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普天同慶】天子大婚

    見妙心已然倒戈，那伙妖僧便愈發(fā)瘋狂。段白月帶著楚淵退到安全地帶，向冽率領(lǐng)大軍及時趕到，將刺客團團圍了起來。

    妙心似是對這群人的武功路數(shù)極為熟悉，葉瑾遠(yuǎn)遠(yuǎn)看了一陣，皺眉道：“先前在海上的時候，可沒見他使出過此等邪門功夫。”

    “江湖中人，只怕大多會留一手?！睖亓甑溃耙詡洳粫r之需。”

    兩人說話間，那伙刺客已經(jīng)被制服，為首那人見計劃敗露，惱羞成怒拼死掙扎，扭頭像是要對妙心說些什么，卻沒留意身后淬毒暗器破風(fēng)而至，脖頸處瞬間傳來一陣涼意，只能大張著嘴嘶啞發(fā)不出聲。

    妙心看了眼段白月，手里方才握緊的拳頭又松了下去，一枚菩提子掉落在地。

    “帶下去。”楚淵沉聲吩咐，“看緊一點，休得再胡言亂語。”

    向冽領(lǐng)命，率人將刺客押送回宮。妙心手臂在方才打斗時受了傷，隱隱滲出鮮血，依舊站在原地未動，周圍一圈御林軍將他團團圍住，手中長劍閃著寒光，卻不敢輕舉妄動，不知是敵是友，只等楚淵與段白月的命令。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風(fēng)吹起地上細(xì)小灰塵。妙心低頭斂眉，臉上辨不清是何表情，也未再看楚淵，單手捂著胳膊轉(zhuǎn)身緩緩向城外走去，步伐有些踉蹌，像是受了內(nèi)傷。

    “要我去攔住嗎？”段白月低聲問。

    楚淵搖頭：“他若不想說，便沒人能撬得開嘴，就這樣吧。”想要知道事情原委，方才擒獲的那些妖僧應(yīng)當(dāng)也能說個七七八八。

    這場變故來得快，去得也快。江懷率人將受傷的兵士抬了回去，潑水洗去街上血跡后，便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般。眾人重新啟程前往大雍塔祭天祈福，百姓戰(zhàn)戰(zhàn)兢兢，也不敢再出門，只在心里后怕回想方才那一幕，覺得皇上也不好做，走在街上都有人要暗殺，還是像自己這般，過尋常日子要更好些。

    在方才妙心剛一動手的時候，慕寒夜便知這場沖突很快就會結(jié)束，于是早早就帶著黃遠(yuǎn)趁亂隱入了一條小巷子中，七絕國暗衛(wèi)很快便送來干凈的衣服，兩人尋了處客棧換好，方才體體面面，正大光明一路去了皇宮。

    天子率眾祈福，自然是有不少冗長的禮儀要遵守，即便楚淵心中再想快些結(jié)束，也依舊是到了深夜方才回宮。南摩邪正在大殿中吃宵夜，八個碟子八個碗擺了滿滿一桌，連筷子上都鎏著金，總算過上了紙醉金迷的日子。

    “南前輩。”楚淵笑著進門。

    “皇上?！蹦夏π罢酒饋恚就泛?，一想?yún)s又有些沮喪，畢竟錯過了一頓喜酒。

    “金嬸嬸還在四處找?guī)煾浮！倍伟自碌?，“怎么醒了也不回家?！?br/>
    “為師著急?！蹦夏π罢裾裼性~，“下了后山一打聽，全大理城的人都說你已經(jīng)成親，早就離開西南來了王城。”于是便晝夜兼程一路狂奔，生怕又錯過第二頓喜酒，幸好在路上一打聽，知道大婚是在八月，方才松了口氣。

    段瑤道：“我還當(dāng)師父不敢回府，是怕被金嬸嬸又梳頭。”

    南摩邪又想起來一件事：“為何這回沒有將我埋進墳里？”醒來時居然躺在山洞中，險些不知該如何詐起來。

    段白月道：“因為瑤兒懶得挖坑，就隨便找個地方擺一擺。”

    段瑤：“……”

    段瑤道：“嗯?！?br/>
    “你可不準(zhǔn)學(xué)這兩個混小子。”南摩邪將楚淵拉到一邊，“你跟師父說說，為什么？”

    “喂?！倍伟自略谏砗筇嵝眩凹t包還沒給，叫什么師父?！?br/>
    楚淵笑道：“是鬼手前輩，他給了一瓶藥丸，說可治前輩的假死之癥，以后便不用再進墳堆?！?br/>
    南摩邪聞言意外，而后又叉著腰吹胡子：“然后你們就信了？”

    段白月道：“不然呢？那可是江湖排名第一的神醫(yī)。”

    南摩邪活動了一下筋骨，想要努力找出一些不適，以證明自己還是很需要進墳，卻覺得周身舒暢，很是神清氣爽，于是忿忿怒曰：“死老頭。”

    段瑤實在好奇：“師父先前是與鬼手前輩有過節(jié)？”

    南摩邪擺擺手：“沒見過?！?br/>
    段瑤：“……”

    那為何總是在背后抱怨別人？

    南摩邪道：“因為他的徒弟成親早。”

    段瑤驚道：“這也不行？”

    南摩邪道：“自然不行?！蔽涔Ρ炔槐鹊眠^是其次，名氣更是身外之物，唯有別人家的徒弟成親早這種事，不能忍。

    段白月清清嗓子，建議道：“你可以試著去收秦宮主為徒。”

    “亂講。”楚淵拍了他一巴掌，拉著南摩邪坐下，“前輩既都來了王城，為何又要蒙著頭站在大街上？”

    段瑤扶住額頭，丟人。

    “我原本早就該到了。”南摩邪道，“只是在途中的時候，遇到了七絕王慕寒夜。”

    “白日里蒙面那人？”段白月問。

    南摩邪點頭，又是一個成親早的，別人家的徒弟。

    段白月道：“說正事！”

    南摩邪撇撇嘴，往楚淵身邊擠了擠，方才將事情原委大致說了一遍。

    那日在紫銅鎮(zhèn)外的山上，南摩邪尋了處樹蔭原本在打盹，卻被一陣細(xì)碎的窸窣聲吵醒，睜眼就見一個和尚正躲在不遠(yuǎn)處，很有些鬼鬼祟祟。或許是在南洋作戰(zhàn)之時，被葉瑾念叨了太多次禿頭，連帶著南摩邪也開始對和尚格外關(guān)注。只是還沒等他看出端倪，那和尚卻已經(jīng)慘叫一聲，跌落下山。

    此等熱鬧，自然是不能不看的，更何況離大婚還有一段時日，也不著急，于是南摩邪當(dāng)下便暗中跟下山，一路去了城中一處客棧。

    窗戶上糊著窗紙，南摩邪興致勃勃吮了吮手指，想要捅個洞看看，身后卻有人冷不丁道：“這位前輩?！?br/>
    “啊呀！”南摩邪被嚇了一跳。

    慕寒夜靠在門框上，氣定神閑看著他。

    南摩邪冷靜道：“我走錯了房間?！?br/>
    慕寒夜道：“這整座客棧都被我們包了下來?！?br/>
    南摩邪道：“真有錢?！?br/>
    黃遠(yuǎn)：“……”

    “那我就先走了?！蹦夏π暗ㄞD(zhuǎn)身，試圖下臺階。

    慕寒夜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領(lǐng)。

    南摩邪哭道：“我當(dāng)真只是個可憐的乞丐。”為何就不能放老人家一馬。

    慕寒夜道：“誰若能有前輩此等身手，怕是早就混到了丐幫長老。”

    南摩邪抬手擦了下眼淚，忽而冷不丁向他面門攻去。

    慕寒夜嘴角一揚，拉著黃遠(yuǎn)向后退兩步道：“我可不能與前輩交手，否則只怕會被楚皇降罪。”

    南摩邪：“……”

    慕寒夜道：“前輩這一身功夫，一頭亂發(fā)，想認(rèn)不出都難。”

    南摩邪干笑：“好說?！?br/>
    既然大家都是大楚的朋友，那么此后的事情便簡單了許多。那和尚原本還嘴硬，最后卻也抵不過酷刑，很快便交代了自己的來歷，西域婆輪羅。

    “西域？”黃遠(yuǎn)微微皺眉，看向慕寒夜，“你先前聽過嗎？”

    “消失了數(shù)百年，原來還沒死絕。”慕寒夜道，“跟著本王想做什么？”

    和尚有氣無力，他當(dāng)著只是恰好路過，見到山間有兩人迎面走來，便躲在了草叢后，卻沒想到會被打下來。

    然而慕寒夜卻不相信，既然是西域邪教，那盯著大漠的王便很合理，畢竟大家差不多來自同一個地方。

    和尚奄奄一息百口莫辯，幾欲吐血。

    當(dāng)然，最后眾人還是大致弄清了此事的前因后果，一聽妙心要帶著這伙人前往王城刺殺皇上，南摩邪眼前發(fā)黑，掉頭就往樓下跑——好不容易才等來這場大婚，可千萬莫要再出亂子。

    慕寒夜一把拉住他，將人生生拖回了房間。

    王城防守嚴(yán)密，大婚時戒備更森嚴(yán)，那伙婆輪羅原本想要混進宮內(nèi)，卻被妙心否決了計劃，最后只能決定在楚皇祭天時，埋伏在正陽街行刺。于是慕寒夜便也率部，暗中同南摩邪一道折返王城，提前一天將此事告知了趙越與司空睿，讓他們在翌日多加留意。

    “為何不告訴段兄？”司空睿不解。

    南摩邪道：“大婚之際，操心正事都來不及，何必讓這些個雞毛蒜皮壞了心情?！背捎H最重要。

    司空睿了然：“也對。”

    “還真是婆輪羅?！痹诼犕晔虑樵?，段瑤道，“這哪里像邪教，更像是中了邪，專門挑正陽街上大軍最多的時候來行刺。

    段白月看了眼楚淵：“這伙人究竟是何來歷，為何心心念念要行刺大楚的皇上？”

    “或許是數(shù)百年前，與楚家先祖有過節(jié)?！背Y搖頭，“總有些人喜歡講仇恨代代相傳，也不知是圖什么?！?br/>
    “鬧劇一場，沒事就好。”段瑤道，“現(xiàn)在鬧一鬧，總比大婚當(dāng)天……?。　?br/>
    “也不知道說些喜慶的。”南摩邪將小徒弟攔腰扛起來，“走，回去，讓你哥哥嫂子早點歇著。”

    “放我下來！”段瑤掙扎。

    南摩邪兩步跳上了墻。

    楚淵眼睜睜看著兩人消失，道：“我還沒來得及向前輩道謝。”

    “留著敬茶時再謝也不遲。”段白月笑笑，“走吧，我也帶你回去歇著。”

    楚淵點點頭，隨他一道回了寢宮，白日里有些累，腦袋沾到枕頭便睡了過去。聽著身側(cè)之人呼吸逐漸綿長起來，段白月方才掐滅安神香，推門出了宮。

    天上飄著牛毛秋雨，順著沿途西南府留下的暗號，段白月很快便追到了城外一處破廟，段念正守在外頭，低聲道：“王爺?！?br/>
    空曠的殿內(nèi)燃著一堆篝火，妙心正在一旁閉目養(yǎng)神。

    段白月坐在他身邊。

    妙心并未睜開雙眼：“王爺來做什么?！?br/>
    段白月道：“為何要這樣？”

    妙心喃喃：“皇上沒事就好。”

    “若本王沒猜錯，這些婆輪羅并不打算在此時行動?！倍伟自滦πΓ笆悄銖闹凶鞴?，他們才會被一時蒙蔽，心甘情愿跟來王城刺殺皇上，是嗎？”

    妙心道：“這些人遲早會對皇上動手，與其等到幾年后他們勢力壯大，神不知鬼不覺潛來王城，不如現(xiàn)在由貧僧帶來王城?！?br/>
    “婆輪羅在百余年前便被驅(qū)逐出海，按理來說不該有矛盾?！倍伟自碌?，“可是祖輩恩怨？”

    妙心搖頭：“經(jīng)此一劫，這伙人至少在此后三十年都不會再主動出手，王爺不必?fù)?dān)心，也不必再問了?！?br/>
    “好吧?！倍伟自峦媲胺帕艘粋€小藥瓶，“這是傷藥。”

    妙心重新閉上眼睛。

    段白月卻并未離開，而是將火堆撥亮了些，嘴角揚了揚：“有時候喜歡一個人，是掩飾不住的。”

    妙心身形猛然一僵。

    “小淵看不到，是因為他壓根不想看到。你不敢做的，也不代表就是錯的，更不代表本王不敢做?！倍伟自聛G下手中木棍，“不管怎么樣，今日多謝?！?br/>
    妙心眉頭擰成死結(jié)，直到聽他腳步聲逐漸遠(yuǎn)去，方才睜開眼睛，有些失神茫然。

    出家人原本不該又七情六欲，他也并未覺得那是喜歡，而是尊崇與敬仰，高高在上的，遙不可及的，如同一束刺眼光芒，讓人無法忽視，卻又不可觸及。

    只是越遙遠(yuǎn)，便越想握在手心。在意識到這件事后，妙心驚慌失措，連夜辭別離開王城，晝夜不歇回了小葉寺，在那里靜心禮佛，才將心中邪念壓下。只是有些事情卻在心里扎了根，越黑暗，越叫囂，到實在壓抑不住時，便尋個無人處發(fā)一場瘋，只求能輕松片刻，也是因此才會在荒島上碰到婆輪羅。

    段白月于他而言，像是一根梗在心里的刺，也像是一把尖銳的刀，毫不留情地割開自己小心翼翼維護多年的偽裝，讓所有感情都暴露在天光下，除了尊崇仰慕，還有嫉妒與瘋狂。近乎于執(zhí)念的想讓從楚淵立后，與其說是為了社稷，不如說是心中不甘。

    在被婆輪羅蠱惑的某個瞬間，他甚至想過，或許當(dāng)真可以殺了楚淵，讓他從此消失世間，沒有大婚，史書上便永遠(yuǎn)不會有另一個人的名字，只會留下年輕的帝王平西北，定東海，征戰(zhàn)南洋一統(tǒng)四海的不朽戰(zhàn)功與光輝形象，就像自己當(dāng)初想的那樣。

    妙心抱住頭，痛苦悶吼出聲。

    “大師?！倍文钋们瞄T，好心提醒，“你還是快些上藥吧?！碑吘沽髁艘宦费?br/>
    妙心：“……”

    段白月翻上馬，一路回了王城，入宮之時，恰好天色發(fā)亮。

    楚淵靠在床上，正在看著他。

    “被發(fā)現(xiàn)了?！倍伟自屡e手，“我認(rèn)錯。”

    楚淵道：“怎么樣了？”

    段白月點頭：“嗯?！?br/>
    楚淵笑笑：“有勞?！?br/>
    “要上早朝嗎？”段白月問，“我陪你?！?br/>
    楚淵傳來四喜，要了沐浴用的熱水來，雙手捧住他的臉頰湊近親了親：“在外奔波了一晚，還上什么早朝，好好睡，我中午回來陪你吃飯。”

    段白月點頭：“也好。”

    小內(nèi)侍魚貫而入，手中拎著鋪滿花瓣的籃子，嘩啦倒進水中。

    段白月：“……”

    楚淵頭疼道：“告訴過張嬤嬤多少回，王爺不用這些。”

    小內(nèi)侍誠惶誠恐道：“嬤嬤說了，王爺平日里不用也就罷了，可大婚前兩日是一定要的。”畢竟皇后，要香一些。

    “罷了，朕親自去找她。”楚淵讓四喜系好腰帶，對段白月道，“不然今日你先湊活？”

    西南王看了眼那桶香噴噴的水，心情復(fù)雜，若是被師父看到，只怕會與尿床并列天天講。

    然而事實上，南摩邪也沒什么心情管他，此時正抱著腦袋滿院子嗷嗷亂跑——為何都到了皇宮里，還是一樣要被梳頭，而且這群人到底是誰，根本就不認(rèn)識。

    張嬤嬤站在臺階上，指揮手下一群嬤嬤將他按住，篦子如飛。大小是皇后的娘家人，不富貴就算了，至少也要體面干凈，將頭梳好。

    南摩邪慘叫連連，生不如死。

    段瑤在屋內(nèi)用被子捂住頭，堅定地重新睡了過去。

    下早朝后，慕寒夜精神抖擻去見楚淵，喜滋滋道：“楚皇不必言謝，隨便給個萬兒八千兩銀子就好。”

    楚淵態(tài)度和善：“慕王先坐，溫愛卿隨后就到?！?br/>
    誰？慕寒夜咳嗽兩聲，坐直道：“沒有銀子也無妨，不如先趁著人少，來談?wù)勍ㄉ讨拢俊比羰堑饶俏粶卮笕藖砹?，要不到銀子是一回事，說不定還要被倒忽悠走幾百兩——這種事先前也不是沒有過。

    楚淵一笑：“也好?！?br/>
    寢宮內(nèi)，大楚的皇后洗完香噴噴的花瓣澡，打著呵欠上了床，直到被人捏住鼻子，方才醒來。

    “都中午了。”楚淵戳戳他的腮幫子，“起來吃飯。”

    “這么快。”段白月打了個呵欠，“累?！?br/>
    “方才我在回來的時候，遇到了張嬤嬤。”楚淵抱著他的腰，“她說要教你學(xué)大婚的規(guī)矩?！?br/>
    段白月瞬間清醒。

    楚淵道：“我答應(yīng)了。”

    段白月艱難道：“還要學(xué)這個？”

    “對啊?！背Y靠在他胸前，“大婚之后你就是皇后，規(guī)矩禮儀多著呢。”

    段白月表情一言難盡，心情亦是一言難盡。

    “怎么？”楚淵扯扯他的一縷頭發(fā)，“不愿意學(xué)？”

    段白月從牙縫里往外擠字：“嗯。”

    楚淵撇嘴：“那可不行，事關(guān)皇家體面?！?br/>
    段白月：“……”

    段白月：“……”

    段白月：“……”

    楚淵咬著下唇，實在忍不住笑。

    段白月總算反應(yīng)過來：“騙我的？”

    楚淵趴在他肩頭悶笑：“傻。”

    段白月松了口氣，抱著他嘆氣：“越學(xué)越壞?！睂砜稍趺吹昧恕?br/>
    “我沒騙你，當(dāng)真碰到了張嬤嬤，那是宮里的老嬤嬤，連母后剛進宮時都要聽她教規(guī)矩?！背Y道，“小瑾小時候最怕就是她。”

    段白月發(fā)自內(nèi)心佩服：“還有葉谷主會怕的人?！?br/>
    “方才嬤嬤遇到了南前輩，便順便給他梳了個頭?！背Y道。

    段白月：“……”

    段白月道：“噗。”

    “這宮里還有許多好玩的人，將來我一個一個說給你聽?！背Y拉著他站起來，“走，我們?nèi)コ燥垺！?br/>
    “先前還在說，大婚后過一段時間，我就回西南?！倍伟自聦⑺鼞牙铮艾F(xiàn)在如何舍得。”

    “你是西南王。”楚淵雙手捧住他的臉頰，“乖，不能沉迷聲色?！?br/>
    段白月自暴自棄：“我只吃著燕窩想做大楚的皇后?！?br/>
    楚淵道：“哦，那傳張嬤嬤。”

    段白月捂住他的嘴，抱著人大步出了寢宮。楚淵笑著掙扎，一圈小內(nèi)侍齊刷刷低頭，什么都沒看見。

    屋外陽光正好。

    在一片忙碌中，慶典前的一切事宜總算籌備完成。按照規(guī)矩，在大婚前夜一對新人不能相見，四喜將段白月引到一處掛滿紅綢緞的偏殿內(nèi)，進門就見司空睿與段瑤正在笑容滿面鼓掌，南摩邪蹲在椅子上搖頭晃腦，頭發(fā)很整齊，后頭是一圈追影宮前來送禮的暗衛(wèi)，以及強行被拖來的七絕國影衛(wèi)，日月山莊暗衛(wèi)——喝喜酒這種事，自然要拉上好朋友一起，否則人生還有什么意思。

    段白月面無表情轉(zhuǎn)身：“打擾諸位，走錯門了。”

    段瑤飛撲掛在親愛的哥哥背上，硬生生將他拖回了房內(nèi)。

    段白月心力交瘁，為何他弟越來越像一只猴子。

    四喜公公小心翼翼替眾人關(guān)上門，臨走時不忘叮囑，今晚莫要鬧得太兇，明日還要早起。

    屋內(nèi)歡聲笑語，并沒有人聽到他在說什么。

    四喜：“……”

    楚淵獨自躺在龍床上，即便夢中也在笑。

    第二日天還沒亮，宮內(nèi)便忙碌起來，滿目皆是紅艷色澤，處處金玉生輝，道路兩旁花團錦簇暗香浮動，引來無數(shù)彩蝶比翼雙□□，與樹上的五彩絲線相映成趣。沒有轎子，便改成了兩匹駿馬，披紅掛彩高大威武，一早便侯在了院中。

    楚淵坐在桌前，讓四喜伺候換上了喜服，與西南府那套比起來，便要隆重華美許多，是宮中繡娘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方才制成，紅色錦緞間雜著金線，在朝陽下映出脈脈流光。銅鏡中的五官英挺俊朗，恍惚間，像是又回到了十歲那年的初見，一轉(zhuǎn)眼，許多年。

    “皇上？”四喜往他手中塞了一枚紅玉雕成的合歡果，笑道，“王爺快來了?！?br/>
    楚淵回神：“嗯?！?br/>
    “方才聽人說，城中今日也是張燈結(jié)彩，熱鬧得很?！彼南驳溃鞍傩毡冗^年都高興?！?br/>
    正說話間，殿外便傳來鞭炮聲，一行人歡歡喜喜簇?fù)碇伟自逻M來接親，楚淵抿抿嘴唇，一雙眼底情意流轉(zhuǎn)，笑著抬頭看他。

    段白月握住他的手微微一帶，將人拉起來擁入懷中，是此生最想藏在手心的珍寶。

    見他二人站著不動，司空睿不得的咳嗽兩聲提醒——吉時快到了，要抱回洞房再抱也不遲。

    “準(zhǔn)備好了嗎？”段白月在他耳邊低聲問。

    楚淵道：“嗯。”

    等了多少年，終于盼得這一天。有他在身邊，耳邊一切嘈雜都像是不復(fù)存在，只余下他低沉的聲音，與那雙熟悉而又深情的雙眼。被他牽著手帶出寢宮，一路騎馬前往前殿行禮，陽光融融落滿全身，卻也不過身后之人的懷抱溫暖。

    從此之后，便是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南摩邪也穿著一身大紅綢緞，從楚淵手中接過茶盞，喜得險些要流出淚。

    段白月跪在一旁：“紅包?！?br/>
    南摩邪從旁摸出來一個小紅包，包的很嚴(yán)實。

    楚淵接到手中，臉色一僵——為何還會動。

    段白月從牙縫里往外擠字：“師，父?！?br/>
    楚淵定了定神：“多謝師父?！?br/>
    “好好好，成親了好。”南摩邪將他二人攙起來，還惦記著坐轎子游街。

    四喜揮揮手，便立刻有八名轎夫抬了一頂披紅掛彩的軟轎過來，上頭鋪著華美錦緞，四周圍著碧玉雕刻而成的蝴蝶喜鵲與芍藥牡丹，連露珠都是用寶石點綴，活靈活現(xiàn)顫顫巍巍。南摩邪躺在上頭，心曠神怡，覺得自己應(yīng)當(dāng)能活兩百歲。

    “起！”轎夫一聲長呵，穩(wěn)穩(wěn)抬著他出了宮，第一處要去的便是太傅府，另有兩名壯漢扛著磨盤大小的鞭炮，只等到了門口點燃。

    陶仁德：“……”

    這日的皇宮，是前所未有的熱鬧，直到深夜時分，大殿內(nèi)的宴席還未結(jié)束，紅色宮燈高懸，映著下頭喧囂的人群，美酒一壇一壇被啟封，歌舞纏纏笑聲不斷，都說要不醉不回。待到臨近結(jié)束，連楚淵也多了幾分醉意，被攙著坐回了轎子里。

    段白月被人纏住多飲了幾杯，回洞房時卻被攔在外頭，只好先去按照禮儀沐浴熏香，待回房時，楚淵已經(jīng)被四喜伺候換好了衣裳，正帶著一絲酒意與浴后的香氣，坐在床邊等他。紅色云緞微微透著光，若隱若現(xiàn)貼在身上，在紅燭映照下分外誘人。

    段白月站在床邊，輕輕捏高他的下巴。

    楚淵與他對視，眼底除了情意與眷戀，還有一絲絲微醺醉意暈染出的濕意，如同江南三月朦朧煙雨。

    “怎么辦？”段白月蹲下身子，握住他的雙手湊在嘴邊，“只想將你藏在家里，看也不給別人看。”

    楚淵攤開掌心，還攥著早上那枚合歡果，看著他笑。

    桌上早已備好兩個盛滿美酒的白玉杯，楚淵與他繞過雙臂，仰頭一飲而盡。依舊是緋霞，卻多了一絲甜味，還未等放下酒杯，便被他打橫抱起，溫柔放到了床上。

    段白月低頭凝視著他，過了許久，方才低頭吻住他的唇瓣，齒間依舊能嘗到緋霞的滋味，淺淺淡淡，卻比任何美酒都更讓人沉醉。衣衫如水滑落肩頭，楚淵微微使力壓在上頭，食指緩緩劃過他心口那條精巧的小龍。

    段白月拖住他的腰，將人重新?lián)砣胱约簯阎小?br/>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溫柔，卻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蝕骨*。段白月細(xì)碎吻著他的眉眼，忽又輾轉(zhuǎn)向下，重新吻住那甜美的唇，每一次的沖撞與索取都是濃到化不開的愛戀。

    楚淵雙臂環(huán)著他的脊背，眼角緋紅，連呻|吟也被悉數(shù)堵回。

    床頭一對紅燭跳動，映出滿帳□□，滿心癡纏，此后比翼齊飛，不思?xì)w。

    十日之后，各國使臣陸續(xù)離開，慕寒夜則是帶著黃遠(yuǎn)，興致勃勃前往追影宮找秦少宇敘舊。

    七絕國影衛(wèi)生不如死，追影宮暗衛(wèi)倒是很高興，甚是還要搶著幫異國的好朋友背包袱。

    送走這群人后，宮內(nèi)便安靜了許多。楚淵活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將厚厚一摞奏折交給四喜，累得不想動：“王爺呢？”

    “回皇上，在御花園?！彼南泊稹?br/>
    楚淵撐著站起來，一路氣勢洶洶尋了過去。自己被折騰了一整夜，早起腰酸背痛上朝，還要來御書房批復(fù)折子，他卻在御花園賞景？

    今日晚膳只給青菜不給肉。

    “皇上。”段瑤正在園子里刨土，打算種些花。

    “你哥哥呢？”楚淵問。

    段瑤向后指了指：“在練功，不過不讓旁人靠近?！?br/>
    楚淵聞言疑惑，自己往練武場走，段瑤也沒攔著，繼續(xù)刨坑種草——嫂子自然不算旁人，不管他哥是在裸|奔還是發(fā)瘋，都完全可以看。

    玄冥寒鐵閃著寒光重重插入地下，引來腳下一陣輕顫，楚淵：“……”

    “你怎么來了?！倍伟自卤粐樍艘惶s忙收招落地。

    “一早上都不見人?！背Y道，“我批完折子了，找你回去吃飯?！?br/>
    段白月笑道：“聽著還真有幾分尋常人家過日子的架勢?！?br/>
    楚淵道：“尋常人誰會批折子?！蹦墙蟹促\。

    段白月拉住他的手：“我是說你親自來找我回家吃飯。”

    兩人手牽著手往回走，楚淵道：“不如去山海居？”

    “怎么，想吃外頭的館子？”段白月問。

    楚淵道：“自從大婚之后，還沒出過宮。”

    段白月想了想：“也好，不過也別去山海居了，去司空的錦緞莊蹭頓飯如何？那里的廚子也不錯，吃個新鮮。”

    “好?！背Y答應(yīng)，拉著他回去換衣裳。

    司空睿聽到消息，趕緊吩咐廚子去準(zhǔn)備，又在心里感慨，自己還能有被皇上吃白食的一天，也不知此事會不會寫進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