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睿京最熱鬧的酒窖里,說書人站在桌案前,折扇握在手里有一扇沒一扇的。
酒窖里的酒客正津津有味地聽著說書人生動的講故事。
故事是帶著玄幻色彩的真實故事。
“據(jù)說那寧王妃可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是來拯救蒼生的。一年前的琉璃之戰(zhàn),肯定是她救了寧王。”說書人帶著肯定的語氣,稍讓人感到不爽。
有人提高音量道:“朝廷早在半年前都為寧王舉喪了,你這不是胡扯嗎?”
說書人輕輕一笑道:“可到如今,寧王,寧王妃的尸首都沒有找到,萬一就沒有死成呢?!?br/>
酒窖的西南處,坐著一位公子,他玉冠束發(fā),青衣束身,倒酒的姿勢優(yōu)雅從容。
他看了一眼說書人,搖搖頭道:“老劉,莫要在這里妖言惑眾?!?br/>
說書人往這邊看來,兩眼發(fā)光道:“喲,蘇公子能來聽老夫說書,還真是老夫的榮幸?!?br/>
青衣男子仰頭喝了最后一杯酒,起身不看眾人,直直地就走出了酒窖。盛夏的陽光把他籠罩著,逆光的影子顯得云淡風(fēng)輕。
他停頓了腳步,微微側(cè)頭道:“別怪蘇某人沒有提醒你,朝廷都確認了的事,你一介匹夫還在這里說事,是會闖禍的?!?br/>
他說完就走出了酒窖,酒窖的陰暗處,有人正泯了一口酒。
她每天都會來這里聽書,說書的人每天會說各種各樣的故事,只是每天的最后一場必定是那一年前的琉璃之戰(zhàn)。
她雖不認識故事里的主角,卻總愛坐在角落意猶未盡的聽著說書人和百姓們七嘴八舌的討論。
麟睿二十六年的盛夏,睿京的空氣里充斥著別樣的味道,不仔細嗅是嗅不出來的。
女子拿起桌上的劍,起身也跟著離開了。而她的身后正有人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一年前睿國雖失去了寧王,大家都說燕王狠,連親兄弟都要趕盡殺絕,可這其中的陰謀又有誰懂。
女子在驕陽下也不瞇眼,只身手敏捷地穿梭在人群里,往深巷走去。
深巷的盡頭早已有人等在了那里,只為會會這位姑娘。
“一年不見,你倒不一樣了?!备y雙手抱胸,桃花眼直愣愣地看著面前的女子,似乎要透過這一軀體看穿她這一年的經(jīng)歷。
女子帶著面紗,同樣從容的看著浮亂,半晌后道:“公子名聞天下,想必就是離墨公子吧?!?br/>
“自問在下并沒有得罪過公子,公子為何攔我去路?”女子問道。
浮亂仰頭一笑道:“神女,我找了你一年,你竟當不認識我?”
女子還是面無表情道:“公子,你認錯人了吧?!彪S后她不管浮亂的阻攔,躍身而起站在了矮墻之上,想要甩掉浮亂。
可那浮亂豈是她說甩就能甩掉的。
浮亂同樣躍身站在了她的面前,這次他離她更近了,他伸手想要摘掉她的面紗,她一個機靈,穩(wěn)步往后退了幾步,又往巷外奔去。
浮亂歪嘴一笑,一瞬就又擋在了她面前。
“我曾經(jīng)怎么擄你的,你難道忘了?”
女子很是無奈,覺得浮亂無理取鬧,便認真地說道:“公子,你真的認錯人了,在下姓蘇名筱,并不是你說的那位姑娘?!?br/>
“筱筱,你怎么在這里,父親正找你呢。”說話之人,正是那剛從酒窖里走出的蘇公子。
蘇筱看了看浮亂身后的人,點點頭道:“我馬上回府?!?br/>
說完,她一個箭步就逃離了浮亂的控制范圍,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消失不見了。
浮亂回頭對上蘇域道:“聽聞蘇公子的妹妹早在十一年前就香消玉殞在軒國了,怎么今日這位姑娘竟成了你的妹妹不成。”
蘇域同樣笑看著浮亂,輕輕挑眉道:“公子找了寧王妃一年了,還沒有放棄?恕在下直言,我蘇某都失去了找到慕容息的信心,何況是那楚灼?!?br/>
浮亂不以為然,往巷外走去,“素聞睿京第一大家,蘇家晨旭公子與那朝燁公子是生死之交,果然如此。那公子何不去那訣霖山莊找找?!?br/>
蘇域看著浮亂散漫的背影,眼里有一絲擔憂。浮亂何等聰明的人,自然是知道那冰窟窿是困不住慕容息的,而慕容息與慕容訣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他也看得出點破綻。
睿京城里每天都在上演著這樣那樣的紛亂,浮亂也常常認錯人,也許就是因為太在乎,才會深陷其中,雙眼都被蒙上了一層紗看不真切。
他一月前就來到了睿京,他一月前就走進了那家酒窖,他一月前就觀察到了那個女子,他當然知道她叫蘇筱,只是他的直覺告訴他,她就是楚灼。
夜幕遲遲不肯臨幸這座都城,一身黑衣的蘇筱頂著朦朦朧朧的緋紅天色,悄悄地翻躍進了東宮太子的府邸。
西側(cè)有一方簡陋的小院,她駕輕就熟地推門而進,庭院的石桌上茶早已涼透了心。她毫無顧慮地為自己倒上了一杯,大口灌入了喉嚨。
“今日可有闖禍?”有人在她身后問她。
她放下茶杯,背對著來人道:“遇見了浮亂還有蘇域。”
“噢?他們怎么會知道你?”
“也許我長得太像他們的故人了吧?!?br/>
“誰?”
“楚灼?又或者與我同名同姓的蘇筱?”她帶著疑問轉(zhuǎn)身看著那一襲同樣黑衣的慕容錦宸道。
慕容錦宸眼里是沒有溫度的,他只又道:“你覺得慕容息死了嗎?”
“憑我的直覺,沒有?!碧K筱搖搖頭。
慕容錦宸同意的點點頭,“那我們就等著他回歸吧?!彼难凵窨聪蜻h方。
待他走后,蘇筱輕輕拉了拉青衣的衣袖道:“以后,我不去聽書了。叫你幫我隱瞞著主子,你卻……”她大感失望的看著青衣?lián)u著頭。
青衣無奈道:“你和主子相處了一年,你還不了解他?”
蘇筱一頓道:“了解,太了解?!闭f完,她走進屋里,關(guān)門睡覺去了。
東宮的書房里,慕容錦宸負手而立道:“看來本宮想得沒錯,青衣,當初本宮救她到底是錯是對?”
“回主子,既然蘇筱蘇醒的時候就忘記了以前的事,您也不必太過操心,有她在我們手里,也是對慕容息最好的威脅。”
“蘇筱,蘇筱?為何她醒來時,會說她叫蘇筱呢?”
——
黑夜,無情的吞噬著大地,訣霖山莊上,有人借酒消愁。月色薄涼的如一襲紗衣包裹著慕容息卻沒有一絲想要溫暖他的意思。
蘇域無奈的搖搖頭奪過他手里的酒,語氣里帶著憤怒:“你要這樣到什么時候,你還想不想找到楚灼了。”
慕容息連眼皮都不抬一下,抓起酒壺仰頭就是一灌。
“我今日在睿京看到浮亂了。他正攔下了一位姑娘,說她是楚灼。那姑娘卻說自己是蘇筱?!?br/>
這話一出,慕容息手一頓,;立馬抓住蘇域的胳膊道:“什么,灼兒,你找到灼兒了,快,快,我要回京?!?br/>
“你冷靜點,息,我說的只是有可能。況且,你現(xiàn)在還不能回京。慕容錦宸這么警覺的人,會看不出來一年前他上了你的當嗎?”
“這睿國的天下,你還要不要了?”蘇域大吼,讓慕容息一愣。
半晌后,他苦笑著搖搖頭道:“以前覺得我可以得了天下又能抱得美人。直到我自己設(shè)計害了灼兒,我才知道,天下算什么,唯有她才是我的心頭肉?!?br/>
蘇域看著這般痛苦的慕容息,拍拍他肩道:“息,你放心,我會回京查清楚那姑娘的底細,你先不要輕舉妄動。你要知道,從六年前,訣自立為王開始,這局你就不能退出了?!?br/>
慕容息佝僂著背,輕輕點頭,影子在月色下顯得凄涼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