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在趙家的面子上,秦富并未對趙婷婷施以什么嚴厲的處罰,只是罰她獨自住在一個小偏院里,不許再在秦家大院隨意走動。他原想讓趙婷婷去伺候趙瑩瑩,又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所以最后想出了這么個法子。
胡桃經(jīng)歷了此事卻再也不肯掌家了,秦富也覺得似乎種下了不信任的種子不好再對其委以重任,于是就將掌家鑰匙收了回來,也沒再交回秦楊氏,卻是自己留了鑰匙而將家里的大小事務都交與了管家,誰也不曾想,這場風波過后倒是管家得益最大。
一進臘月,秦家上下都忙碌起來,只是因為之前的事而少了些過年的喜氣,胡桃看管家忙里忙外不由的慶幸此時自己無事一身輕了。
“大嫂收這個做什么?”胡桃正拿了個茶缽收園子里梅花上的雪,就聽秦初月清脆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胡桃轉過頭卻見秦初月扶著趙耀的妻子李氏正走過來,那李氏的肚子已經(jīng)很明顯,一只胳膊被秦初月架著正走的小心翼翼。胡桃忙走過去扶住另一邊:“姐姐怎么來了!您可要慢些!”
幾個人一邊往涼亭走,李氏一面笑道:“我成日在屋子里怪悶得慌,正好今天婆婆做了點東西給小姑,我就跟了過來?!?br/>
胡桃心里有些不自在,但面上仍笑著問:“瑩瑩好些了沒?我最近身體也不好,怕沖了她所以也沒敢去探望?!?br/>
李氏被扶著坐在亭子里:“我瞧她身子倒無大礙,只是心里可能不大痛快。尤其是劉姨娘常在她耳邊長吁短嘆的,讓她想忘了那煩心事也不能夠。”
胡桃笑了笑沒接話,秦初月大概是有心岔開話題,接著問道:“嫂嫂,你接那雪做什么?”
胡桃將摟在懷里的茶缽放在小桌上:“閑來無事收著玩兒罷了?!?br/>
“我倒是聽說這冬天的雪水放到夏天對小孩子身上起的痱子有奇效,”李氏撫摸著肚子道,“想來我這個孩子降生后不久天氣就該大熱了,胡桃妹妹你多收些,到時候分我一點?!?br/>
胡桃聽見“孩子”、“懷孕”之類的詞就覺得心上被人刺了一下似的,但也只得勉強笑著點頭。秦初月見狀只得又換話題:“趙大哥和我哥他們上山獵了兩只兔子回來,這會兒正在后邊園子里扒皮要烤,不如我們也去湊個熱鬧。”
李氏正要說話,卻見貼身丫頭匆匆的找了過來,口里說道:“大少奶奶您可嚇死我了!怎么一轉眼您就跑這兒來了,要是給大奶奶知道了,那還了得!”
秦初月對那小丫頭笑道:“你家大少奶奶好著呢,在我們秦家還能有什么事?來,攙著你家少奶奶,咱們?nèi)コ钥就米?。?br/>
李氏聽了連忙擺手:“到底是沒出閣的姑娘,我這雙身子的人哪里能吃兔子!這要把肚里的孩子吃成三瓣嘴那就壞了!你們?nèi)グ?,我這就回去了!”
秦初月和胡桃又送了李氏幾步方駐了腳,秦初月親熱的攙住胡桃的胳膊道:“大嫂,我們?nèi)グ桑 ?br/>
胡桃對她淡淡一笑:“我胃里不太好,你自己去吧!”說完走回亭子又拿起桌上的茶缽。
秦初月跟在她身后:“你這個樣子,我大哥心里也不痛快?!?br/>
胡桃轉過身:“他跟你說什么了?”
“他哪里會跟我說什么!”秦初月嘆口氣,“他都放在心里罷了。依我看,他心里肯定在自責出事的那天他不在家。”
胡桃也跟著嘆氣:“初月,你也快出嫁了吧?”
秦初月聽了這話不由的有些憂傷:“還有一個月?!?br/>
“你出嫁后要保護好自己?!焙宜剖窃趪诟烙窒袷窃谡f心得。
“大嫂,不是每家都這樣的?!?br/>
“嗯,”胡桃應了一聲,“而且也不是每個人都像我,沒有娘家沒有娘家人?!?br/>
秦初月正要接著勸慰,只見蓮花跑過來嚷道:“小姐,二少爺回來了!”
秦初月一聽心里又喜又憂,看了胡桃一眼口中卻說道:“回來就回來吧,你這般大驚小怪做什么!”
胡桃對她笑笑:“我知道你們兄妹素來要好,這么些日子不見了,你快去看看吧!”
秦初月聽了就要抬腿走,又覺得似乎不妥,于是又對胡桃囑咐道:“大嫂待會兒就回房吧,園子里冷,別凍壞了身子!”
胡桃又收了會兒雪,覺得脖子累了方停下。前幾日的事一過,不知怎么就變得好像萬念俱灰了一樣,對秦初年也冷淡的很,也難怪連秦初月都看出秦初年不痛快。其實胡桃心里明明又很感激他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只是心里好像堆積了太多的話,反而說不出來了。
正抱了半茶缽的雪往回走,卻碰見荷花正四處找她,見了她忙施了一禮說道:“少奶奶,夫人請您過去。”
胡桃也不知是什么事,于是將茶缽遞給荷花道:“你把這個交給荷葉,我這就去夫人院里?!?br/>
到了秦楊氏房里半天,秦楊氏卻只是聊些過年的家常,胡桃只當她是悶了想找人聊天,于是也就放松下來隨便應了幾句。聊了一會兒,秦楊氏停頓了下來,思量片刻才下定決心似的說:“娘想為年兒納一房妾?!?br/>
胡桃沒有防備,愣了一下,見秦楊氏正等她回答,便垂下眼睛道:“聽娘的?!?br/>
“按說我不該跟你提這事,一來你們小兩口新婚也沒多久;二來,你還是我的外甥女不是?可最近這些事鬧的……”秦楊氏欲言又止,嘆了口氣才接著說,“前天傳來二年沒能考中功名的消息,再加上趙瑩瑩沒能保住的孩子,咱家這個年怕是過不太好了。今天一早莊子上的佃戶來送東西,說他家鄰居有個女兒到了嫁娶的年齡,想說給年兒做二房,我也不好直接做你們的主,所以只跟那佃戶說過了年再說。如今你沒有意見就再好不過了,晚些時候見了年兒,你跟他提上一提,等月兒出嫁了,咱們就迎新人進來?!?br/>
胡桃往自己小院里走的時候覺得十分為難,她原想自己在秦楊氏面前答應了,然后秦楊氏親自跟秦初年說這事,可現(xiàn)在秦楊氏卻把這事丟給了她。胡桃心里憋屈,人家穿越了都能一夫一妻的恩恩愛愛白頭到老,哪怕穿越成妃子呢,都能讓皇上扔下后宮只愛一個。自己卻這么悲催,大過年的要跟自己的丈夫提議納妾。突然就想起在現(xiàn)代的家,雖然養(yǎng)父母不待見她,可到了這時候,因為過年的緣故,家里還是有那么幾分其樂融融的意味的。轉而又慶幸的想,還好同養(yǎng)父母情薄,不然這此生不復相見的狀況非讓她斷腸不可。
“去了哪里?怎么也沒讓人跟著?披風也沒有穿?”快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正碰上秦初年,一眼看見她心事重重的走著,一連串的問題就脫口而出。
“哦,”胡桃回過神,“剛從娘那邊過來,你們這么快就散了?”
“聽說二年回來我們就散了,剛才我在堂屋那邊陪爹和二年他們說了會兒話?!鼻爻跄暌贿呎f一邊就牽起胡桃的手走進院子。
“秦二年也是苦命,自己沒考中也就罷了,偏偏新婚妻子還被人害得小產(chǎn)?!焙胰滩蛔「袊@。
秦初年覺得胡桃的手有些涼,于是另一只手也覆上去給她暖著,邊走邊說:“如果他能擺正自己的位置繼續(xù)努力,以后定會有番收獲,怕只怕他從此誤入歧途,他這次上京回來,話越發(fā)的少,人也更加陰郁了些。”
荷葉在屋里聽見動靜忙出來給二人打了簾子,“他還是個帶病的人,”胡桃走進屋說,“這病就怕刺激。”
“燒壺茶來。”秦初年對荷葉吩咐道,又拉胡桃坐下說,“我突然覺得我以前是不是做錯了?!?br/>
“什么錯了?”胡桃不解。
“我只看到他們針對我,陷害我,于是我一門心思的防著,又總想找機會報仇,弄的自己疲憊不堪。剛才我突然想,我為什么不主動去接近他們呢?他到底是我的弟弟,我要是能化開他的心結,兄友弟恭,豈不更好?”
胡桃失笑:“你竟然突然有了這圣父的心態(tài)!你知道你剛才那番話聽起來多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