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那天,云舒提早出發(fā),到達逸親王府時,離預定時間還有一刻。
逸親王府的景致極具野趣。
所有建筑都未涂彩漆,露出木材原本的顏色。青白石的臺基光潔如玉,雕著疏落的卷草紋。
屋宇原本十分軒朗,但被大片林木一遮,就有了曲徑通幽的蘊藉之美。
云舒隨侍從穿廊過院,只覺處處水木清華?;騿棠緟⑻?、虬枝拂地;或繁花繞屋、芳草盈階?;腥糁蒙砩揭埃h離了紅塵紛擾。
云舒心中一片空明,所有的神思都已遠去,直到侍從將她帶到一間雅室門前:
“請姑娘在此稍事休息,用些茶點。王爺方才在與清和禪師談禪,即刻就會過來。”
云舒道了謝,緩步走上臺階,卻在門口頓住了腳步。
屋內早有一人,竟是君穆風!
君穆風見她進來,起身一揖。
云舒腦中一片空白,只想到自己的設定是不認識他的,當即回了個平禮。
君穆風請云舒入座,為她倒了杯茶。
云舒雙手接過,問道:“請問公子尊姓大名?”
“叫我穆風?!?br/>
說的是真名,卻不說姓氏,這應該還是算微服出宮吧,云舒只能喚他:“穆公子。”
君穆風并不糾正,只提了初次見面的人通常會問的問題:“云姑娘是澄州人?”
“并不是,我是五年前到澄州的?!?br/>
“那么云姑娘的家鄉(xiāng)在何處?”
出身問題,陸彥彬早就幫她設計過了:“九澤有座芊山,不知公子可聽說過?我自小就住在芊山上?!?br/>
九澤多水,芊山是境內唯一的大型山脈,物產豐富,山珍野味、藥材香料多出于此。
山民只有販賣山貨時才下山,平時居于山中,云深不知處,戶籍難免失實。
云舒假稱芊山人,別人就算起疑,也無法查證。
君穆風語氣平常:“怪不得云姑娘對藥材和香料如此熟悉,原來是出身于物華天寶之地。
“只是聽說芊山人憑借山中物產,就可豐衣足食。加之久居山中,不慣與山外人交往,是以多不出山。
“云姑娘為何要離開芊山去往澄州,現(xiàn)在又來到青原呢?”
云舒覺得有些不對。
君穆風說話極有分寸,與人交談從不刨根問底。今天為什么一再追問呢?
云舒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謹慎回答。
她受過重傷的事知道的人不少,只能實話實說,至于緣由,就任憑自己說了:
“山中孤寂,我也是靜極思動,想下山看看這世間繁華。不料遇到了麻煩,險些喪命。幸虧被知府陸彥彬所救。
“這段經歷,思之后怕,請恕我不能詳述!”
她并沒有編造一個完整的故事,那樣反倒顯得刻意,好像唯恐別人不信。這樣對過去遭遇一語帶過、不愿提起,才是正常的態(tài)度。
果然,此話一出,君穆風馬上道歉:“對不起,是我冒昧了!”
云舒笑說沒關系,又道:“來青原,就是想看看這里的風土人情。等看得差不多了,再去別的地方?!?br/>
君穆風聞言,目光漸漸放空,像是陷入了什么遙遠的回憶。
云舒也不再說話,端起茶杯慢慢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