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yè)十年,五月,天子楊廣再度征兵百萬,三伐高麗,下詔曰:
“黃帝五十二戰(zhàn),成湯二十七征,方乃德施諸侯,令行天下。盧芳小盜,漢祖尚且親戎,隗囂余燼,光武猶自登隴,豈不欲除暴止戈,勞而后逸者哉!
朕纂成寶業(yè),君臨天下,日月所照,風(fēng)雨所沾,孰非我臣,獨隔聲教。蕞爾高麗,僻居荒表,鴟張狼噬,侮慢不恭,抄竊我邊陲,侵軼我城鎮(zhèn)。
是以去歲出軍,問罪遼碣,殪長蛇于玄菟,戮封豕于襄平。扶余眾軍,風(fēng)馳電逝,追奔逐北,徑逾浿水,滄海舟楫,沖賊腹心,焚其城郭,污其宮室。
高麗李氏狂悖,長惡靡悛,宴安鴆毒,此而可忍,孰不可容!
朕當(dāng)親執(zhí)武節(jié),臨御諸軍,秣馬丸都,觀兵遼水,順天誅于海外,救窮民于倒懸。
茲擬發(fā)兵一百一十三萬三千八百,分十道而進(jìn),討其不從??偭罡髦菘す匍L悉發(fā)鄉(xiāng)里府兵、奴婢。有司便宜行事,咸使知聞?!?br/>
圣旨傳開,四海沸騰,天下至此徹底生亂。
江山如畫,春風(fēng)十里下,民怨如火,要將這世間熔煉成一副煉獄的畫卷。
滎陽城,鄭氏大宅。
一所富貴高大的民宅內(nèi),身著紅色喜服,李密意氣風(fēng)發(fā),正端坐于樹下。
半載辛苦,撥動世間風(fēng)云,終于掀開了滅隋大幕。
房彥藻年率先稟報,其人雖然面頰消瘦,不復(fù)原本俊秀模樣,卻有股壓不住的才華噴薄,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取出密函,逐封讀出,這是是他離家拜在李密門下頭一次這般負(fù)責(zé)大事。
“各地群雄都有變化了。劉元進(jìn)在余杭舉兵,攻陷三郡之地自稱吳王。
王山東薄,杜伏威在長白山起義,播亂山東,攻陷州郡,打殺官吏,也有了十萬眾。
河北孫安祖、魏刀兒于高雞泊內(nèi)起兵,自稱總管,攪亂北地,聲威大震。
關(guān)西龍門毋端兒也舉兵了,攻陷龍門,進(jìn)逼河?xùn)|,聲稱恭迎明主。”
房彥藻欣喜的說著:“他們都說愿奉您為盟主,老師不出,奈天下蒼生何?”
李密心里歡喜,面上矜持道:“時機不到。這只是虛名?!钡壬n生的抱負(fù)卻溢于言表。
又問另一位親信王伯當(dāng)?shù)溃骸巴邖彽宰尶捎袆屿o?”
“老師,翟讓決定半月后舉兵,但并未答應(yīng)奉您為主?!币慌猿聊耐醪?dāng)開口說著。
李密劍眉一挑,冷哼道:“不識抬舉的家伙,某自有策略讓其就范。占據(jù)中原,攻克東都,號令天下,這是我們的大局,擋吾路者死。”
“你去請袁先生來此,某有一言請教?!崩砹死韺謩莸耐蒲?,李密下了決心,吩咐王伯當(dāng)?shù)馈?br/>
“是!”恭敬點頭,王伯當(dāng)轉(zhuǎn)身離去,步履匆匆,很快請出來個神秘女子。
風(fēng)吹梧桐,枝葉颯颯作響。
半年前偶然在路旁遇到個老嫗,見到他后,驚訝道:“公子且慢,老身相君有龍顏,負(fù)天命在身,愿追隨閣下效力。”
李密來了興趣,就讓她算了一卦。
“初九,潛龍勿用?!崩蠇炘壬懔T,指點他布下造勢之局。
如今大獲成功,李密自然更重視她的意見。
未幾,拐杖聲響,門外忽然有人扣門前來。
“請進(jìn)!”
一身淄衣的袁紫嫣,果然已到門外。
“袁先生,請里面說話!”李密起身向她一拱手,將之請入院內(nèi)。
袁紫嫣點頭,邁步進(jìn)入。
待其進(jìn)門后,房彥藻和王伯當(dāng)自動到門口護衛(wèi)。
見李密如此警惕,知是今日事關(guān)重大。袁紫嫣也不點破,環(huán)顧四周,然后才問著:“李公子,可是對所某之事心存猶豫?”
“某之策略,自是周密完全?!崩蠲芑卮鸬恼f著,只是顯然還有一份猶疑。
袁紫嫣點頭,又問著:“可需要貧尼算上一卦?”
“正要倚仗先生神通?!崩蠲苈牭竭@話,連忙致謝。
“真龍不是凡間物,時運一到便化龍。”袁紫嫣手掐梅花易術(shù),默算片刻,開口說得。
“還請先生解惑?!崩蠲苷\懇道。
“公子之所謀大業(yè),必獲成功。然則天數(shù)茫茫,不可盡求。成也瓦崗,敗也瓦崗。請牢牢記住這八個字?!?br/>
袁紫嫣叮囑道。
滴滴答答——這時候,外面前院忽然傳來一陣喜慶的鑼鼓聲,隨即有仆人喊話,聽那聲音,似乎是吉時已到,來迎接李密去成婚。
李密這段時曰,聽從袁紫煙叮囑,隱藏于鄭家此宅,醉心于操控外面局勢,但對于娶鄭家女兒并無排斥。
五望七閥之女,便是皇帝也配的上。如今,聽到外面亂音,更是心下一喜。
只是今日卜算卦象有未盡之意,轉(zhuǎn)頭欲問袁先生,卻見身房彥藻已經(jīng)走過來,眉頭皺起。
“老師,吉時已到,請您移駕?!狈繌┰逡恍臑闉楣叽俚?。
李密按下思緒,看著門外的仆從,露出臉笑容,說著:“走吧。今日吾當(dāng)效仿光武娶郭圣通之例,以成爾等富貴?!?br/>
光武帝劉秀,初到河北,空有二十位將才,而無兵馬。直到娶了郭圣通,得到十萬仆從陪嫁,這才擁有了兵馬,橫掃北地,進(jìn)而光復(fù)了大漢河山。
袁紫煙點頭,心下暗笑。
王伯當(dāng)和房彥藻自身左右相互跟隨。
李密整了整衣冠,隨著那仆人到門口上了馬,前往鄭氏主宅,迎娶鄭氏女鄭觀音。
晉陽城,府衙之內(nèi)。
舞榭歌臺,歌舞升平,一派富貴奢華之風(fēng)。
美酒佳人,名士風(fēng)流,這是其新主人唐國公李淵的府邸。
此宴會上有名聞天下的舞姬尚明月獻(xiàn)藝,流云飛袖,狀若飛天,更婉婉唱道:“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br/>
李淵面前桌上面擺有美酒佳肴,身旁美女依偎,正是爽口之時,什么軍國大事,什么三征高麗大業(yè),他早忘了個干凈。
正是:名家風(fēng)流舞姿狂,翩翩明月正當(dāng)行。溫柔鄉(xiāng)是英雄冢,哪管胡騎侵邊墻。
砰——大門忽然被從外一劍劈開,后面顯出個手持三尺貞觀寶劍的十五六歲少年郎,雄姿英俊,儀表非凡,龍行虎步而來。
“父親,突厥七萬胡騎寇邊,您身為晉陽留守,不發(fā)兵御敵,怎還在尋//歡作樂?!边@少年郎以子責(zé)父,偏偏話語堂堂正正,讓聞著為之信服。
李淵手里正拿著酒杯頓時重重砸在在桌上,酒撒了一地,怒聲著:“放肆,軍國大事,豈容你這黃毛小兒妄言?二郎,還不退下!”
李世民,李淵的第二個兒子,排行第二,故而又稱為李二郎。
這李二剛生下來不久,就有相士對李淵道:“令公子’龍鳳之姿,天日之表。年方十八,必能濟世安民?!?br/>
故而李淵給他起名世民,小字毗盧遮,甚是寵愛。及長,習(xí)武學(xué)文,尤好兵法,自幼就異于常人。
此番,天子楊廣空國遠(yuǎn)征,各地兵力空虛,內(nèi)里民亂迭起,外面胡騎寇邊,燒殺搶掠,卻無人能制。
這時,李世民聽說后便鼓起勇氣,前來要父親發(fā)兵御敵。
“諸位,小兒雖然狂妄,但所說之話還是有幾分道理的?!崩顪Y先是斥責(zé)了兒子,又對在座眾官員說:“胡騎入侵,本官和諸位皆有守土之責(zé),諸位可有良策??!?br/>
郡守王威乃是文臣,對于兵事不擅長,只得求助于虎牙朗將高君雅。
“唐國公文武雙全,如有良策,某自當(dāng)遵從?!备呔琶φ酒鹕?,表明態(tài)度。他固然不拍作戰(zhàn),但手下只有數(shù)千老弱,如何敢出戰(zhàn)?
“哎,某雖有報國之心,卻苦無軍馬。為之奈何?”李淵長嘆,仿若是個無助的老婆婆。
“國公!”劉文靜適時出面,慷慨陳詞:“某有一言,如今形勢危急,當(dāng)悉開府庫兵甲,發(fā)糧倉粟米,募集將士,訓(xùn)練軍馬御敵?!?br/>
兵法有云,先發(fā)制人,到現(xiàn)在為止,我們已經(jīng)落了后手,戰(zhàn)火即將來臨。主公既然做了這留守官職,就有守土之責(zé)。不能被動的等著賊軍攻城,當(dāng)募兵剿賊,先發(fā)制人!”
“募兵剿賊,先發(fā)制人?”李淵故作為難道:“這可是違反朝廷法令的,如何能成?”
“不錯,此言大善。若是給叛軍坐大,再來討伐我們,只怕并州就要非國家所有了。唯一的辦法,就是請?zhí)茋雒妫技笋R御敵。只要城中大族給予錢糧,此事就好辦。”另一個謀士裴寂夜強烈提議道。
“那就依照此計辦理。等陛下歸來,若有怪罪,王某愿和唐國公共同承擔(dān),請勿推辭?!边@時郡守王威痛定思痛之后,只得同意。
“吾等愿和國公同進(jìn)退!”其他人聽完后,紛紛贊同。
“如此,李淵就勉力一試。”李淵在眾望所歸下,順?biāo)浦?,廣招豪杰,募集人馬,整軍備戰(zhàn)。
布告發(fā)出,短短三日就征得人馬五萬。
輪到發(fā)兵之時,面對突厥七萬胡騎,眾人莫敢掛帥,虎牙朗將高君雅更是稱病不出。
現(xiàn)在面對危局,原本就有著計劃,李淵有條不紊的安排軍務(wù),正好把麾下親信補充上去,環(huán)環(huán)相套,掌握了軍權(quán)。
大權(quán)在握,李淵乃選將道:“吾雖聚起了大軍,然則尚缺一將才。此是天生,殆非人授,誰敢當(dāng)先統(tǒng)兵破敵,某必重賞!”
連問數(shù)遍,都無人敢率烏合之眾去迎戰(zhàn)塞外胡騎。
“末將愿往,如其不勝,甘當(dāng)軍法!”李世民應(yīng)聲而出,蓋壓諸人。
李淵正處于為難之際,見兒子出馬,也顧不得其他:“好!毗盧遮,咱們?nèi)业男悦徒唤o你了!”
李世民欣然奉命,調(diào)派諸軍,排兵布陣,宛若行云流水。
先,精選三千鐵騎,夜襲突厥前鋒,大破之。后,大軍列陣而進(jìn),布成疑兵之勢,詐稱二十萬大軍。
突厥可汗,阿史那頡利不知隋軍虛實,又聽說唐國公李淵引援兵趕到,便撤兵而去。
是役,天命之子李世民初試啼聲,以五萬新募之軍,迫退七萬三外鐵騎,聲名鵲起,很快成了聞名天下的少年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