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一向敬重芙蓉，如今芙蓉親自過問寧夫人的飯食，婆子也自知有虧，所以極為自責(zé)，一時(shí)之間，差一點(diǎn)兒跪下來。

    寧夫人握著柴刀冷笑道：“你們主仆何必在這里做戲？你們巴不得我沒有飯吃才好吧，怎么會關(guān)心我吃什么？少奶奶過問我的飯食，恐怕也未安什么好心。”

    “少奶奶，我錯了……我這就把大奶奶的飯食換成……紅燒魚……”

    “不必了?！避饺?cái)[了擺手，一字一頓的道：“我先前聽聞大奶奶要絕食的？”

    “是。”

    “我的意思是，大奶奶既然要絕食，你們送什么來都是枉然。這白菜豆腐湯，還有黢黑的饅頭，還有這稀米粥，你們送過來，大奶奶不是連動也沒動嗎？想來大奶奶是個(gè)有志氣的人，她既然不愿意吃，你就是送紅燒魚來，她也不會看一眼。”

    “少奶奶說的是。”

    “所以，我的意思是，老爺那里怎么交待的，是老爺?shù)氖?，大奶奶若胃口好，想吃什么，你們再送，若大奶奶不樂意吃，隨便送些饅頭包子的也就是了，反正府里事多，你們還有別的事忙，大奶奶在柴房里關(guān)著，悠閑的很，你們看，如今大奶奶都磨起刀來了?！避饺匦α诵?。

    婆子們也笑了笑。一個(gè)婆子出主意：“既然大奶奶不愿吃飯，那我就把飯菜端回去了，廚房那邊還等著洗碗呢?！?br/>
    婆子伸手去端白菜豆腐湯，不料卻被寧夫人一把搶過，寧夫人丟了刀，抽了根木柴去打婆子，又護(hù)著稀米粥。“呼嚕呼?！钡暮攘藥卓冢@才抹抹嘴對芙蓉說道：“我知道你想我死，可惜沒那么容易，我就是要好好的活著，老爺那邊還沒怎么處罰我呢，少奶奶也不必來嚇我?！?br/>
    “大奶奶好像從未怕過我?！避饺氐恍Γ骸耙恢币詠恚竽棠毯ε碌?。不是鬼嗎？”

    寧夫人無言以對。

    芙蓉轉(zhuǎn)身離去。樹影倒映在青石小道上，黑黑的，一團(tuán)一團(tuán)。一塊一塊。

    夜風(fēng)很涼，吹動芙蓉的裙擺，她的裙擺像春日的花一樣，層層疊疊的飄了起來。

    遠(yuǎn)處有蟈蟈在叫。聲音清脆，像誰在撥動琴弦。

    芙蓉穿過幽幽的樹影。走到寬敞的桃林里。月光灑在地上，到處是白茫茫的。一棵棵桃樹蜿蜒的盤亙著，枝繁葉茂，前些天下的那幾場大雨。把桃葉洗的愈發(fā)干凈，桃葉間隱隱約約有青色的桃子，雖未成熟。卻也有一股桃子的香氣了。

    夜風(fēng)吹動濃密的桃葉，桃葉“嘩啦啦”的響起來。

    芙蓉坐在桃林邊的石椅上。石椅很涼，她抬頭看看皎潔的月色，閉著眼睛聽著嘩嘩的樹葉搖動的聲音，心里從未有過的輕松。

    自從嫁入蘇府以來，她就跟寧夫人不對付。

    如今雖經(jīng)歷波折，到底讓寧夫人露出了狐貍尾巴，寧夫人如今的形勢，雖未被送去官府，到底也招搖不起來了。從此以后，芙蓉少了一個(gè)心腹大患，再也不用患得患失，從此以后，或許，就可以有安穩(wěn)覺睡了吧？

    想到此，芙蓉嘴角梨渦乍現(xiàn)。她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夜風(fēng)跟月色，只覺得肚子里一涼，莫名的暢快涌便全身。

    “你別攔著我，她這樣對你，我要替你出這口氣。”桃林深處有個(gè)尖細(xì)的女聲傳來，在靜謐的蘇府里，這女人的聲音顯的有些突兀。

    芙蓉坐著沒動。

    “月秀姑娘，還是算了，冤冤相報(bào)何時(shí)了，再說，我都不恨她，月秀姑娘又何必去強(qiáng)出頭？”是安慕白的聲音。

    “安管事，我早聽說你是一個(gè)好人，你受的那些委屈，我也有所耳聞，如今她罪有應(yīng)得，關(guān)在柴房里是便宜她了，不行，我得去嚇嚇?biāo)?，你放心，我扮鬼輕車熟路，不會被她識破的，我嚇嚇?biāo)?，讓她以后莫再欺?fù)你。”

    “月秀姑娘，我說不用了就是不用了?！卑材桨茁曇艏贝倨饋恚骸袄蠣斎蚀龋屗诓穹坷锓词?，你又何必再去……”

    “她那樣的人，懂得反省才真見了鬼。”關(guān)月秀掙脫安慕白的手，轉(zhuǎn)身往青石小道上走，遠(yuǎn)遠(yuǎn)的，看到石椅邊坐著一個(gè)人，端端正正的，不慌不忙的，看背影，倒有點(diǎn)熟悉，關(guān)月秀想不起來，也看不清楚石椅上坐著誰，怕她跟安慕白的談話露餡，便大著膽子問了一句：“誰在那里偷聽？”

    “是我?！?br/>
    “原來是蘇少奶奶?！标P(guān)月秀松了一口氣，扯了安慕白的衣袖去找芙蓉評理：“少奶奶你看看，你們大奶奶……下手也太重了吧？她那樣的人，不值得可憐，也不能放縱，我的意思是，再去嚇一嚇?biāo)?，也好讓她從此以后老老?shí)實(shí)的，可是安管事不讓，分明是心疼她，少奶奶，你給說說，應(yīng)不應(yīng)去嚇?biāo)?？?br/>
    “月秀姑娘的好意，我們心領(lǐng)了?！避饺匚罩P(guān)月秀的手道：“當(dāng)初找月秀姑娘扮鬼，不過是想大奶奶現(xiàn)出原形，如今她已經(jīng)原形畢露了，料想著以后也不能再翻起什么波浪了，咱們又何必揪著她不放呢，所謂得饒人處且饒人吧，不必再去嚇?biāo)??！?br/>
    安慕白點(diǎn)了點(diǎn)頭，表示贊同。

    關(guān)月秀顯然不這樣認(rèn)為，她抽開手，隔著石桌坐下，擺弄著腰間的絳帶，抬頭嘆了一口氣：“你們也太能以德報(bào)怨了，這種肚量，恐怕出家人才有吧？我關(guān)月秀就不這樣，我覺得對就是對，不對就是不對，那些犯了錯的人，就該得到嚴(yán)重的懲罰，這樣處置大奶奶，明顯是讓她占了便宜，我為你們著想，你們反倒……唉，算了……”

    關(guān)月秀似乎很惆悵，她坐了一會兒，站起身來離去，路過安慕白身邊的時(shí)候，她伸手給他彈了彈衣領(lǐng)上的一片桃葉，動作很輕，就像她的說話聲：“我原本以為安管事是非分明，磊磊落落，如今看來，是我想錯了，就因?yàn)樗悄隳?，所以你才袒護(hù)她的吧？”

    安慕白低下頭去。

    “袒護(hù)也好，不袒護(hù)也好，不干我的事了，你們交待我的事我也做完了，也沒必要在這里充歹人，我走了?！标P(guān)月秀聲音很冷，冷的像天上的月色。她的臉色也陰了下來。

    “天色不早了，不如我讓府里的人套了馬車送你回去吧?！避饺仄鹕淼?。

    “不必了，我自己能走?！标P(guān)月秀健步如飛，很快穿過桃林，斜斜的直奔蘇府大門，搖曳的燈火伴著白茫茫的月色籠罩著她略顯單薄的，堅(jiān)毅的背影，她的袍子迎風(fēng)招展，像一面大大的帆布，那么張牙舞爪的撐著，不多時(shí)，關(guān)月秀便消失在蘇府當(dāng)中。

    芙蓉望著她的背影有些愣神。

    安慕白卻并沒有回頭，直到關(guān)月秀走，他都是背對她的。

    芙蓉有些納悶：“我記得以前月秀姑娘跟安管事說話都是客客氣氣的，今兒是怎么了？月秀姑娘心情不好？”

    “她來找我，見我受了傷……”安慕白指了指自己的額頭：“本來我不想告訴她的，不過她問了府中的下人，下人們便一五一十的跟她說了，她有點(diǎn)怨恨大奶奶，所以……要再扮鬼去嚇?biāo)蚁胫?，大奶奶她也受了懲罰了，再說，這時(shí)候府里人還沒睡，萬一她去扮鬼露出馬腳，那不是……”

    “你考慮的是?！?br/>
    “所以我們有些爭執(zhí)……她怪我偏袒了大奶奶……剛才那些話，少奶奶你或許也聽到了……或許是因?yàn)檫@些，才惹的月秀姑娘不高興吧?！?br/>
    “月秀姑娘不高興，你不去哄一哄？”

    “哄一哄？”安慕白有些驚訝：“我跟她……雖是見過幾面，但還未到那種程度，我一直把她當(dāng)蘇府的恩人，并沒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覺得月秀姑娘對安管事你……”

    “少奶奶不必說了。”安慕白低下頭去：“所謂落花有情，流水無意，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對月秀姑娘，真的沒有那種心思……況且前幾日我去京城里辦貨，還看見……”

    “還看見什么？”

    “前幾日我去京城里辦貨，還看見月秀姑娘跟一個(gè)男子在京城里閑逛，那男子穿著綢緞長袍，玉簪子束著頭發(fā)，手里拿了一把價(jià)值不菲的折扇，看背影，我猜測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吧，而且月秀姑娘還忙活著買衣裳給他，對他很是親昵……”

    “你吃醋了？”芙蓉盯著安慕白那俊逸的臉，淺淺的笑了，安慕白的話一向很少，更鮮少提及男男女女之間的事，如今一口氣說這些話，顯然有些激動。

    安慕白的臉紅了起來，月光下他紅著臉顯的有些滑稽，芙蓉的話讓他尷尬，他也不明白，那日看到的情形明明就過去了，當(dāng)時(shí)自己親眼目睹關(guān)月秀領(lǐng)著別的男子閑逛，自己都是氣定神閑的，怎么如今在芙蓉面前提及這些，他的心就“噗通噗通”直跳，他的臉就發(fā)燒發(fā)燙發(fā)紅了呢，他低著頭，聲音也低了下來：“少奶奶說我吃醋，一定是在打趣兒了，我跟月秀姑娘，真的沒什么，她幾次三番幫助咱們，我一直把她當(dāng)恩人，當(dāng)朋友……”(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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