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br/>
    “許瞳?！?br/>
    “和許國邦的關系?！?br/>
    “父女?！?br/>
    “名下房產？”

    “1處，紫荊灣2棟7樓16號，89平米，首付后貸款?！?br/>
    “你父親呢？”

    “單位分的住房，沒有產權。”

    “許國邦在12月24號晚上交代過你什么？”

    詢問室的燈亮得刺眼。雪白的墻，沒有窗，一個單獨的桌椅擺在那里，她坐在這頭，雙腿都有些麻木。

    除了桌椅，唯一的物品就是角落里的監(jiān)視器，她的一舉一動，暴露無遺。

    12月24號。

    許瞳閉眼，總是清澈透著光亮的眼睛周圍是連續(xù)熬夜的紅腫。

    她舔了舔發(fā)干的嘴角：“我爸說，祝瞳瞳平安夜快樂?！?br/>
    瞳瞳，平安夜快樂。

    爸爸對不起你，沒法挽著你的手，看著你出嫁。

    爭吵聲從遠方飄來，許瞳睜開眼，才發(fā)現自己竟然在地鐵上睡過去了，不僅睡得很沉，臉頰還靠著一個陌生卻堅實的臂膀。

    她愣住，甚至有些無言的窘迫，耳蝸發(fā)嗡，兩個大媽的爭執(zhí)的聲漸行漸遠。

    對方深灰色的衣料上明顯有一團更深的印記。眼角的淚痕尚未干涸，意識到那是什么后，許瞳臉頰浮現兩抹紅暈。

    “抱歉。”許瞳不太擅長處理這種情況，正垂眼搜尋詞匯的時候，對方卻遞來一張紙巾。

    白皙柔軟，散發(fā)著干凈的氣息。

    “沒有什么悲傷是過不去的?！?br/>
    男人的聲音低醇渾厚，在地鐵的軌跡聲中撩動了心底的弦。

    恰逢到站，許瞳抬頭，對方卻已經走到了門口，高大的背影、貼合的衣著品味，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他沒回頭，她也沒有追上去糾纏道謝，在緩緩啟動的瞬間，許瞳看見對方轉身上扶梯的側面。

    驚鴻一瞥。

    紙巾隱約帶著極淡的煙草味道，耐人尋味。如同他的人他的聲，以及讓她無法挪開目光的修長手指。

    下一個站口，她出門的時候猶豫了下，最終把它疊好放進口袋里。

    早上7點30分，許瞳從單位回到合租房。正在洗漱的盛淺予看見她跟看見鬼似的，含著牙刷瞪眼：“你昨晚通宵了？”

    “嗯?！彼貞寺暎研瑩Q好后拿了毛巾也走進浴室里。

    空間不大，盛淺予幾乎占了一大半，許瞳猶豫了下，拿了盆接了水出去。

    “你也太拼了吧，咱實習期什么忙也幫不上，再說霍隊不是說讓走的嘛？”

    盛淺予說完豎起耳朵，卻只聽見輕微的水聲。她癟了癟嘴，卻對這樣的反應也見怪不怪。許瞳要是哪天對你熱情起來，那才是太陽從西邊出了。

    她從小被人捧著長大，還從沒熱臉貼過一個人的冷屁股，不搭理就不搭理。

    她們兩一起被分到這里實習，共同租房一個月盛淺予也看出來了，許瞳這人差不多沒什么社交圈，說白了就是沒朋友。除了工作就是悶在房間，也不知在做什么。而且話不多，人清冷，可偏偏單位里的人見她一面都能記得。

    盛淺予癟嘴，洗漱完再畫了個精致的妝，準備出門時又驚訝了一把。

    她發(fā)現許瞳換了身衣服，頭發(fā)還是半濕的散在耳后，已經站在門口換鞋了。

    “你還要去單位？”

    “嗯?！?br/>
    “不是吧！也不帶這么拼的啊，你才熬了一個通宵呢！”盛淺予酸溜溜的：“許瞳，是不是霍隊也在??？”

    許瞳愣了愣：“他在負責這個案子，肯定在的?！?br/>
    盛淺予若有所思，許瞳沒在意，兩人一同擠地鐵，同行卻是零交流?？勺哌M單位前她卻湊過來挽著自己的手，笑盈盈地沖路過的人一一打招呼。

    許瞳下意識往后縮，看見對方轉頭睜大眼睛疑惑的樣子，只得默默地跟著走。

    “老大，有情況了！”

    接過資料的霍廷琛掃了眼對面門，視線與腳步都凝了片刻：“什么情況？”

    “那家伙是個人物啊，陌陌、約吧、同城交友什么軟件都有他，ID清一色‘桐城鋼炮’，嘿什么時候逮著了我倒要看看他下邊兒的炮有多鋼……”江源還想繼續(xù)笑兩句，男人一個淡淡的眼神飄來，立刻噤了聲。

    霍廷琛繼續(xù)往前：“繼續(xù)查，有動靜立即匯報?！?br/>
    迎面來了兩姑娘，霍廷琛目光不經意從許瞳的臉上和她略僵的胳膊中掃過。

    “霍隊早啊！”盛淺予整個人仿佛活了起來，眼里透著光彩，她把許瞳往前推了把：“昨兒把我家瞳瞳用到什么時候??？看把人累的，臉都白了！”

    許瞳挺尷尬的，倒是霍廷琛原本冷厲的眼在這會看了過來，總結：“天生的。”

    這話一出盛淺予就不淡定了，纏著一路走：“那我呢？我呢？”

    許瞳趁機抽出胳膊，往科室里走，可剛走到門口電話就跟炸了似的響個不停。

    還不止一個。

    尖銳的鈴聲繃緊了神經，直覺告訴她可能有事發(fā)生了。

    果不其然，霍廷琛接了電話后神色嚴肅地拎起外套：“走。”

    許瞳沒想到自己在實習的頭一個月就遇到惡性的殺人案件。

    到達現場的時候警戒線已經拉上，有兩個人蹲在公路右側下方的位置，其余的都站在外邊。

    報警的人這會目光明顯有些呆滯，他不住搓著手，在警車外配合著做筆錄?；敉㈣∩先ジ牧藥拙洌S后單手撩開那根線，示意她們先進去。

    “來了？喲，還帶了倆。”

    打招呼的的人個子突破一米九，穿著便服，能看出上半身健碩的肌肉輪廓。

    許瞳記得他，邢峰，本地人，傳說中的近身格斗專家。

    霍廷琛點頭算招呼，準備進去的時候回頭：“看過尸體嗎？”

    許瞳收回視線，盛淺予倒是有些猶豫：“解剖室里的見過。”

    “現場的情況會比干凈的解剖室惡劣很多，你們要有個心理準備，如果不行的話就在這等?！?br/>
    霍廷琛說完，發(fā)現兩個女孩都沒有要退縮的意思，也沒再說什么。

    “小妹妹膽子挺大啊。”邢峰跟在后邊笑：“哪個學校畢業(yè)的？不會是學法醫(yī)鑒定的吧？”

    盛淺予其實有些害怕的，但見霍隊在前面走，心底怎么也不想給他留下膽小怕事的印象。

    她再看許瞳，對方似乎一直在關注那兩個法醫(yī)，像是沒聽見邢峰的話一樣，便沖邢峰甜甜地笑：“我是學公安管理學的。許瞳她……”

    她確實不知道許瞳學的什么專業(yè)，但是對于刑偵，她好像——

    “小心。”

    盛淺予還在出神，許瞳卻一把拉著自己的胳膊。順著往下，她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轉過身推開邢峰就去一邊吐。

    霍廷琛皺了下眉，吩咐拍完照的江源去照顧，回頭見許瞳依舊淡定如昔，只是臉色略微發(fā)白，便轉過頭繼續(xù)看尸體。

    許瞳慢慢地往外吐氣。

    就在距離她不到一米遠的地方，躺著一具渾身赤.裸的女尸。尸體蜷縮成嬰兒姿勢，雙手雙腳都有捆綁過的痕跡。

    最引人注意的是頭部和面部，頭發(fā)似乎被剪過，緊貼頭皮那種，手法還很拙劣，坑坑洼洼，有的地方露出頭皮，有的地方還是毛渣。

    面部和頭部明顯被鈍器砸過，而且不止一下，一片模糊，輪廓已被全部破壞了。

    若不是能看見尸體的胸部和下.體，許瞳都沒法確認對方的性別。

    尸體混著泥土，這兩天連著小雨，才回升的氣溫連續(xù)下降，哈氣成霧的室外如同冰窖。

    許瞳穿著簡單的雨衣，尚未干透的頭發(fā)絲里不斷鉆著風，直入腦門。

    霍廷琛看了一圈后蹲在死者右側方向，不知不覺，風小了很多。

    “有什么發(fā)現沒？”

    鑒定科的劉叔跟他一一指著說明。

    “氣溫很低，目前沒法推斷出具體的死亡時間?！?br/>
    “死者的面部被毀得很徹底，顴骨和鼻骨都呈現不同程度的骨折，但致命傷應該在這里。”

    陳叔指著后腦勺的一塊位置：“這一處?！?br/>
    霍廷琛聽后看了眼許瞳，而后才問：“有沒有被強.暴過？”

    “下.體多處撕裂，初步判定應該有，不過具體情況等回去查清楚了，給你們一份全面的報告?！?br/>
    許瞳一直盯著死者出神。

    “想說什么？”霍廷琛見她這樣，破天荒主動問話：“有問題就說?！?br/>
    “我在想……”許瞳頓了頓，忽然覺得與其自己揣摩，還不如說出來。

    “對方毀了她的面部，甚至脫光她的衣服，讓我們無法第一時間確認身份，明顯是想隱藏什么?！?br/>
    “可是，”她眉心微蹙，指著不遠的下方。

    “既然花了這么大的功夫想隱藏，為什么直接將尸體仍在路邊而不是往下的叢林里？這里雖然是人跡少有的國道，可也不是沒有往來的車輛，運氣不好的話可能作案時間都會有車路過，對方又拿來的自信不被發(fā)現？”

    霍廷琛看著她點頭，眼帶贊許。

    確實，矛盾就從這里開始。

    既然已經毀掉，為什么還擺在路邊昭示？

    除非……

    這是兇手是向世人的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