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過心俞，遂轉(zhuǎn)天樞經(jīng)曲澤，由商陽少澤而發(fā)。”邱毅此刻捏著直譯出的字詞啜得牙花直疼。
古籍記載內(nèi)容是醫(yī)書？或是針灸點穴之法？此刻他是徹底絕望了，事關(guān)穴位豈是能隨意推演的？除非自個有死而復(fù)生之能逐一探尋，方可還原書中記載。如若不然，便是九命貓妖也唯一死耳。錯一穴，魂歸地。
“軍師，午膳給您送來了，您擱屋里不？”門外傳來二癟子的呼喝。
邱毅方回神將紙張藏于袖中。“進來。”
吃食很豐盛，紅燒鮮山豬膀子，大米飯，油爆花生，腌冬筍；還有小壺濁酒置一旁。不問可知是掌令玉牌起了些許作用，前十余日伙食可沒那么好。
邱毅將酒壺遞向正喋喋不休的二癟子。二癟子此刻很是興奮，聲色描繪著腰別掌令玉牌時一眾山賊的驚詫與質(zhì)疑。見邱毅遞壺接過便嘬了口潤喉。
“吃了沒，坐下邊吃邊聊。”邱毅面露微笑詢問道。
“不用，不用。軍師您慢用，小的吃過了。”
“不是我說誒，軍師您日后可得端著點架子，您現(xiàn)在可是寨子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主?！?br/>
“呵呵”邱毅笑而不答，二癟子是小人方得志，有些不知所謂。區(qū)區(qū)山寨數(shù)十人，哪來的萬人之上？不過這小子雖一時得志，狐假虎威。對自己卻一如從前般恭順，分寸倒也拿捏的準。
“不是我說誒，軍師。往后小二子可就跟著您混了，您讓吃肉，小的絕不喝湯；您讓逛窯子，絕不宅著寨子里?！?br/>
“滾邊去，好事豈不都讓你一人占了？”邱毅笑罵道。心頭郁結(jié)漸消，其實向二癟子這樣挺好。
今朝有酒今朝醉，哪曾想過沒了掌令玉牌后日子該如何過，憑其今日趾高氣揚之勢，屆時定會慘過當初。
那時，這沒心沒肺的主，是否會怪自己呢？自己又能否向他那樣顧頭不顧腚的將就度日呢？只怕……算自己想，李乘風(fēng)未必會給自己機會。
一眾山賊懶散立于聚義廳。睡眼昏沉的齙牙不住的打著哈欠，瞧著虎皮主位下站立叨逼叨逼訓(xùn)話的少年，頗為感慨；打虎不死反成患。
現(xiàn)今果真得大當家青睞，成自己頭頭了。早知當日便果斷些尋機剮了他。
“古語有云：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國為？大當家的胸闊大氣，著小子全權(quán)打理山寨一眾事物。而今我等必遵古訓(xùn)，由山寨起，助大當家逐步掃平天下。屆時在場諸位皆可拜將王侯，豈不快哉？”畫餅的功夫邱毅還算習(xí)得一二。
此言一出，眾人好騙亦熱血沸騰展望著封王拜相場景。絲毫不慮餅大腹淺，會否撐死。
“軍師此言有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我等必誓死追隨大當家，必遵軍師謀略?！庇匈\應(yīng)道。
齙牙此刻也睡意全無，抱拳躬身一禮“軍師，日前小的多有得罪。還望軍師大量，不記小的莽撞。日后必為大當家與軍師效犬馬之勞?！?br/>
“愿效犬馬之勞?！北娙思娂姾鹊?。
面露滿意之色，邱毅擺了擺手笑道：“往后你我都是兄弟，小弟先行謝過諸位先前救助之情，若非諸位，小弟早已凍死雪林。此后當不記前嫌，共赴前程?！?br/>
“夜已深，還請諸位早歇。明日里清掃山寨，望我等走好逐鹿第一步?！?br/>
“你，留一步?！鼻褚愠鲅郧踩ケ娙霜氈庚_牙示意留下。
不是說不記前嫌的么？莫非出爾反爾？信義讓狗啃了么？齙牙一時忐忑不安，仍微躬身形：“軍師還有何吩咐？”
“先前所言皆出肺腑，絕無半分虛假?！鼻褚阈星芭牧伺凝_牙胳膊道：“大當家的閉關(guān)修煉，不理俗事。日后還請兄臺與小二哥多多幫忖，小弟方能為山寨前程盡施手腳。”
“承軍師不棄，田山往后必定遵令您讓吃肉，小的絕不喝湯；您讓逛窯子，絕不宅著寨子里?！钡?，齙牙一語邱毅大汗。感情這是寨子里的至理名言？也不知是哪個混賬起的頭。田山，人不如名啊?。?！
齙牙田山亦有自家看法，這小子方才之言步驟一套一套，詭計一環(huán)套一環(huán)，若是繼續(xù)與其作對只不定何時被其坑死。
次日清晨。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今日咱們定要走出封候拜相第一步，諸位可有信心？”
邱毅晚起了，昨夜用腦過度，今朝聽聞屋外嘈雜聲方起。披衣出門方見眾人匯聚屋外，雖無列隊頗顯懶散。但放眼一瞧竟一人未少，為免打擊眾人士氣，深詣以身作則之道。出其不意，放開嗓門便吼了一聲。
“誒誒誒，分片分片，田山你這斯忒過缺德了。殘雪成堆運出山寨方算完工，你大爺?shù)?，推人片區(qū)干啥？”
“你倆多大人了??？你們是悍匪非幼稚孩童，還他娘的扔雪球？”
“小二子，沒看出來啊，很有工匠情操嘛！這雪狗捏得如若活物啊，你他娘的再捏一個信不信我把你凍雪里？讓你見識什么叫玲瓏活現(xiàn)？”
任重而道遠啊，邱毅左手提一暖爐，右手拎壺?zé)岵杷奶幈O(jiān)工。不時吼上一嗓子，糾正眾人言行舉止；而后又不時搖頭嘆息。發(fā)現(xiàn)要將一眾山大王訓(xùn)練到令行禁止其難度不亞于進京科舉。
忙碌持續(xù)到晚間。眾人舉目四顧，山寨煥然一新，落雪殘葉，獸骨腐皮盡皆清出寨外。矮屋茅舍修葺一新，眾人晚間將再不受冷冽寒風(fēng)。經(jīng)自己的手獲得了成果，眾人心中的空虛被滿足填滿。
邱毅抬腳在凍土上跺了跺，很是硬實，一腳踩下再不是三指深的鵝毛飛雪。觀眾人看向自己的神色亦再不是滿滿惡意，那溫柔的眸光嚇得自己打了個寒顫，深怕一眾以身相許?！暗苄謧兏易?，喝酒吃肉去?！?br/>
與眾人搏酒一夜。有歡顏，笑語；有淫聲，穢句；有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無奈，有拋老棄小的薄情；有曾仗劍的豪情，有被囚刺放逐絕望。邱毅不言，皆在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