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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0-04-03
厲寧昏頭昏腦,信足前行,猛然抬頭時,發(fā)現(xiàn)竟是走到了城外。驕陽如火,他渴得厲害,只好在一個茶湯攤上坐下。他像喝酒似的,一口氣灌了兩碗茶。忽然聽見身后有人的恥嗤笑,他轉(zhuǎn)回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之所以熟悉,是因為那人頭上的遮陽帽。
在樹林里。這人隔著面幕,開始關(guān)懷厲寧:“謝未回來了,看來將要有好事發(fā)生?!?br/>
厲寧忍著火氣:“你到底是誰?有什么目的?這么緊隨著我,難道我會給你帶來什么好處嗎?”
這人笑道:“年輕人,雖然我是謝未和王素的敵人,都絕不是你的對頭。而且,我們還有機會成為朋友。”
“呸!你把我厲寧當(dāng)成賣友求榮的畜生嗎!”
“求榮有何不對?何嘗讓你賣友?男子漢大丈夫應(yīng)該有自我,你是你,他是他,為何不可以有自己獨有的朋友?先別急著反駁——你現(xiàn)在的心事,我這個朋友就愿意聆聽?!?br/>
厲寧就像一只突然發(fā)現(xiàn)進攻對象弄錯的斗雞,盛氣突然收斂:“我現(xiàn)在的心事……”
那人輕笑:“說出來吧,我或許給你出出主意。”
“我……我恐怕真的沒有希望了……”
“你是說桃桃?”
厲寧悲哀地道:“我恐怕真的要永遠失去桃桃了?!?br/>
那人嗤笑:“未曾得到,何談失去?”
厲寧陡然一驚,是啊,是啊,他從來都沒有得到過桃桃,哪怕是她的一個眼神……一切不過是他自己的癡心妄想,與他人何干?
“你只是在心里空想,何曾付諸行動?你都沒有想方設(shè)法先去得到,又怎么說‘失去’呢?你現(xiàn)在面臨的情況,不是‘失去’,而是去‘得到’。”
“我現(xiàn)在要去……得到?”厲寧迷惘地睜大了他善良的眼睛,“怎么可能……”
“事在人為?!?br/>
“然而命由天定?!?br/>
“但是,人總是會遇到很多機會改變命運,不是嗎?”
“……我要怎么做?”
嘩嘩啦……空中烈日炎炎,是否樹難耐炙烤,本不欲靜,而風(fēng)助樹興呢?一時間四野樹聲大作,像是在預(yù)告人們風(fēng)云的突變,雷雨的降至。
本縣有風(fēng),鄰縣樹動。徐荷書迎著風(fēng)獨自走在路上。她在鄰縣殺了人,自然不打算等鄰縣官差來捉拿她。她決定走,雖然很舍不得崔氏一家人。如果與那些殺手沆瀣一氣的婁桑派人追捕她,那么她隨時恭候,只要不再連累這戶人家。
她覺得回本縣其實是件挺沒意思的事,既無要務(wù)也無著落。應(yīng)該繼續(xù)南下去見黃河才對??墒?,她的馬還在本縣衙門。
這匹馬已經(jīng)陪伴了她兩年,她不能丟下,舍不得,也需要它。去荊州的路還有很長。
然而她想錯了。張長長、費施一見到她回來,圍在她跟前高興得抓耳撓腮,就差熱烈擁抱了?!昂蓵媚?,聽說你病了,好了嗎?”
“已經(jīng)沒事了?!?br/>
“荷書姑娘,跟我們一起去城西巡邏吧!”
徐荷書笑道:“這是你們的新任務(wù)?”
“非常時期,臨時任務(wù)。”
張長長又道:“現(xiàn)在要馬,難道你要走嗎?”
徐荷書笑得很勉強,點點頭。
張長長本就無辜的一雙蛙眼簡直無敵了:“別走!多在我們本縣呆幾天,過了時日,我們陪你去好地方玩?!?br/>
費施也道:“大人都不想讓你走哩。你看,來人了……”
一名衙役走來,道:“徐小姐,大人有請,可否移駕書房?”
徐荷書本也想著不知王素傷情如何,便同衙役一起去了。
書房內(nèi),王素正倚坐在椅子上處理公務(wù)。經(jīng)此一難,他瘦得更厲害了。見徐荷書進來,忙起身迎接,笑道:“徐小姐,請坐請坐?!?br/>
徐荷書感覺很不得勁,怎么這位一縣之長對她這般熱情?
“徐小姐,一路辛苦,身體可大好了?”王素和藹可親的清瘦面孔真是說不出的奇怪。
“完全好了?!毙旌蓵鋈幌肫鸶赣H在家接待訪客的情形,于是道:“王大人,有事說事?!?br/>
王素忽然開朗地笑起來:“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徐荷書一愣,莫非他知道了自己的來歷?她也笑:“還‘有其師必有其徒’呢。——這么說來,這次救大人免于箭傷的是方之棟和梅云了?”
“正是。若非他們提醒,下官真認不出他們就是當(dāng)年恩師的幕僚,也不會知道原來小姐你就是恩師的千金。近日來下官怠慢了,還望恕罪。”
“什么‘下官下官’的,真迂,我又不是什么官。父親??淠F面無私、六親不認’來著,您不用對我這么客氣?!?br/>
王素笑道:“恩師果然家教有方,小姐真乃大家風(fēng)范?!?br/>
徐荷書撲哧一聲笑了,心想父親聽到這話該會哭笑不得了,什么“風(fēng)范”,明明是“瘋范”。她繼而忍不住大笑起來。王素從沒見過一個這樣貌美的女孩子這樣不忌憚地笑,登時呆住了,有些尷尬有些欣賞地看著她。
徐荷書見狀,忙收斂自己:“大人,您一定很忙,我就不打擾了。保重,告辭?!?br/>
王素起身勸?。骸靶煨〗?,請多耽兩日,讓王某一盡地主之誼。”時間正好接近中午,王素道:“家人正在做飯,小姐在我家用飯如何?”
徐荷書第一個念頭就是“不”,但轉(zhuǎn)念想起父親說王素的衣食住行極其簡樸,幾近苛刻,便燃起了興趣:“好?。 钡挂纯赐跛丶叶汲允裁?。
很快,一個老仆婦來到門外,說聲:“老爺,飯好了?!?br/>
“把我的端過來?!?br/>
“是。”老仆婦顯然習(xí)慣了王素吃飯時亦辦公的勤懇作風(fēng)。他躺了幾天,好多事務(wù)積壓著等他處理,不更加抓緊時間怎么行。
于是徐荷書跟著老婦人來到廚房。這個后院其實挺大,但并非一個如何了不得的庭園。院中除了一條羊腸小道,都開墾成了菜地,種著各色蔬菜。
徐荷書問道:“這都是你種的嗎?”
老婦人答:“老爺種的。我只管摘菜做飯。那堆柴也是老爺前幾天晚上劈的?!?br/>
徐荷書贊嘆:“王大人真是個能干肯干的人?!?br/>
“咳,我老了,不中用,阿心又是個女孩子,自從夫人前年去世了,這個家,老爺不費力操持,可怎么辦呢!”
這時候一個小女孩從廚房跑出來,奶聲奶氣地叫道:“趙媽,我餓啦!快開飯!”
飯是米飯,菜只有炒青菜和燉豆腐兩樣。似乎這個家的飲食一向如此清淡隨便,并不會因多了一個客人而改變什么?!靶煨〗?,你和念兒在這里吃著,我先去給老爺送飯,然后喂阿心吃一點。念兒,乖乖吃飯不許鬧,有客人在這里,你要聽話?!壁w媽盛出飯來,給王素準(zhǔn)備了一份,又給傷愈中的阿心準(zhǔn)備了一小份,一手一只盤子,托著出去了。
于是飯桌旁剩下了大姑娘徐荷書和小女孩王念兒兩個完全陌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