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大門的時候,合荼心里一直覺得不安,總怕一撞臉就看見婆婆那張總是帶著責(zé)備的臉,不曾想,只是程加樺等在門口,一看見她進來,就拉住她的胳膊,不悅的說道:“你讓我不要出去,你自己卻出去了?!?br/>
合荼驚訝的看了他一眼,“是我姐姐來找我了,所以我出去了一下?!彼恼Z氣頓了一下,“你,在等我?”
“嗯?!背碳訕灏欀碱^看著她,“我快餓死了,都沒人做飯。”
合荼頓時釋然,她拉開他的手,邊朝里面走邊說道:“今天大家一起吃飯,你又不是不知道?!?br/>
“是啊?!背碳訕遄兊媒Y(jié)巴起來,但還是裝作理直氣壯的樣子,“我媽年紀(jì)大了,你作為一個小輩,你不做飯,難道讓我媽做飯啊。”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焙陷卑櫫税櫭迹匆娔率苏驹诖髲N房的門口,急忙低著頭加快了腳步。經(jīng)過穆仕身邊的時候,她聽見婆婆陰沉的說了一句:“出去這么久,給你去浪了是吧?”
合荼裝作沒聽見,掀開簾子就進了屋。她洗手帶圍裙,在灶臺前蹲下忙活了起來,包餃子的面已經(jīng)發(fā)好,拌好的餡也放在案板上,看來婆婆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齊整了,就等著包餃子了。沒過一會兒,穆仕也進來了,偌大的廚房里,就只有她跟婆婆兩個人,整個空間安靜的有些詭異,兩個人都不肯開口說話,手上包餃子的速度卻是越來越快。
“好了,先把這些煮了吧?!蹦率送W∈郑粗牟畈欢嗔?,“你弄吧,煮好了先給你爸端過去?!?br/>
“知道了?!焙陷闭f道,斜眼瞧著婆婆洗了手走出去了,這才松了一口氣。她怡然自得的攪拌著鍋里的餃子,看著它們由小疙瘩漸漸變成白胖子,又逐漸的癟了下去,這才用漏勺撈起它們來放到盤子里。
“我要吃?!背碳訕宓穆曇敉蝗辉谏砗箜懫穑瑖樍撕陷币惶?。她急忙拍一下程加樺已經(jīng)伸向餃子的魔爪,責(zé)備道:“這是給爸的!你等著,我再煮?!?br/>
“不行,我就要吃這個?!背碳訕逄翎叺目粗謪s沒收回來。合荼眼疾手快的搶過那盤餃子,放在托盤上,繞過他就要往外面走。程加樺伸手一攔住,得意地說道:“讓我不吃也可以,你得給我點好處?!?br/>
“你別鬧了,餃子都快涼了?!焙陷辈欢降滓鲂┦裁?,眉頭皺的越發(fā)的緊了,可是不管她怎么走,程加樺總有辦法能擋得住她,她只好停了下來,抬頭怒視著他。
“你給不給?”程加樺臉上露出一抹邪笑,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她的眼睛。
“你要什么好處?”合荼沒辦法,只好問道。
“你親我一下,我就讓你過去?!背碳訕逦男α?,微微彎了腰,把自己的右臉?biāo)偷搅撕陷毖矍啊?br/>
合荼瞪著他,覺得此人真是無理取鬧至極,她沉下臉來,抬腳狠狠踹了一腳他的小腿,趁著他抱腿慘叫的時候,端著餃子迅速地繞過他出了門去。
正房里的電視仍舊開著,上面如舊播放著新聞。炕桌已經(jīng)放好,就連裝調(diào)料的小碗都已經(jīng)擺好了,程加意依偎在程鐵龍旁邊,一看見合荼端著餃子進來,就激動地哇哇叫了起來。合荼把兩盤餃子放在桌子上,笑道:“你們先吃,吃完了我再端來?!?br/>
“你也別太忙活了,自己也吃點?!背惕F龍說道,語氣卻心不在焉至極,目光甚至沒在合荼身上停留一下。合荼答應(yīng)了一聲,端著盤子走了出去,心里怎么著都有些失落。自己還想著今天能一家人在一起吃飯呢,可是怎么看,那桌旁都沒有自己的位置,雖然留出了一個空位,可是那是留給程加樺的,也不是給自己的,人家看起來才是一家人呢,自己就是個外來的??磥斫裢磉€是自己一個人在廚房吃算了。合荼嘆著氣,緩緩地朝著廚房走去。
她又煮了一盤餃子,端到了正房里,這才回到廚房煮起自己的那一份來。穆仕讓程加意來叫了好幾次程加樺,讓他去吃飯,可是程加樺今晚就像著了魔似的,只近著合荼的身轉(zhuǎn),怎么也不肯跟家人一起吃飯。合荼煮好餃子,端到飯桌上吃,他便也盛了一碗,坐在她旁邊吃,說的話合荼從未回應(yīng),可是他還是依舊不停嘴的說著,連餃子也堵不住他的口。
合荼吃了幾個就沒什么胃口了,程加樺聒噪的實在令人心煩,她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說道:“你還是跟爸媽一起去吃飯吧。”
“我跟我媳婦在一起吃飯,怎么了?”程加樺聽出了她語氣里的不耐煩,但還是觍著臉笑道,“你吃完了吧,吃完了跟我回房間?!?br/>
“我看下爸媽吃完了沒,我還要洗碗,你自己回房間吧?!焙陷闭玖似饋?,準(zhǔn)備朝門外走去,不提防手一下子被程加樺拉住,直扯得她坐在了他的腿上。他笑的一臉油膩,語氣諂媚的直叫人嘔吐,“你怕什么?你怕我對你做壞事?”
“你不要這樣行不行?”合荼掙扎著,“你今天真的很不正常?!?br/>
“我不正常?”程加樺突然咧嘴大笑,“我對你什么都不做才不正常吧?”他抱著合荼挺身站起,就要往門外走去。合荼身小力弱,怎么也掙扎不開他的束縛,又羞又惱,幾乎快要哭出來了。自己的臥房同大廚房離的很近,幾步路就走到了,程加樺跨進門,一抬腳就把門關(guān)了起來,大踏步走到床前,將合荼往床上一扔,抬手開始解身上的紐扣。
合荼從床上跳下來,跑到門口想要出去,程加樺哪里肯放她,一把扯開她,連門也反鎖了。整個屋子里彌漫著異樣的氣息,既讓她心跳加速,又讓她感到恐懼害怕,她退到沙發(fā)旁,抱緊了胳膊慌亂的看著他,如同一只受驚的小鹿一般。
“真的受不了,你臉上這是什么表情?”程加樺皺起了眉頭,他身上的衣服脫的只剩下里衣了,“搞得我像強迫你似的。”
“難道你這不是強迫?”合荼顫抖著聲音說道,“現(xiàn)在這個時候,如果被媽撞見了,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你說誰不要臉呢?”程加樺的表情頓時惱怒了起來,他朝合荼踏近一步,嚇得合荼尖叫起來。還好這聲尖叫引來了旁人的注意,當(dāng)程加意的壞笑又在窗外響起的時候,程加樺終于放棄了要對她進行的強迫手段。
“算了算了,晚上再說。”程加樺開始往身上套衣服,“你閉嘴,不要再叫了。”
合荼抖抖索索的站起來,警惕的看著他,邊往門口靠去。還好他對自己沒有再做什么,自己順利地打開門跑了出去。程加意正靠在窗外饒有興味的看著她,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嗑的一地的瓜子皮。
“呸。”她用力吐掉嘴里的瓜子皮,鄙夷的說道,“不害臊?!?br/>
合荼跑進大廚房,將門砰的一聲關(guān)起來,靠著門滑坐在了地上。她抱緊了膝蓋,呆呆地望著眼前的空氣,一種復(fù)雜的心情油然而起。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那種即將把自己完全展現(xiàn)在別人面前的場景讓自己感到慌張。他們雖然夜夜都在同一張床上睡,可是到目前為止,竟是一次親熱之舉也沒有過。合荼也曾天真的認(rèn)為,這樣就是婚姻生活了,可是那個晚上,當(dāng)婆婆把自己叫去,隱晦的詢問自己有沒有過房事時......她才知道自己想象的全是錯誤的。從那個時候起,她就做好了準(zhǔn)備,只是到了這個時刻,她竟不自覺的膽怯起來,不是因為害怕程加樺,而是因為——因為什么呢?她自己卻也想不清楚。
只不過失落了幾分鐘,合荼就迅速地站起身準(zhǔn)備收拾廚房了。她就是這樣,一旦有什么為難的、想不通的事情,她就會找事情給自己做,當(dāng)手上忙碌了,大腦就不會胡思亂想了,這是多么有效的排憂的一個方法。她匆匆地將灶臺上的碗盤堆積在一起,拿著托盤準(zhǔn)備去正房收拾碗盤。踏出門口的時候,她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程加意坐在正房的門檻上,托著腮臉色陰沉的望著她。合荼一下子就臉紅了,她急忙低下頭,躲避著程加意的目光,匆匆地朝正房里屋邁去。然而程加意的目光如芒在背,雖未直視,然而刺的自己渾身都不舒服。那是一種怎樣的目光,混合著鄙夷、嫌棄,里面竟還有些好奇與期待。直到合荼端著盤子消失在大廚房門口,程加意才緩緩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輕哼了一聲,擺弄著手上的紙頁,似乎在盤算著什么事。
洗過碗,掃過地,連每個縫隙的角落,合荼都仔仔細(xì)細(xì)的打掃了一遍。天色漸暗下來,透過窗戶往外看,竟看不清楚遠(yuǎn)處的景了。昏黃的燈光下,合荼嘆了口氣,坐在小板凳上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她一直留心聽著隔壁自己房間里的聲響,她從里面出來之后,程加樺就沒出來過,房間的燈也沒打開,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些什么。眼看著天越來越黑,合荼想自己總不能在這張小小的板凳上睡一晚上吧。她撐著膝蓋站了起來,憂愁的看了一眼門口,最終還是放下手中的抹布,解下身上的圍裙,緩緩地朝門口走去。
大門還沒鎖起來,能聽見門墻外有小孩子互相追逐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的,她聽見正房里傳來字正腔圓的男聲女聲,知道他們這會兒是在看“春晚”。年少的她也很好奇,可是卻怎么也沒有勇氣買入那道門檻,坐在公公婆婆的視線所及之處心安理得的看電視。院子就那么大,走幾步路就到了自己的臥房門口,里面還是暗著的,合荼心想,也許程加樺已經(jīng)出去了,自己只是沒聽見他的腳步聲而已。如此安慰著自己,她鼓氣勇氣掀開簾子,抬腳走了進去。
程加樺果然沒在屋里,小小的房間里空蕩蕩的,從火爐里散發(fā)出的溫暖的氣息瞬間就將合荼包圍了。她解下外套,搭在沙發(fā)背上,搬了個板凳在爐子旁邊坐了下來。正是無事可做的時候,她便又拿起了那件未完成的毛衣,在燈光下熟練地織將起來。
一旦將注意力集中在某件事上,時間是會過的飛快的。再一抬頭,鐘表上的指針已經(jīng)指向了9,外面能聽見隱隱約約的放炮仗的聲音了。合荼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忽的聽見門簾一響,一股寒氣沖著自己涌來。她急忙回頭,卻見程加樺站在門口,對她擺擺手說道:“過來?!?br/>
合荼本能的警惕起來,縮起了肩膀,不知道他叫自己要做什么。見她沒回應(yīng),程加樺的眉頭皺了起來,再次揮了揮手,“過來。”
“干,干什么?”合荼瞪大了眼睛問道,生怕他又忽然對自己做那種事。
“一起吃東西。”程加樺說著,準(zhǔn)備要進來拉她的樣子。合荼急忙站了起來,把手上的毛衣朝沙發(fā)上一放,步伐匆匆地走到了他面前。
“走吧。”程加樺伸出一只手,想拉她的手。合荼敏捷的避開了,這幾乎是本能的反應(yīng),其中卻也有怕被別人看到詬病的一面。程加樺無奈的笑了笑,轉(zhuǎn)身朝正房走去。他拿了一把椅子放在大爐子旁邊,示意合荼就在這里坐下來,又拿了一個空盤子,往里面裝了好些橘子和糖果花生,放在了合荼旁邊的小幾上。合荼匆匆地看了他一眼,只是他的臉背著光,也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放完果盤,他就回到了炕桌旁邊,依舊偎著桌子看電視。合荼呆呆地看著那個果盤,抿了抿嘴,拿了一個橘子慢悠悠的剝了起來。她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huán)境,見除了穆仕跟自己一同坐在椅子上,其他人都在炕上,他們似乎都當(dāng)自己是空氣一般,沒人看她,更沒人同她講話,只有那程加意,偶爾往她身上掃一眼,嘴角掛著一抹邪笑。
只不過這一切很快就被合荼拋在了腦后,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電視上播放著的小品吸引住了,情緒仿佛是被那些屏幕里的人帶動了似的,到好笑處幾乎笑的停不下來。那些華麗的歌舞、悠揚的音樂,無一不在震撼著合荼的心靈。她的世界是多么的小啊,小到看到這些就已經(jīng)覺得世界很美好了似的。正沉浸在遐想中,突然歌舞停了,音樂也停了,只有幾個衣著華麗的人排成一排站在一起,開始數(shù)起倒計時來。程加意扯著程加紀(jì)的胳膊,嚷嚷著要去外面放鞭炮,程鐵龍不放心,就讓程加樺帶著弟弟妹妹去。程加樺欣然應(yīng)允,走過合荼的身邊時,卻一伸手拉起了她的胳膊。合荼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連公公婆婆的臉也不敢看,就這樣被拉著走出了房門。程加意已經(jīng)一馬當(dāng)先,迅速地拉亮了院里的燈,暫時照亮了一小片黑暗。合荼站在不遠(yuǎn)處,將自己隱藏在黑暗里,看著他們激動地點燃,又跑開,捂著自己的耳朵興奮地尖叫著??吹竭@個場景,合荼突然想起合弈合復(fù)來,他們也曾這樣玩過,只是那時候點燃鞭炮的,是自己,自己也曾快樂的融入過這個游戲的。只是現(xiàn)在,她突然覺得這種游戲的樂趣已經(jīng)離她遠(yuǎn)去了,就算她重新做回當(dāng)時歡樂的模樣,卻怎么想怎么別扭,似乎很不成體統(tǒng)的樣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她的心態(tài)轉(zhuǎn)變成了這副樣子,明明還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心態(tài)卻成熟的仿佛三十幾歲的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