷總管在法國幾乎能橫著走了，看來寫信的人是讓奧利維埃吃過癟……

    一張面孔浮現(xiàn)在了腦海中。莫里亞蒂低下頭，拆開了那封信。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最后的署名上——果不其然，是夏洛克。

    “讓人把理查帶到巴士底?！蹦飦喌偃喟櫫四欠庑牛鏌o表情地道，“其他人由你來接待，安娜?！?br/>
    安娜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興奮：“紅衣主教又要不高興了?！?br/>
    “這里是法國，而朕即法蘭西?！蹦飦喌倮淅涞氐?，“如果他不高興，就讓他滾到勃艮第去。”

    他抱著讓娜，起身離開了花園。

    ／

    巴士底城堡位于圣安東街，是一座建于十二世紀(jì)的堅固堡壘。它也屬于皇家宮殿，但比起盧浮宮的奢華，巴士底顯然要更陰沉和逼仄。

    莫里亞蒂倒是很喜歡這里的氛圍。正如夏洛克思考時需要絕對的安靜一樣，他也喜歡在壓抑的安靜中思考。在盧浮宮，侍女們從莫里亞蒂身邊經(jīng)過時不敢用足跟踏地；而在巴士底，人們在看到莫里亞蒂時甚至不敢自由呼吸。人民把這稱作是“蜘蛛國王的威嚴(yán)”，認(rèn)為他是法蘭西至今以來最令人敬畏的王者。

    莫里亞蒂在城堡的塔樓上有幾個房間，有時他也會在這里召見臣僚。讓娜對這座城堡也相當(dāng)熟悉了，她很喜歡這個人們不會用異樣眼光看她和背后議論是非的地方。她在塔樓頂端的房間里找到了自己的小床，香甜地睡了過去。莫里亞蒂親手展開屏風(fēng)，為女兒遮擋光線。一轉(zhuǎn)過身，他看到了原本放置屏風(fēng)的地方擱的鏡子，不禁微微怔住，手指覆上心臟。

    鏡子里的人儼然一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模樣，卻顯然已經(jīng)不再年輕。垂肩的黑發(fā)中已有半數(shù)轉(zhuǎn)白，深色的眼眸依舊神采奕奕，臉上卻不可避免地刻上了歲月的痕跡，皮膚也漸顯暗淡……四十七歲，莫里亞蒂已經(jīng)走向了衰老。他定定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忽而展顏一笑，對鏡深深行禮。

    他剛剛站直身體，身后的門便被人打開。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莫里亞蒂眼簾，年輕、俊秀……他微微笑著，從領(lǐng)口拽出一條鏈子，解開扣結(jié)，把那道電光倒在手上，慢條斯理地戴上了無名指。手指上的皮膚已經(jīng)開始微微松弛，戒指卻依舊那么合適。他舉起手指，欣賞著這顆稀世的寶石。藍(lán)色的輝光與鏡中的藍(lán)眸交映，眼眸的主人漸漸走近，從背后緩緩將他擁緊。

    “莫里亞蒂……”夏洛克的聲音低得仿佛嘆息，嘴唇輕輕碰在了頸上，“為什么你不能老得快一點……”

    “我還以為你有很多問題要問我。”莫里亞蒂輕聲道。

    “的確，我囤積了太多的問題，可是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毕穆蹇说穆曇舄q如琴弦的輕-顫，悅耳輕柔到不可思議，“你太美了……我腦子里已經(jīng)剩不下任何念頭了。你知道你有多耀眼嗎？我?guī)缀跻荒阕苽?。莫里亞蒂……?br/>
    莫里亞蒂微微側(cè)頭，閉上了眼睛。夏洛克專注地親吻著他的嘴唇，一下一下，輕而虔誠。他唇-舌發(fā)燙，血液上涌，呼吸熾-熱得如同烈火，灼燒著莫里亞蒂的皮膚。莫里亞蒂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呼吸變得急促。好半晌他才又睜開眼睛，掙開了夏洛克，坐在了窗前一把軟椅上。

    夏洛克半跪在他面前，又執(zhí)住他的手，語氣中帶著得意：“你還是那么愛我，吉姆。你腿都軟了?！?br/>
    莫里亞蒂冷冷地道：“性-欲不代表愛情。”

    “可是你戴上了戒指。”夏洛克細(xì)細(xì)地吻著他的手背，呢喃道，“你一定想不到，六年里我有多少次叫著你的名字醒來……”

    “從戀-童癖變成戀父癖，你的口味還真夠特殊的?！?br/>
    “誰讓你是莫里亞蒂呢？”夏洛克吻了吻他的胡茬，“夏洛克·福爾摩斯的致命□□。甜心……我好想在這里狠狠-干-你。”

    “……你來法國就是為了干一炮？”莫里亞蒂在他耳邊呼氣，手指落在了夏洛克的緊身褲上，如一只靈活的蜘蛛，緩緩攀沿。

    “當(dāng)然不是。我是來向你求婚的，帶著我最珍貴的財產(chǎn)……”夏洛克聲音變了，微微喘氣，“不過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干一炮更重要……讓我吻你，吉姆……”

    莫里亞蒂笑了。他拍了拍夏洛克的臉頰，好整以暇地道：“下決定之前，我建議你先回頭看看女兒?！?br/>
    夏洛克：“……”女……女兒！？

    他僵硬地轉(zhuǎn)過了頭，對上了一張睡眼朦朧、猶帶著天真和好奇的小圓臉兒。一頭金發(fā)、碧色眼眸，五官依稀眼熟，再加上背后明顯的隆-起和裙下不自然扭曲的跛腿，活脫脫就是又一個駝子理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