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雷諾所知,剝人皮有兩種方法。一種是由脊椎下刀,再用刀向兩邊將皮膚與肌肉分割開。另一種方法是在頭部開個口子,注入水銀,讓人肉自己從外面那層皮中跳出來——當然,雷諾哪種都沒實踐過。
那柄細而薄的刀,想必就是用來挑人皮的。
在雷諾平靜無波的黑眸中倒映出刑具的亮光以及夏爾少年潔凈淡雅的臉。
人的殘忍分很多種。有的是為了滿足扭曲的欲望,有的是為了謀取利益,有的是天真的殘忍——就像小孩子無憂無慮、毫無齷蹉而充滿純真快樂地去切割活體青蛙一樣。夏爾便是第三種。
兩個女侍衛(wèi)無動于衷的神情昭示著她們早已對此習以為常。無需具體吩咐,她們已經淡定地分工合作——按壓人質的按壓人質,鋪場地的鋪場地(以免弄臟房間地板)。在確定夏爾并非威脅恐嚇,而是確確實實要付之行動后,雷諾閉上了眼睛。那種認命的姿態(tài)讓夏爾的嘴角帶上勝利的弧度,也許,本該還有些無聊。只是在那雙黑眸徹底睜開之前,兩個女侍衛(wèi)便倒地無聲。站在他面前的女仆一雙墨眼,光芒蘊藉卻不減凌厲氣勢,猶如被驚擾的獵豹,透露著十足的危險感。
“你……”夏爾剛開口,雷諾便轉到他面前,夏爾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被一把從繡木椅上揪了起來。粗暴的拉扯令嬌生慣養(yǎng)的少爺惱羞成怒,瞪死你光線立即發(fā)射,可惜對方的面癱臉百毒不侵,苛責之言還未沖出口,夏爾就覺屁股一涼——
雷諾毫不拖泥帶水外帶面無表情地扒了對方褲子。
“放肆!”白皙的皮膚涌上血色,卻是因為憤怒無關羞澀。夏爾舉起手臂就要掀對方一巴掌,卻被雷諾一扭一按壓在椅子上,兩手也被反壓腰后。
“啪啪啪——”不含水分的三掌,打得小少爺白潤可愛的小屁股像果凍般驚恐地彈顫,粉紅的指印也略漸浮上來。夏爾少年的身體僵了僵,隨即像撒潑的小狗掙扎起來,上身無法動彈就雙腿亂蹬。每每膝蓋磕撞在椅子上也不知避開。
“我要殺了你!你這個下賤的女人!我要扒了你的皮敲斷你的肋骨讓狗咬斷你的手指……”
“啪——!”雷諾在屁股上抽了一巴掌,才淡淡開口,“什么?”
“…我要放干你的血拔掉你的指甲和牙齒,還要讓馬踩碎你的脛骨……”趴垂的姿勢讓雷諾無以得見少年目眥盡裂、雙眼通紅的殘暴樣,這只發(fā)瘋的小獅子不斷回頭想咬雷諾,卻被對方輕松的一手壓制得死死的,順便又抽了他屁股一巴掌。發(fā)腫的屁股傳來哀鳴,夏爾少爺幾時受過這份委屈,眼眶驀地發(fā)紅,疼痛和委屈攜卷的淚意讓暴怒到扭曲的小臉摻雜了幾分可憐意味,然而怒極攻心的夏爾不僅氣得渾身發(fā)顫,腦中的聯想也越發(fā)扭曲血腥:
“我會讓你活著感受人間最大的痛苦!我要……”
這次還沒說完刑罰內容屁股就挨了一巴掌,對方沉靜了一會,似乎才發(fā)現自己打早了,于是禮貌地開口道:
“你繼續(xù)。”
夏爾噎了一下:“你這個該死的奴隸……我要把你的腸子抽出來讓你吞下去!”
啪啪——這次是兩巴掌。
“喪心病狂……繼續(xù)?!?br/>
“把……把你的乳房割下來……”夏爾少爺快氣哭了。
“說。”三巴掌實打實招呼,小屁股紅轉紫。
“我要殺了你混蛋?。ㄅ九九九荆⒘四銌鑶鑶鑶瑁ㄅ九九九九荆?!殺……殺了……嗚……”怎么掙扎也只有挨打份的夏爾少爺絕望地吸著鼻子掛在椅子上吧嗒吧嗒掉眼淚。
“還要扒我皮嗎?”
“扒……嗷!”屁股紅腫的地方被使勁地按戳著,“……不、不扒……”聲音細如蚊,間或抽泣。
雷諾把正太提回來,整衣服,拉褲子。夏爾膝蓋青了一片,估計夏爾少年這種中二范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類型,恐怕不愿意讓人知道自己被打了屁股,不過這淤青就不好遮了。
“你看你的腿都青了?!崩字Z溫柔道。夏爾少爺一哆嗦:“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實在不怪他膽兒小,是對方微笑的時候眼神要多兇殘有多兇殘,那絕不是滿臉橫肉唬人的外在表象。
“真不小心?!鼻七@孩子多聰明——雷諾摸摸小孩的頭,一派親民樣。孩子的頭發(fā)柔軟干凈,因為用力哭過眼圈和臉頰都泛著潮紅。閉上的右眼耷著濕嗒嗒的睫毛,被淚水黏成粗粗小撮的長睫毛假睫毛般微微翹著,卻比假睫毛質地柔軟。另一只眼還水汽彌朦,紫水晶般閃著水光。
挺可愛一孩子。雷諾一邊面無表情地想一邊伸手捏了捏對方的臉。夏爾少爺敢怒不敢言,緊握成拳的手順勢裝作擦眼淚。雷諾知道中二這種病不是一下子能根治的,搞不好就像暴風國王那樣年紀一大把卻在中二的道路上脫韁野馬永不回頭一日千里了。
夏爾少爺不是包子,人家忍氣吞聲不過是為長久的打擊報復埋下伏筆。
第一招,借刀殺人。通過碧斯之手讓雷諾干臟累重活。
只可惜夏爾少爺眼中的糙妹子其實是個糙漢子。挑水劈柴不在話下,以雷諾現在的體力,砍一棵樹就跟人家開開礦泉水瓶蓋似的。不過為了滿足夏爾少爺暴發(fā)戶般的不平衡心態(tài),也為了減少麻煩,雷諾還是裝出很辛苦的樣子。但是他也不照照鏡子,就他那張死人臉……還真以為自己皺把眉頭就多苦情了,根本就是思考人生吧。
第二招,制造一切合理意外。夏爾少爺是貴族,貴族少年嘛,騎馬射箭那都是必須的。于是一向不喜歡運動的夏爾少爺突然練起射箭來了。人啊,有了目標那進步就是蹭蹭蹭的。夏爾少爺在三天之內就掌握了射箭要領,然后開始居高臨下無時不刻的放冷箭生涯。雷諾在花園里除草,放一箭;雷諾在客廳擦窗戶,放一箭;雷諾在……然而幾乎每次,對方都能不經意地避開。最后一次放箭的時候,夏爾正站在陽臺上,陽光正好,那個高大的女人(嘖)正因為他的刁難而提著水桶去澆離水龍頭最遠的灌木。拉弓搭箭,瞄準,像往次一般。提著空桶往回走的女人突然抬起頭,不知道是否被陽光迷了眼,夏爾突然被那雙瑰麗的黑眸吸食,手一抖,箭便發(fā)射出去,擦過一動不動的某人,在那白皙秀美的臉上留下淺淺的血痕。夏爾抿了抿唇,轉身回房間,將弓箭丟進了壁爐。
據雷諾觀察,主宅一邊的塔樓十分可疑。圓筒造型的塔樓共三層(不計尖頂),而底部卻沒有任何通道(門窗類),只有城堡二樓一座天橋與之相通。隔山差五到入夜時分,便會響起詭異的喊叫聲。這份神秘詭異外加一點驚悚的格調,讓雷諾懷疑是系統沒品的探險設定。
是夜,雷諾潛入塔樓,過程省略。
塔樓內面積不大,二樓內看起來布置簡單平常,夜幕中,單薄的黃燈下石砌的石墻也依舊透著冷灰?;⌒螛翘荼容^引人注目。墻壁很厚,隔音極佳。然腳步踏上石階響起的空洞回聲讓人心有凄然。無法透光的一層十分黑暗,不知怎的讓人聯想到“甕中捉鱉”一詞。壓抑的氣氛和腥濃的腐敗空氣足以讓喜歡胡思亂想、神經卻不夠強韌的人崩潰。雷諾卻細細嗅著,聽覺捕捉著哪怕一絲氣流聲息。這里有與仙境相似的味道。
血腥味,得不到及時處理的殘缺尸體被拖走,留下無形的墓碑氣息。水管隨意沖洗,蕩不盡的骨殖味在水分子的縫隙里彌留。這是漂浮在上方的一種氣味,難以追蹤,如同質量變輕的舊時光上升成云。
滴答滴答——
下水道漏水的聲音。稀釋的血味。踩下去,吧唧一聲。不是化成淤泥的鮮血便是滑唧唧的內臟組織。
雷諾沒有劃開火柴一窺究竟的欲望。
空洞的足音在樓道中重新響起,塔樓三層的木門關著,門縫里沒有光,雷諾不確定自己是否聽到了撩撥水的聲音。木門沒有任何防備地退開,雷諾正對著洞開的石窗,月光灑進來,在浴桶的水面濺起絲絲光紋。萵苣姑娘呆的大約就是這樣高度的塔樓,大約也有這樣一扇石窗。雷諾聞著摻雜血腥的香甜氣息,這樣漫不經心地想到。
坐在浴桶里的少年白皙的肩膀、纖柔的脖頸上的皮膚在月光的暈染下無瑕可愛。他在木門轉動聲中轉過純凈的臉,仍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帶著嬰兒肥的臉上是優(yōu)雅而略顯稚嫩的虛浮笑容。
“曾經有一個匈牙利女伯爵為了永葆青春模仿吸血鬼吸食血液,并用少女溫暖的血液沐浴?!?br/>
“我想她應該不是用純血洗澡吧?”夏爾歪頭道,“血液會凝結,而且……味道也不好?!?br/>
“……”
“三分之一血液,三分之一雪水,三分之一調劑——香草、燕窩、烏木、醋……熬制而成,是我發(fā)現的最好的配方?!?br/>
“聽起來不錯,為了永葆青春?”
“你沒聞到嗎?”夏爾半瞇起眼吸了口氣,“新鮮潔凈的死亡氣息,猶如香甜的樂章回蕩在空氣中。”
“……”
“人類,是怎樣活在這個世界上呢?因為呼吸、吃飯、發(fā)笑、調情?每個人像是虛浮的倒影,只需被看到而無需被證明存在。沒有血肉的世界,亡靈的世界,你怎么知道你是活著的人而不是行動著的尸體?只有在死亡的氣味中,我們才能辨認出活著的氣味。接近死亡,便知道自己是異于‘死亡’的存在?!毕臓栁孀“脒吥?,“你沒有這樣的感覺嗎?突然有一天,失去了感知。無法了解自己是否在呼吸,摸不到脈搏,沒有味道的飯菜讓你懷疑自己咽下的只是經過想象加工的空氣。所有人像鏡子里的小丑般在恐懼、發(fā)笑、快樂、發(fā)情……你明明在他們之中卻完全理解他們的絲毫情緒,好像你才是鏡子中的那個人。然后你坐進溫暖的血液中,幾分鐘前它還在一個活人的身體里流淌。你閉上眼睛,看到那具尸體。沒有心跳沒有呼吸,你觸摸它,它正逐漸失去溫度,但是你驚訝地發(fā)現,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的體溫正重新回溯。
正如窮與富,美與丑的對比?!?br/>
夏爾舉起手,潺潺液體順著手臂淌下,“活著——”他說,“‘活著’正是從‘死亡’中尋找到的?!?br/>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靜的地雷-3-
下集預告:
夏爾少年:“活著是通過死亡的對比獲得的?!?br/>
雷諾黑化lv1狀態(tài):“哦?那么就去死一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