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金仲走遠，心里竟然有點懊喪，為什么王八沒聽他的勸告。看著王八，王八現(xiàn)在一臉的平靜，不知道他聽進去金仲的話沒有。

    我看見四周的鬼火變的多起來，可光線仍舊是昏暗的，并不因為鬼火聚集而增強。尸體越來越近。

    “你閉上眼睛?！蓖醢苏f道。

    我照做了。

    聽見王八一聲大吼：“臨兵斗者，俱在之前。。。。。。。?！?br/>
    我睜開眼睛，看見所有的都站立不動，靜靜的站著。王八的一個手臂朝著天指著，兩指并攏，捏了個劍訣。王八的身體在不停的顫抖。但不是害怕，而是用力太猛，虛脫的前兆。

    這些殘破的尸體，站立了一會，又繼續(xù)向我們慢慢走過來。后面走的快的，踩踏著前面的尸體，一步又一步的逼近我們。

    王八轉(zhuǎn)過身，對我說道：“瘋子，我沒辦法了。”

    尸體有的已經(jīng)走到我們的跟前，開始用腐爛的手指抓我們。我和王八不停的去踢，可是沒有用，更多的尸體撲上來。

    我對王八說道：“你剛才說的什么？教我說一遍?！?br/>
    王八看了看我，遲疑說道：“你愿意。。。。。。。。?！?br/>
    “不愿意又能怎樣！”我大聲罵道：“難道被這些鬼東西扯到墳?zāi)估锶?？?br/>
    “好吧，”王八嘆口氣，“我說一句，你跟著念一句?！?br/>
    “前有黃神?！?br/>
    “前有黃神?！?br/>
    “后有越章?！?br/>
    “后有越章?！?br/>
    “神師殺伐?！?br/>
    “神師殺伐?！?br/>
    。。。。。。。。

    。。。。。。。。

    “何鬼敢當?！?br/>
    “何鬼敢當?！?br/>
    “急急如律令?！?br/>
    “急急如律令?！?br/>
    霎時黑暗中一聲尖嘯，陰風慘慘，無數(shù)快速移動的靈魂，在四周飛速轉(zhuǎn)動。所有尸體都快速的往四下散去?；氐阶约旱膲?zāi)埂?br/>
    這個山坳，又變的安靜起來。除了風聲，什么都聽不見，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一片黑暗。

    我拾起，被金仲丟掉的燈籠，用打火機給點燃了。

    對王八說道，“我們走吧。”

    “走什么走。。。。。?！蓖醢司趩实恼f道：“尸體不見了?！?br/>
    “不見了是好事啊?！蔽疫€沒醒悟過來。

    可看著王八苦著臉，突然意識到，王八說的尸體，是我們從宜昌一路被過來的那個叫根伢子的尸體，他現(xiàn)在不見了。

    “快找！”王八大喊。

    “怎么找！”我慌張的喊道。

    “他現(xiàn)在跟著那些尸體回墳了，我們要把他拉回來?！?br/>
    “可是他在那個墳?zāi)估锇。俊蔽液暗溃骸案纱嗨懔税?，我們找不到了，回去吧?！?br/>
    王八說道：“瘋子，相信我，不能讓姓金的搞贏?！?br/>
    “我真的不想再跟那你介入這些事情了。我們放棄吧?！蔽仪笾醢耍骸澳銢]那個本事的，金仲才有。你一點異于常人的能力都不具備，不合適的?！?br/>
    王八走到我面前，用雙手按住我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說的說道：“不見得，師父天生也沒有這個能力。可他行，我也能行?！?br/>
    “金仲都說了，趙先生是個例外！是他師父糊涂了。”我說道：“再說，你能和趙先生比嗎？”

    “我當然不能跟師父比，但是，”王八沉穩(wěn)的說道：“既然已經(jīng)有一次例外了，不妨再來一次?！?br/>
    我知道我勸說不了王八了，對他說道：“你什么時候吃了秤砣啊？”

    “什么，你說什么？”王八楞一會才知道我在挖苦他。

    我下定主意，這是我最后一次幫王八了。王八的本事已經(jīng)很高強，今后也沒必要讓我?guī)兔Α?br/>
    我問道：“你告訴我，怎么找尸體？”

    王八說道：“我們挨個墳?zāi)谷フ?，尸體剛回去，土還沒有閉攏?！?br/>
    “挨個挨個去挖墳，等找出來，估計一個月后了?！蔽抑钢奖橐暗膲?zāi)埂ｋm然看的不清楚，但我們能清晰的感覺到墳?zāi)沟母鱾€方位。

    “不用這么麻煩，”王八解釋：“我們趕的那個尸體，叫根伢子，他姓黃?，F(xiàn)在他肯定鉆了個黃姓墓碑的墳?zāi)?，我們?nèi)フ页瞿贡嫌悬S姓的就行?！?br/>
    “好吧，”我也只能這樣了。

    “我去找公路靠上山坡的墳?zāi)?，你找公路靠下山坡的墳?zāi)?。”王八說道。

    “喂喂，難道我們不在一起找。。。。。。。。”

    “沒時間耽誤了?！蓖醢诉呑哌呎f：“快點去呀?！?br/>
    我恨不得破口大罵自己，跟著王八摻和這個事情干嘛，一時的義氣，在巨大的恐懼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我現(xiàn)在非常后悔了。

    王八竟然要我一個人在遍布墳?zāi)沟纳狡律先グ€挨個地看墓碑。而且這些墳?zāi)沟闹魅?，剛剛還從土里面爬出來過，兇惡無比。我躲都來不及，卻還要重新去找上門。

    “神師殺伐。。。神師殺伐。。?！蔽遗θセ叵雱偛磐醢私涛业闹湔Z。

    “別念咒！”王八在遠處喊道：“你念咒，就找不到啦。”

    我已經(jīng)看不見王八了，王八的身影湮沒在無盡的黑暗里。我朝著王八說話的方位，吐了一口唾沫，“媽的”

    我得得瑟瑟的慢慢往公路旁走去，用手抓著枯草，腳探到山坡上，手好冷，枯草上全是積雪。我慢慢退到一個土包前面，掏出打火機，點燃了，看見一個墓碑在面前。墓碑下還有死者子女很久前送的長明燈。我手抖的厲害，不敢去拂飄在墓碑上的點點雪花。

    我喊道：“王八，你找到?jīng)]有？”

    沒人回答我。王八仿佛消失在黑暗中了。這些我跟覺得害怕。只有我一個人。連個作伴的都沒有。

    我怨恨的想著王八，為什么他要在這個時刻，就消失呢。我忽然想到，王八現(xiàn)在不回答我，是不是正在施展什么古怪的法術(shù)。以至于聽不見我在喊他，或者聽得見，卻無法回答。那他現(xiàn)在到底在干什么呢？

    我不敢去想了，一個熱衷道法的神棍，在半夜三更的深山墓群里，使出來的法術(shù)，會很賞心悅目嗎。

    我打消跟王八講話的念頭，還不如去看眼前的墓碑。

    “故顯（女此）劉。。。。。。。。”

    “故顯考朱。。。。。。?！?br/>
    。。。。。。。。

    。。。。。。。。

    我鼓著勇氣，一個又一個用打火機照著墓碑。一連照了好幾個，都沒有姓黃的墓碑。我又移動到下個墳?zāi)梗@是個新墳，我勉強能看見墳上的雜草要少一些。

    我仍舊打著打火機，彎腰往墓碑上看去。可是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宜昌的風俗，新墳是不立碑的，可這個墓碑是什么東西呢。我想跳過這個墳?zāi)?，卻已晚了。我看見了墓碑根本就不是石頭，而是一個棺材板立在這里。我大驚，馬上把打火機熄了，免得自己看的害怕。

    突然就一只冰涼的手把我的手腕抓住。我猛地站起來，一下子把那個手也帶起來。我能感覺到是個尸體。我揮動著自己的手臂，把那個死人的手給掙脫。我嚇的站立不穩(wěn)，順著山坡滑倒了幾步。還好地上積了一層雪，我沒有受傷。

    嘎嘎——嘎嘎

    剛才的墳?zāi)沟牡胤桨l(fā)出瘆人的笑聲。

    “我不干啦，”我仰頭想王八的方位喊著：“我干不了啦。”

    可是沒有人回答我。四周只有寂靜一片?？諝饫淅涞?，這詭異的靜謐，一點一點把我吞噬。

    我坐在雪地上好長時間，才慢慢回過神。想著自己身處在無數(shù)的墳包子之中。心驚膽寒。

    我抽了兩只煙，心里慢慢又積聚了點勇氣。我橫了橫心，爬到身邊最近的墳?zāi)?，扶著墓碑，又打燃打火機，看著墓碑的字。

    “。。。。。黃”我看到墓碑上的一個字。

    哈哈，我找到了，我大聲喊道：“王八，我找到啦，我找到黃姓的墳?zāi)估?。。。。。?！?br/>
    我繼續(xù)往下看著，心情立即從興奮轉(zhuǎn)為驚赫。

    一張白慘慘的臉仰著頭把我看著，臉色掛著開心的笑容。這尸體笑的好開心呢，土潢色的牙齒都露出嘴皮子外面。我嚇得呆了，連逃跑的心思都沒有。就愣在這里，看著尸體的臉，一個土狗子（一種昆蟲，喜歡扒土，不知道學名。）從尸體的嘴巴里爬了出來。

    嘎嘎——嘎嘎——

    尸體的喉嚨發(fā)出這種類似笑聲的響動。

    我的腿終于聽我使喚了，我站起來，拼命地往開跑?？墒亲苍诹肆硪粋€尸體上，我和那個尸體同時倒地。

    “你慌個什么！”原來那不是死人，是王八。

    “你跟在我身邊，怎么不說話，想嚇死我是不是？”我罵著王八。

    王八說道：“不是啊，我剛過來，聽到你喊找到了黃姓的墳?zāi)?，才過來?！?br/>
    “那你怎么這么快就到了，跟從地下鉆出來一樣。。。。。。。?！蔽也徽f話了，王八已經(jīng)會很多法術(shù)了，也許，他真的會土遁也說不定。

    王八不跟我解釋了，連忙去看墳?zāi)埂?br/>
    “是的，是的”王八欣喜的說道：“就是這個。你看，黃根伢子進了墳，把原來的死人給擠出來了。”

    王八邊說話，邊用手去刨土，我感覺到泥土不停的被他刨出來，飛在一旁。一會功夫，王八就刨了半米深，上半身都鉆進去了。

    我看著王八專注的動作，如同一個熟練的盜墓者。王八跟著趙一二才學了幾天啊，都變成這樣了。我在問自己，王八，還是我所熟悉的王八嗎？還是那個天天和我在學校寢室來徹夜長談的王鯤鵬嗎？趙一二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呢？他應(yīng)該是個很正直的人，可是為什么他學的那個什么詭道，所有的法術(shù)，卻都是這么詭異，這么偏門，這么恐怖。。。。。。。

    王八開心的笑起來，“哈哈，看你躲到那里，老子還不是找到你啦！”

    說這話，我看見王八倒退著從墳?zāi)沟目佣蠢锍鰜?，一個胳膊摟著尸體的大腿。一人一尸都從墳?zāi)估餄L了出來。

    “你愣著干什么？”王八對我說道：“快來幫我。時間來不及了?！?br/>
    我從遐思中驚醒，連忙走過去，抱住尸體的腳，王八勾著尸體的肩膀，我們艱難的把尸體抬到公路上。

    離榔坪還有十幾公里，我和王八繼續(xù)交換背著尸體。在318公路上走著。路邊不時有深夜行駛的貨車，雖然都開得很慢，到從我們身邊開過的時候，沒有一輛有停下來載我們的意思。

    黎明時分，我們下了盤山公路，走到榔坪鎮(zhèn)外。

    榔坪鎮(zhèn)，處在一個長長的山谷之間，一條小溪在山谷里流淌，榔坪鎮(zhèn)的民居就順著小溪兩邊依次而建。318國道貫穿這個小鎮(zhèn)。公路出了小鎮(zhèn)，順著平坦的山谷，就是去恩施野三關(guān)的道路。但出鎮(zhèn)不遠左邊，有一條岔路，直直鉆入大山，那條路就是通往水布埡。到了水布埡，也是恩施的地界，趙一二在水布埡等著王八。

    榔坪是王八最后一道關(guān)口了。金仲說過，他和羅師父在榔坪鎮(zhèn)等著我們。

    我不知道，王八到底有沒有信心能逃過他們的布置。我現(xiàn)在困的很，只想吃點東西再睡覺。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

    我們走到鎮(zhèn)上，已經(jīng)是天大亮了，雪后的天色，亮得會早點。估計七點左右。

    仍舊是老方法，王八把尸體身上的泥巴收拾干凈，裹上軍大衣，把他打扮成病人的模樣。找了個過早的攤子，我吃了兩碗小面（宜昌的一種特色小吃，早餐）才吃飽。

    在榔坪很好找睡覺的旅社，因為這是318國道上很難得的平地，往來的司機都愿意在這里住宿。

    這次睡覺，我一點夢都沒做，也許是這兩天我累壞了。沒有精力做夢。

    也沒出什么怪事，我想是因為金仲和羅師父早就在榔坪布置好了，就沒再我們休息的地方搗亂。他們倒是志在必得。

    一覺睡到下午。

    我和王八背著尸體，出了榔坪鎮(zhèn)，順著公路前行。

    我背著尸體，越走越覺得不對勁。不對勁的地方有兩方面，一個是身上的尸體好像在蠢蠢欲動，我不停地安慰自己，這是我的錯覺。

    另一個不對勁的地方，我就無法用什么道理來安慰自己了。

    我們走出榔坪鎮(zhèn)上，已經(jīng)快半個小時了?？墒枪飞蠜]有一輛車駛過，也沒有碰到一個人。318國道是唯一通行于重慶和湖北，地處三峽地區(qū)附近的國道，非常繁忙，現(xiàn)在時間還早，才下午四五點的樣子，路上不該這么冷清。冷清到一個人都沒有的地步。天上連個鳥都看不見。

    雖然天色尚早，可畢竟是冬天，天上的云層壓的很低，鐵鉛般的黑云，幾乎和山谷兩邊的大山一般高低。在這個環(huán)境下，我覺得我所看的世界，和平時的世界總是有點區(qū)別。

    到底有什么區(qū)別，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

    等我發(fā)現(xiàn)公路兩邊的農(nóng)田里，排列整齊的無數(shù)稻草人之后，我才猛然醒悟，我眼前的世界，是沒有顏色的世界，沒有丁點色彩。只有灰色，甚至連極端的黑白兩色都沒有。所有的物體，呈現(xiàn)在我眼前的就是不同層次的灰色。就跟小時候看的黑白電視機一樣，物體的顯像，就是或深或淺的灰色來區(qū)別。

    我放眼看去，整個山谷都是這模樣。前面一里遠的地方，通往水布埡的岔道口，有個老式的水車矗立在無垠的荒野中，水車很殘破，我隔得很遠就能看見，但水車在勉強的轉(zhuǎn)動。我?guī)缀蹙湍苈牭剿囍ㄖǜ赂碌男嗄灸拥穆曇簟?br/>
    水車下，站著一個人，和一個影子。

    金仲和羅師父。我能確定是他們。

    剎那，所有立在農(nóng)田里的稻草人，全部轉(zhuǎn)向，朝著我們，稻草人手上的破蒲扇，撲哧撲哧的抖動著。

    這是羅師父最擅長的法術(shù)。我見識過，但在風寶山的那次，遠沒有這么兇惡。

    我想我和王八是過不去了。

    王八站立一會，對我說道：“瘋子，你相信我嗎？”

    我把王八看著，心里一點譜都沒有，我不相信王八有本事能過去。

    “相信我最后一次好么？”王八的語氣好像在乞求我。

    我點了點頭，雖然心里根本不相信他。但到這個境地了，我還能怎樣。讓我在這個處境下，扔下王八。我的確做不到。想勸著王八和我一起放棄，更不可能。

    “你把尸體放下來，把他的大衣打開。。。。。?！蓖醢嗣钗遥骸澳阋步忾_你的衣服?！?br/>
    我照做了。

    好冷，我全身所有的肌肉都在顫抖，嘴巴哆哆嗦嗦。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你聽。。。。。?！蓖醢说碾p眼直愣愣地盯著我，“這聲音好聽嗎？”

    “好聽。。。。。?！蔽亦恼f道，王八身上的鈴鐺叮叮的，甚是悅耳。突然好困，就想馬上躺在地上拋開一切，好好地睡上。一路辛苦了這么久，我好累。

    迷迷糊糊的還聽見王八在我耳邊輕聲說著，“我現(xiàn)在說的話，你現(xiàn)在記不得，但羅師父打開你臉上的符貼，你就能想起。。。。。。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br/>
    “好。。。。。好。。。。。?！蔽抑幌胨X，王八說什么我都答應(yīng)，只要他同意我睡覺。

    ——王八對瘋子說道：“你現(xiàn)在睡著了，可是你還是要跟著我，別走丟了?！?br/>
    瘋子“嗯嗯”的答應(yīng)了，慢慢閉上眼睛。

    王八從身后背的包袱里拿出一件衣服，動作緩慢，卻有條不紊的慢慢穿上。那是一件道袍，嶄新的道袍，道袍穿好后，一陣寒風吹來，把道袍吹的獵獵飄動。道袍胸前，一奪鮮艷的綠色牡丹，燦爛奪目。牡丹的綠色，是這灰色世界的唯一色彩。

    王八長吁一口氣，把迎面吹來寒風猛吸了一口。臉色鎮(zhèn)定，雙眼閃出光芒。

    王八從背后抽出一柄木劍，左手把鈴鐺有節(jié)奏的搖動。一步一步前行。瘋子和尸體都跟著王八走著。

    瘋子不需要背尸體了，王八已經(jīng)能趕尸。此處和恩施已經(jīng)交接，恩施的全名是湖北省恩施苗族土家族自治州，已經(jīng)屬于湘西巫術(shù)覆蓋的范圍。尸體已經(jīng)能夠聽從王八的役使，跟著王八走動。

    王八帶著瘋子和黃根伢子，向金仲和羅師父走去。

    兩旁農(nóng)田里的稻草人，全部把自己下半身的木桿，從泥土里拔起，從四面八方，慢慢聚攏。天上好像又開始下雪了，不是，漫天飛舞的不是雪花，而是無邊無際的稻草。

    王八渾身開始燥熱，左手的鈴鐺搖得更急。瘋子的腳步混亂，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可是旋即保持住平衡，繼續(xù)跟著王八走著。倒是黃根伢子，雖然是個死人，但腳步一絲不茍，慢慢的走著。

    羅師父開始發(fā)出瘋狂的笑聲，夾雜著咳嗽，在這個環(huán)境里，陰森卻又冷酷。

    王八走到了水車下，對著金仲說道：“我來了。”

    金仲面色不忍，“你為什么就不聽我的勸呢？”

    “我不信你，我相信師父是對的?！?br/>
    “是嗎？”金仲說道：“那他現(xiàn)在為什么不來幫你?！?br/>
    “師父在水布埡治水?！蓖醢苏f道。

    “他為什么要治水，你知道嗎？”金仲輕蔑的說道：“他想把那個石礎(chǔ)塞在水布埡的壩基?！?br/>
    “這是好事，福澤一方，他為這個事情，不來幫我，我不怪他?！?br/>
    金仲偏著腦袋，圍著王八和瘋子、黃根伢子走了一圈。

    王八警覺的把金仲看著。

    “師叔有沒有跟你說過，塞死了壩基，會怎么樣？”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王八對著金仲大喊：“我只知道，師父做什么都是對的~！”

    “你知道我不會傷你性命。才這么有恃無恐，是不是？”金仲的口氣軟了些。

    “正是?！蓖醢嘶卮穑骸澳悴桓覀业?，你怕師父?！?br/>
    “我不傷你，但這個尸體，你帶不走了?！苯鹬贁[了擺手。

    羅師父旋即在王八的面前消失。

    這不是好事。王八知道。

    稻草人都圍過來了，天空飛舞的稻草都向王八和瘋子，黃根伢子鋪天蓋地的掉下來。

    王八眼睛圓瞪，木劍上竄出火苗，稻草在天上開始燃燒?；癁榛覡a，落了下來。

    金仲哈哈笑著說：“真沒想到，你竟然會這么多了，你以前就學過的，是不是？”

    王八不說話，把金仲看著。

    “可是，你過不了我這一關(guān)?！苯鹬僬f的很肯定。竟然正眼都不看王八了，歪著頭看天。

    王八見此機會，舉起木劍向金仲沖過去。

    可是還沒近金仲的身體，木劍斷折。身上的道袍也紛紛破碎，只剩下一朵牡丹，掉在地上，被金仲拾起。

    稻草人開始蹦跳著向王八撞過來了。王八不停的反抗，可是沒用，身上的稻草越來越多。每一根稻草都嵌入王八的皮膚數(shù)分。王八疼的冷汗直冒。

    王八仍然在堅持。向金仲撲過去。

    金仲不想和王八糾纏了，把王八踢倒在地，拎起尸體的耳朵，往密集的稻草人丟過去。

    王八從地上爬起，想去爭奪?？墒翘炜绽锿蝗话l(fā)出一陣尖利的嘯聲。

    聲音如同尖刀一樣，刺入王八的耳膜。王八用手捂住耳朵，在地上翻滾，眼角和鼻孔滲出血來。

    “別傷他性命?！苯鹬賹Φ静萑巳赫f道，“我瞧的起他?！?br/>
    三四個稻草人，架起了尸體。

    金仲說道：“你把尸體帶回去，我去水布埡，我和師父該跟師叔有個說法了。不知道師父這次下棋，能不能贏，我要去看看?！?br/>
    除了扛著尸體的幾個稻草人，其他的稻草人全部都散了，回到農(nóng)田里，安穩(wěn)的站著。

    “你要快點走，不然熊經(jīng)理等不急了?！苯鹬俳淮静萑?，“別再把事情弄砸?！?br/>
    四個稻草人扛著尸體飛快往宜昌方向走去，速度飛快，在傍晚的黃昏中，影影綽綽的，一會就沒了蹤跡。不知道羅師父是稻草人其中的哪一個。

    金仲把躺在地上痛苦滾動的王八看著，“我已經(jīng)手下留情，你還是和你的朋友回家去吧。再聽我一次勸，詭道，不是你想的這么簡單，有些事情，你承擔不起?！?br/>
    瘋子站在一旁，什么動靜都沒有，也不幫王八去站起來。就這么站著，看來是嚇破膽了，嚇癡呆了，這膽小鬼，估計每次事到臨頭，都是這般模樣。

    金仲懶得去理會瘋子，他探知過瘋子的記憶和思維，他知道瘋子膽小，根本對詭道沒興趣。王八被治住了，瘋子還能怎么樣呢？

    等會王八恢復了，瘋子也從驚赫中清醒了，他們應(yīng)該知難而退?；丶胰グ?，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詭道的傳人本應(yīng)就是我，金仲。

    金仲看了王八一會，轉(zhuǎn)身向水布埡的方向走去。

    王八隔了好久才站起來，嘴角掛著微笑。王八現(xiàn)在腦袋疼的厲害，什么法術(shù)都施展不出來，坐在路邊休息了一會。顫巍巍的背起瘋子，也往水布埡走去。山風呼嘯，天色又開始昏暗。王八在路上緩慢前行，他現(xiàn)在心里安穩(wěn)，榔坪距水布埡直線距離，也就三十公里左右，算上盤山公路的回旋，王八相信自己明天肯定能到水布埡。

    水布埡是清江的一個水電站，把清江的上游抬高百米，根據(jù)設(shè)計規(guī)劃，完全竣工的水布埡壩體凈高將達到兩百米。橫在山澗的巨大混凝土水壩，把清江的上游攔截成一個浩瀚的水庫。

    當年壩體基礎(chǔ)澆筑后，發(fā)現(xiàn)江底一側(cè)的基底，有個不明的地質(zhì)縫隙，仍舊滲水，無論采取何種辦法，都無法堵上。最后施工單位無奈，只好順著縫隙，塞進一個導流通道，以解施工的急切?？墒嵌嗄晁鳑_刷，壩導流通道被沖刷的愈加厲害。大壩隸屬單位，想盡各種辦法都無法攻克這個難題，眼睜睜看著壩基漸漸被沖蝕，無計可施。

    后來病急投醫(yī)，秘密請來無數(shù)能人，做法事，看風水。也無濟于事。

    甚至發(fā)生，一個工人在另一個導流暗渠里檢修時，被三十六伏的弱電擊死的事故。傳言才開始流傳：清江的水蛟不可斷絕?？傆幸蝗?，會拱開壩體。屆時，下游的漁峽口資丘，甚至長陽縣所在龍舟坪，岌岌可危。

    “平位三九路”趙一二說道。

    “平位四七路”一個聲音回答的飛快。聲音沙啞，是個七十多的老頭子。

    “師兄，你每次來跟我下棋，都很會挑時候啊?！壁w一二一副嘲笑的口氣，“平位五八路?！?br/>
    “平位四八路?！崩险邞?yīng)的很快，“當年你也是趁我在谷城給人看蠟，跟我下棋，才把螟蛉弄過去的。大家彼此彼此?！?br/>
    “那不一樣，你是替人奪魂，本來就傷德，你自己心虛。去位二二路?！壁w一二說道。

    “你把蛟路斬斷，難道不是為你自己把握水脈，我不信你不想得清蛟的好處?！崩险吆吡艘宦?，“去位四六路?！?br/>
    “去位三七路?！壁w一二不閑扯了，他跟師兄從來就談不攏，這個話題，不知道二人爭論過多少遍。

    “上位二九路?！崩险邭舛ㄉ耖e，“趙一二，你這次可要輸了?！?br/>
    “上位二八路?！壁w一二說出口，就馬上反悔，“錯了，這步不算，上位七七路。。。。。。。”

    “你想悔棋？”老者說道：“可以，拿出螟蛉給我。。。。。。。不愿意。。。。。。那我就提子了，上位二七路?！?br/>
    趙一二臉色難看，他被師兄算計，錯走一步。

    接不歸。

    這么簡單的陷阱，趙一二沒看見。

    “我有時間，你還沒贏。等我十分鐘?！壁w一二抱著石礎(chǔ)，跳進水中。

    老者坐在船上，把水面的水花看著，面露笑容。老者眇了一目，只剩一只手，一只腳，身上殘疾的古怪。

    “金仲，你上來?！崩险哒f道。

    金仲已經(jīng)在岸邊站了一天一夜。聽到師父招呼，手指點了點，水面上隨意漂浮的木頭，瞬間聚攏，成為浮橋。

    金仲踏著浮木，走上船來。

    “師父，你這次可要贏了，再打贏一個劫，趙一二就輸了，你是要他的一只眼睛，還是一條腿？”

    “叫他師叔，你怎么這么沒規(guī)矩?！崩险呗曇舨淮螅Z氣卻嚴厲。

    “是的，師叔下的這么快，節(jié)約點時間，不見得治得好那個蛟路?！?br/>
    “他等這個石礎(chǔ)，時間也不短了。。。。。。”老者聲音意味深長，“這次他在拖延時間。是不是在等那個姓王道名抱陽的徒弟來?！?br/>
    “來了又能怎樣，那個小子，還差得遠?！苯鹬倮蠈嵉幕卮鸬溃骸八莻€死心眼，滿心想著趕尸。。。。。。師叔應(yīng)該沒指望他?！?br/>
    “能有趙一二這么會變通的人，世上有幾個呢。趙一二就是想讓他知道放棄，才給他這個難題。。。。。。。你沒傷他吧？”

    “沒有?！苯鹬僬f道：“他本來就和我們沒關(guān)系，我害他干嘛？”

    “這就好，別濫傷無辜。”

    趙一二又從水里爬起。天寒地凍，趙一二身上濕透，急急忙忙換了衣服。還是冷的瑟瑟發(fā)抖。嘴唇都紫了。

    “才四分鐘，你就起來了?！崩险哒f道：“師弟，你也不年輕了?！?br/>
    “下棋下棋，那這么多廢話?！壁w一二把手上的石礎(chǔ)不停的揩拭，“平位二七路?！?br/>
    “你這么早就跟我打劫，想輸?shù)目禳c嗎？”老者現(xiàn)在悠閑的很：“你沒時間治好蛟路了，除非你現(xiàn)在就認輸。。。。。。平位三四路”

    趙一二喝了一大口酒，身體躺在船甲板上，“每次你都要我認輸，你那次贏過我?！?br/>
    。。。。。。。

    。。。。。。。

    師兄弟二人你來我往，唇槍舌戰(zhàn)，不讓機鋒。還邊下著棋。老者卻是以逸待勞，到了下午，趙一二又已經(jīng)鉆下水七八次，可每次上來，都仍舊把石礎(chǔ)給抱著。老者和金仲表情越來越從容。趙一二卻愁眉苦臉。

    。。。。。。。。

    “入位九二路?！崩险哒f道：“你要么現(xiàn)在再下去，可是撲了這個劫，就沒時間下水。你要去斷蛟路，就打不贏我這個劫。。。。。?！?br/>
    “哈哈。。。。哈哈。。。。?！苯鹬僭谝慌孕ζ饋恚骸皫熓?，你可別怪我們師徒二人聯(lián)合起來欺負你?！?br/>
    “那里，那里，我們都是同門。何必這么生分?！壁w一二輕松的說道。

    “你還在犟，你能犟個什么。。。。。?！?br/>
    “我現(xiàn)在就下去治水?！壁w一二說道：“我?guī)褪謥砼隳阆缕??！?br/>
    “什么意思？”金仲大奇。

    “王抱陽?！壁w一二喊道：“你不會連圍棋都不會下吧！”

    “我會下，師父，我是業(yè)余四段。”

    老者仍舊把趙一二看著，金仲扭頭往岸邊看去。王八背著尸體，對著船上喊道：“師父，我做到了，我把尸體背來了?！?br/>
    “你個苕貨，我跟你說了好幾遍，撐不下去，就算了。早點來找我。。。。。。差點壞了我的大事?！壁w一二罵道。

    “師父，我怎么過來?！蓖醢死鄣膸缀跆撁?，勉強說道。

    “你找的好徒弟啊?！崩险哒f道：“跟你一樣滿腹心機?！?br/>
    “小王八蛋，”金仲指著王八破口大罵：“你敢騙我！”

    趙一二懶懶的說道：“師侄，幫個忙，把他弄過來。”

    王八到了船上，揭開尸體臉上的符貼，果然是那個叫黃根伢子的尸體。

    “你這掉包記，玩的漂亮啊?！崩险邔ν醢苏f道：“你就是王抱陽吧，厲害厲害?！?br/>
    金仲站在一旁，臉漲得通紅。眼光惡毒，仿佛要把王八吃掉一般。

    “記住下面的棋?！壁w一二不羅嗦了，把嘴靠近王八的耳邊，輕輕說道：“先下入位三四路。。。再下平位七二路。。。。。?！?br/>
    “師父”王八打斷趙一二，“這么下，能下贏么?！?br/>
    “誰說能下贏了，你就這么下，拖住他，等我上來?！?br/>
    王八不做聲了，從懷里掏出丹砂，在甲板上縱橫十九道，畫了個棋盤，“你們雖然會下盲棋，但我剛才聽了幾步。。。。。。師父，不是我說你，你的棋藝。。。。。。不甚高明?！?br/>
    趙一二哈哈笑了聲，“你這么說話，我才愛聽?！?br/>
    趙一二飛快的在棋盤上點了圓圈和叉叉，幾分鐘功夫，就把接近收官的棋局給畫好。趙一二對老者說道：“師兄，他幫我下，不壞規(guī)矩吧?！?br/>
    “不壞規(guī)矩?！?br/>
    “他用棋盤，不壞規(guī)矩吧?！?br/>
    “他是下輩，不壞?！?br/>
    “那我忙去了，”趙一二對著王八說道：“你陪他玩玩?！?br/>
    言畢趙一二再次抱著石礎(chǔ)潛入水中。

    王八畢恭畢敬的給老者唱了個諾，“師伯，我下啦?！?br/>
    王八在棋盤上畫了個叉叉。

    金仲說道：“去位三二路?！?br/>
    老者半晌不說話，腦門滲出黃豆大的汗珠。

    宜昌市位于云集路康莊路交接處的某未竣工大廈。

    電梯井旁，眾人聚集，都翹首以盼，等著什么人。忽然一個人喊道：“來啦，來啦?！?br/>
    熊經(jīng)理是個胖子，他是四川人，泥瓦匠出身，好不容易混到如今地位。卻遇到這么邪性的事情，幾千萬的大廈修起了，卻是個歪的。經(jīng)省里測量局下來的人測量，垂直距離竟然偏了十幾公分。這是重大質(zhì)量事故。幾個相關(guān)的領(lǐng)導都發(fā)話了，追查到底。

    熊經(jīng)理這些天每天都惴惴不安，死都死不安心，牽扯一大群人呢。熊經(jīng)理不停的擦頭上的汗，雖然是冬天，可他的汗不停的在冒。

    總算在時辰到之前，羅師父來了。

    羅師父不說話，默默的站到電梯井旁。他總是比旁人快一些。熊經(jīng)理大喊，快出去接人。

    不一會，三四個小伙子把那個正地基的尸體給抬了過來。

    眾人散開，外面響起了鞭炮，如雷聲響動。

    羅師父和一個老頭子湊近尸體。老頭子突然說道：“羅天師，好像不對啊。這尸體上貼的不是鎮(zhèn)魂的符呢?！?br/>
    這話聲，是四川話。

    羅師父也看過去，心里叫苦，果然不是趕尸的符貼，而是化形的符貼。羅師父不死心，掀開了符貼。

    一旁的那個老頭大喊：“他不是根伢子。他是。。。。。。。。我好像見過他。。。。。。。他是。。。。。。。?！?br/>
    我醒了，這一覺睡的真他媽爽。辛苦了幾天幾夜，沒想到托了羅掰掰的福，讓他抬了我一路，回到宜昌。王八的本事厲害了，竟然連羅掰掰都沒發(fā)現(xiàn)我是掉了包的尸。

    “瘋子，你裝死人回去騙他們。放心，我的辦法很管用，你的奇格都被我隱藏。我猜金仲和羅師父會很得意，不會仔細查看你的。你醒了，幫我狠狠的揍羅掰掰一頓，我們一路被他整慘了。。。。。。。。我現(xiàn)在說的話，你現(xiàn)在記不得，但羅師父打開你臉上的符貼，你就能想起。。。。。。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br/>
    我睜開眼，看見驚愕的羅師父，心里開心。一把就抓住羅師父的琵琶骨，羅師父的皮肉燒焦。我狠狠的捏住骨頭，不肯放松。

    羅師父痛苦的嚎叫起來。

    眾人都驚慌地大喊“死人活了，死人活了?！比巳杭娂娝纳?。

    外面的鞭炮仍舊未停，還在噼里啪啦的炸著。

    “怎么回事，你不是根伢子？”

    我循聲看去，說話的那個老頭子一口四川話，我認識他。他就是在附屬醫(yī)院停尸房跟我見過面的民工帶頭人。

    “你這個老狗日的，不是東西！”我向他罵道。

    王八看著棋盤，想了一會，說道：“上位**路，師伯，這個反手劫我打贏啦。”

    老者仰著頭，楞了好大一會，“我輸了?！毖援厙@氣。

    王八恭敬的說道：“下次有機會，再和師伯下棋?！?br/>
    “你什么意思？”金仲指著王八罵道：“你別逼人太甚?！?br/>
    王八沒說懵了，不知道什么道理。

    老者說道：“你在認識趙一二之前，就學過道術(shù)，是不是？”

    “沒有人教我，都是我自己學的?！蓖醢祟D了頓，“看書學的?！?br/>
    “怪不得，怪不得?！崩险哒f道：“趙一二找你，也沒找錯，我一直以為他會找個命格奇特的傳人，沒想到，還是。。。。。。你今年多大？”

    王八心里想到瘋子了，不知道瘋子現(xiàn)在怎么樣。是不是把羅師父揍的夠嗆。羅師父怕瘋子，瘋子罡火旺。

    “我虛歲二十五了?！蓖醢瞬桓译[瞞。

    “嗯嗯，看來螟蛉該你拿著?！崩险呤涞恼f道。

    金仲不服氣的說道：“他拿著也沒用，十一年后，他還是不要交出來?！?br/>
    “十一年，時間很長了。”老者說道：“以他的能耐，找個有異能的人，不是難事。。。。。。長房又輸了?！?br/>
    王八問道：“為什么我要三十六歲交出來?！?br/>
    金仲恨恨的說道：“你又沒得陰陽眼，又不會化身，有不能通靈，跟師叔一樣，本就沒資格進詭道?？墒菐熓寰谷贿@么狠，不給我一點機會?！?br/>
    “你做事太絕，師父不會傳給你的?！蓖醢苏f道。

    金仲把王八看著，歪著腦袋打量王八。看的王八發(fā)毛。

    “我已經(jīng)給你說過了，我們這一派，就是主殺入陰的道門。那里有什么好生之德的做法?！?br/>
    王八看著金仲，沒說話。

    “等會師叔上來了，你自己問他吧。你不用多問，你就問他席應(yīng)真是誰就可以?！?br/>
    “席應(yīng)真是誰？”王八問道，“和我們這派有關(guān)系嗎？”

    金仲輕蔑的笑了笑，“你待會去問師叔。。。。。。?！?br/>
    “走吧?！崩险邔鹬僬f道。

    王八追問：“席應(yīng)真到底是誰？他到底是個什么人，他做過什么？”

    “你擔心你師父不給你說實話是不是？”老者輕聲說道：“那你憑什么認為我們會告訴你真話？”

    王八呆了，難道潛意識里，竟然對趙一二有點不信任，王八這個念頭只是一閃，隨即罵了自己一句。怎么會生出這個念頭，僅僅是因為每次師父交代給他事情，神神秘秘的，讓自己有了這個錯覺?？蓪嶋H上，每個事情，師父都已經(jīng)計算好了，雖然不盡完美，但總體上都設(shè)計好了。

    比如這次，趙一二算準了王八無論如何都會趕到水布埡，所以從容的邊下棋邊治水，等著王八來。王八不愿意多想了，自己的智力，和趙一二相比，還是差很遠，事情想不到這么一絲不茍。

    王八想不下去了。因為，金仲做了個非比尋常的舉動。

    金仲掏出了一把匕首，刀尖對著老者，手在顫抖。

    “師父，你決定了。。。。。?！?br/>
    “我反正沒機會了，有沒有本事都無所謂，你還有時間。。。。。。。。?！?br/>
    金仲手晃了晃，老者的耳朵落了一只在甲板上。

    王八明白了，為什么師伯身上古怪的殘疾。原來這個棋不是這么好下的，賭注竟然是自己身上的肢體。聽老者說法，好像不僅如此，螟蛉也是賭注。

    王八心里后怕，若是自己不會下棋這么辦，師父太喜歡冒險了。王八不喜歡這樣，王八做事都是四平八穩(wěn)，若非萬不得已，絕不行險招。

    金仲扶著老者下了船，在水面上的浮木上飄忽的走著。上岸后漸漸消失在樹林中，天色尚早，山巒連綿，雪白空寂，看著兩人攙扶走路的模樣，王八心里莫名的酸楚。

    王八無事，等著趙一二。

    忽然發(fā)現(xiàn)水位在飛速的上漲，船距壩體并不遠，就幾百米的距離。短短幾分鐘，水就漫了好高。這本就是寒冬枯水的季節(jié)。王八上船前，站立的位置，是一片瘠土，是水庫水位下降，露出本在水下的位置?？墒乾F(xiàn)在，水庫已經(jīng)漫到瘠土上方，把灌木樹枝也淹沒。

    清江活了，王八就是這個感覺。

    清江的河段，如同一個拼命吸吮四周所有汁液的怪物。王八看見了河道四周山巒上的積雪在飛速的融化。雪水沖帶這沒來得及融化的雪塊，向河道里流淌。

    本是雪白一片的世界，突然在改變顏色，白色在消褪，黑色顯形，并越來越明顯。附近山體的所有溝壑，都在流淌山洪，對，就是山洪。

    天上的黑云也越壓越低，這河道彷佛無比貪婪，要把周圍世界所有的水分都吸到自身里面。連天空烏云都不放過。

    河水蕩起了波濤，不知有什么物事在下面，蠢蠢欲動。

    王八下意識的把船舷抓住，這是師父在治水嗎？

    王八眼睛看直了，在上游不到一里處，水面在上升，凸起一個圓臺，如同地上的土包一樣，并且這個河水形成的圓臺，還在上升，如同一個水做成的山峰，漸漸拔高。

    王八扶了扶眼鏡，仔細看著，才發(fā)現(xiàn)，這是個龍卷風，把水面卷起造成的效果。終于，那個水面的圓臺的頂部，突然拉伸，直沖云端。

    天地間果然如一條巨龍在掃蕩。這是寒冬臘月，不是刮龍卷風的季節(jié)，并且水布埡地處山地，也不是形成龍卷風的地形。

    王八知道，自己看到起蛟了。起蛟在三峽地區(qū)，是非常不吉利的氣候現(xiàn)象。并且在這個時候起蛟，更是兇惡。冬日的天空，響起了陣陣轟雷。

    雷聲沉悶，連續(xù)而不斷絕。王八聽的害怕。

    王八突然覺得身邊有了點動靜，連忙看去。黃根伢子已經(jīng)不知道什么時候站起身來，兩眼睜開，正盯著王八看著。

    王八大赫，連忙用符貼去粘尸體的臉上?？墒且魂嚽屣L吹過，符貼吹掉了。

    換根伢子的眼睛還沒有完全腐爛。眼神雖然無光，但朝著王八看著，眼珠在里面滴溜溜的轉(zhuǎn)動。轉(zhuǎn)的快了，眼眶里涌出黑血出來。

    本躲藏在溫暖水底的魚類，現(xiàn)在紛紛跳出水面。有幾條魚竟然跳到船上。彈跳幾下，便凍死在甲板上。王八開始緊張，師父還在水下。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意外。

    王八看見有幾個水壩的工作人員，在壩體上驚慌失措的奔跑，間雜這慌張的叫喊。

    天上開始下雨了，在王八看來，就是清江的河道在吞噬天空中的一切水分。

    起蛟太兇惡，一切的事物都開始混亂。

    王八向壩體看去，看見一個又一個浪頭從壩體下游一邊，溯流回拍。

    清江倒流。

    王八背上汗津津的。黃根伢子治不住了，在船上沒方向的亂走。王八害怕他會掉下水去，可一時又不能近身。正在沒道理處。

    船舷伸出只手來，王八心里大喜，師父終于從水里冒出來了，連忙去拉趙一二的手腕。

    手剛剛把趙一二的手腕抓牢，就聽見趙一二的叫喊：“快松手！別拉！”

    趙一二的聲音卻是從船舷的另一邊傳來。

    王八心里混亂，不知如何是好，那個手腕一翻，把王八的手臂抓住，把王八往下奪去。黃根伢子也走了過來，去掀王八的大腿。。。。。。。

    水壩上有人在沒命的狂喊：放水，放水。

    王八只聽到兩聲，耳邊就一片寧靜。王八的頭發(fā)被一只手給抓住，扯到水里。

    王八看見了水底的世界，混亂的世界。到處是亂流，到處是無法平衡的魚鱉，在水里翻滾。還有無數(shù)白色惡靈，在水里急速飄蕩，那些惡靈開心的很，在水里尖嘯，唱歌。那些惡靈紛紛向一個渦流晃過去，如同飛蛾撲火，毫不遲疑。

    王八緩不過氣來，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師父治水失敗了。。。。。。

    趙一二翻身上船，踢開尸體，把半邊身子已經(jīng)沒入水中的王八提了起來。

    “師父，你沒成功嗎？”王八問道。

    趙一二渾身是水，臉上鐵青。用手指點了點尸體的額頭，尸體安靜的倒了下去。

    趙一二什么都不做了，靜靜的看著水云之間的起蛟。那龍卷風順著清江的河道，溯流而上，無數(shù)白色惡靈，從水面爬起，圍著龍卷風的水柱，沖上云際。

    趙一二用手拍了拍王八的臉，“你沒事吧？”

    王八回過神了，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很好。

    “小徐有麻煩了?！壁w一二把尸體指了指，焦急的說道：“我有件事情沒想周全，這個人，曾經(jīng)跟秀山的黃蓮清學過藝。。。。?！?br/>
    “那和瘋子有什么關(guān)系？”

    “那個黃金火，以前跟羅掰掰拜的一個師父。他被黃蓮清從老家趕出來的?！壁w一二懊喪的說道：“我太急了，沒想到這點，其實在宜昌附屬醫(yī)院，你說尸體身上有蛇，我就該想明白的?？墒俏耶敃r就惦記著治水，忘了有這一號人，還以為是黃蓮清授意他們這么干的?！?br/>
    “黃金火到底是誰？”王八急了。

    “就是那個民工帶頭人?！壁w一二說道：“金老二上船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你后來又上來，金老二知道尸體掉包了，雖然生氣，但并不著急。我就聞到了黃金火的味道?？墒俏乙滤?，沒去想?，F(xiàn)在我想起來了，這個黃根伢子的死，是黃金火和羅掰掰聯(lián)手搞的鬼?！?br/>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蓖醢思钡谋哪_，“我還以為只有羅師父一個人。。。。。。瘋子怎么辦？”

    一個天天在建筑工地干活的民工，死因不是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也不是高空墜物砸死。卻蹊蹺的死在電梯井里。

    我現(xiàn)在想明白了，是熟人哄騙他到電梯井旁的。然后施法術(shù)控制了他的心智，讓他在不該出事的地方自己摔下去。我見過最擅長控制人心智的，就是現(xiàn)在在我手中哭號的羅師父。

    可是羅師父和黃根伢子并不熟，他們不是老鄉(xiāng)。

    眼前這個老頭子，卻黃根伢子的老鄉(xiāng)、長輩，民工的帶頭人。

    我想通了，想繼續(xù)破口大罵?？墒俏业氖趾鋈徊皇茏约旱目刂?，手指松開羅師父的琵琶骨，我想努力讓手指聽從自己的指揮，可我做不到。

    羅師父從我手中掙脫，站到老頭子的身邊?，F(xiàn)在他們兩人把我攔著，逼在電梯井旁。

    那個老板模樣的人，在一旁吼著：“黃金火，你個老狗日的，怎么做的事，今天你不把事情搞清楚，你們的工錢，就別做指望了！”

    原來這個老頭子叫黃金火，他和黃根伢子應(yīng)該是親戚啊。怎么下得了手。

    黃金火對老板模樣的人說道：“熊經(jīng)理，不行啊。。。。。。。。他不是根伢子。。。。。。我不能再。。。。。?！?br/>
    羅師父急切的喊道：“他可以，他可以，他比根伢子更合適，他命格更好，真的，是真的?！?br/>
    “你們說什么。。。。。?！蔽乙粫r沒有反應(yīng)到自己的危險處境，“你們想干什么？”

    “怪就怪你自己多事?！绷_師父開心的很，“是你自己找上門來的?！?br/>
    “這里有這么多人，”我虛張聲勢，“你們敢！”

    “所有人都知道我抬了具尸體進來?！绷_師父哈哈的笑道：“剛才只是有人說詐尸了，他們現(xiàn)在都跑得遠遠的，熊經(jīng)理會跟他們一個合理的說法——把你弄到火葬場去火化了。。。。。。。哈哈。。。。。。哈哈。。。。。。?！?br/>
    我把黃金火和羅師父看著，心里亂成一團麻。

    “王八，王八，老子這次被你害死了?！蔽倚睦镌购拗醢?。

    黃金火看著我，他哭喪著臉，眼睛瞇著。

    我翻過身，慢慢向電梯井走去，看見黑洞洞的井下，隱隱有一堆白骨。幾個人影在下面召喚我：“一起來啊，一起來啊。。。。。。。。來幫忙啊。。。。。。。。嘿嗬嘿嗬。。。。。?！?br/>
    我硬生生的把脖子扭回轉(zhuǎn)去，頸骨啪啪作響。

    “你就是這么把你本家侄兒子弄下去的吧？”我用盡全身的力氣說道。

    “我也沒辦法啊，我們七八十號人，兩年沒拿到工錢了，熊經(jīng)理說了，房子不正，他也拿不到工程款啊。。。。。。小兄弟，對不起啊。。。。。。對不起啊。。。。。。?！?br/>
    黃金火在哭。

    王八要哭出來了，“師父，我走了，我要回宜昌。。。。。。?！?br/>
    “這里到宜昌，不耽擱的話，坐車要走六七個小時?！壁w一二說道：“你覺得來得及嗎？”

    “那怎么辦，瘋子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我怎么跟他爹媽交代！”

    趙一二看著王八焦急萬分，慢慢的說道：“你現(xiàn)在能體驗到這種痛苦了嗎？”

    “什么。。。。。。?！蓖醢颂痤^。

    “連累他人的痛苦。。。。。。?！壁w一二神色深邃，沉聲說道：“當你的好朋友好同學因為你的緣故，遭到橫禍，而你卻無能為力?！?br/>
    王八想到了瘋子成提到過趙一二當年的事情。對趙一二說道：“師父，你當年在學校。。。。。。是不是。。。。?！?br/>
    “是的?！壁w一二說道：“他們都被我連累了。他們現(xiàn)在都還在恨我。。。。。。。不知道那個死掉的鄭衛(wèi)星，在臨時前，是不是也恨我?！?br/>
    王八能完全明白趙一二的痛苦了。這個痛苦，已經(jīng)折磨了趙一二，十二年。

    “你還學嗎？”

    王八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選擇的道路，竟然會這么痛苦。這遠遠不是自己能背負的。金仲沒說錯，瘋子也沒錯。難道自己的理想，原來從開始就錯了。

    “你去把尸體趕到秀山去吧。本來我打算去的，可是我現(xiàn)在要去宜昌?！?br/>
    “師父。。。。。。你去救瘋子！”王八心里安穩(wěn)了。

    “我不知道我來不來得及，那要看小徐的造化，他也沒你想的那么傻。。。。。?！壁w一二說道：“雖然我們詭道不算命，但我看瘋子的命格，他應(yīng)該能躲過這些災(zāi)劫?！?br/>
    趙一二既然這么講了，王八心里踏實多了。

    王八說道：“那我就走啦?！?br/>
    “你慌什么，怕我來不及去宜昌救小徐啊?！壁w一二問道：“你認得路嗎？”

    “我長了嘴的，會問路?！蓖醢苏f道。

    趙一二笑了起來，“你倒是越來越討我喜歡了。”

    王八指著甲板上的耳朵，那耳朵現(xiàn)在還血淋淋的，“這是師伯留下的?！?br/>
    趙一二長嘆口氣，“師兄的手藝已經(jīng)全廢了?！?br/>
    王八等著趙一二解釋。

    “師兄的道名叫金盛，可是湖北河南的道士都稱呼他‘金旋子’”

    “什么意思？”

    “他的耳朵能通陰，他把耳朵廢了，這世上，會聽弦的人，又少了一個。再說其他幾個聽弦的道友，比起我?guī)熜?，差得太遠。。。。。。。。嗨，你上路吧。”趙一二什么法術(shù)都沒做，自己就走上浮木，向岸邊走去，尸體聽話的很，跟著趙一二。王八也走了上去。

    “金仲不會找你麻煩了，但你自己還是要小心?！壁w一二走的很快，最后一句話飄到王八耳邊，他已經(jīng)走得看不見身影，“行小路，走夜路，別多管閑事。。。。。。。?！?br/>
    王八知道，從現(xiàn)在開始，趕尸就容易了，至少從這里開始的村民，都知道趕尸的習俗，每個村戶，都有安頓他的驛店。王八看著消失不見的趙一二，掏出鈴鐺，搖晃兩下。

    往邊上的小路走去。尸體聽者鈴聲，亦步亦趨的跟上。

    我沒力氣跟黃金火和羅師父兩個人的合力相對抗。

    我努力想著一些能分神的事情。我想著曾婷，她現(xiàn)在的病好些沒有呢？我又有好幾個月沒回家了，爹媽是不是又挨個給同學打電話，打聽我的下落。。。。。。。

    不行不行，我做不到。我擺脫不了他們兩人聯(lián)手，控制我的行為。我的頭腦仍舊清醒，但我的肢體，已經(jīng)不屬于我了。

    我的身體已經(jīng)半截伸在電梯井里，一只手死死的摳著電梯井的墻壁，我在用僅剩的力氣掙扎。

    我看見電梯井的底部，已經(jīng)鋪了一層厚厚的白灰——全是他們從火葬場里弄出來的這些骨灰，里面的魂魄，就等著一個死在這里，能鎮(zhèn)住他們的魂魄。那個魂魄應(yīng)該是黃根伢子，可現(xiàn)在是我了。

    他們正在等我呢。想到我的命運，竟然是給一個房屋扛地基。心里萬念俱灰，又十分不甘。

    忽然，我身上輕松了，束縛我的無形力量消失大半，我現(xiàn)在能控制自己的軀體了。

    真好，我的手腳，又重新屬于我拉。

    我用力一推，遠遠的離開電梯井。用力過猛，我沖到了黃金火和羅師父面前。

    黃金火跪在地上，哭著喊道：“不行，我不行，我不能。。。。。?！?br/>
    羅師父氣急敗壞，對著黃金火罵道：“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br/>
    我伸手去抓羅師父，羅師父一低頭，我只抓到了他的頭發(fā)。羅師父跑遠了一步，我手里是一把稻草。

    熊經(jīng)理和一幫人過來了，看見這個場面，熊經(jīng)理也懊喪無比，指著黃金火說道：“老黃啊老黃，我被你整死啦?！?br/>
    我追著羅師父，羅師父躲到熊經(jīng)理那幾個人身后，我繞開眾人，繼續(xù)追過去。羅師父驚慌失措，仍舊繞著眾人跑，和我玩起老鷹捉小雞的游戲。

    黃金火對著羅師父喊道：“羅天師，對不起啊，我實在下不了手了?！?br/>
    羅師父邊跑邊罵：“你個熊包，還在這里裝，叫老子天師，怪不得師父說你沒得用，不愿意教你。。。。。?！?br/>
    羅師父一說話，跑得慢了點，被我撲上去抱住，羅師父身上被我接觸到的身體，猛的竄起火焰。羅師父，尖聲叫喊，卻又掙不脫我。

    我騰出手，把他的琵琶骨又給抓起來。把他提到電梯井旁，羅師父身體很輕，提他比我當年做搬運，提一筐水果要輕松的多。

    我把羅師父提在電梯井的上方，“你狗日要正地基是不是。。。。。。老子現(xiàn)在就讓你去正地基。。。。。。。?！蔽倚念^火氣，把羅師父的身體，不停的往墻壁上狠狠撞去。

    羅師父的慘叫，在電梯井里回繞。

    黃金火對著熊經(jīng)理說道：“我做錯了，我不該。。。。。。我受不了，我現(xiàn)在就回去，家里人要如何處置我，我都認了。可是我們的工錢。。。。。。你要是不兌現(xiàn)，會有人治你的?！?br/>
    熊經(jīng)理抽了黃金火一嘴巴：“你敢威脅我，老子。。。。。。?！?br/>
    熊經(jīng)理突然面目驚愕，一只手舉了起來，卻往自己的臉上抽去，一下，一下，又一下。

    黃金火站起身來，用手臂揩干了臉上的淚水，“我老家的黃蓮清黃師傅，比我和羅師兄更厲害。你自己看著辦吧。。。。。?！?br/>
    黃金火拍了拍腿上的灰塵，從眾人中走去，走得很慢，腳步卻堅定。他要回家去了。

    “你格老子站住！”熊經(jīng)理的語氣仍舊惡狠狠的，“你剛才說什么？”

    熊經(jīng)理也知道怕了。

    黃金火不理會他，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