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茗一顫,然后為了克制自己,當即閉上眼睛,眼不見為凈。
小蝶也知道自己這么做,沒什么意義,她只是為了轉(zhuǎn)移心里的恐懼,才隨便說了一句話而已。其實,她與那個女孩也沒什么特別好的交情。
最后,那男孩終于產(chǎn)生了向前的勇氣,他乘著女孩揮手放下時,抓緊空子,撲倒上去,匕首尖處對準女孩的腹部。女孩驚恐地睜大眼睛,張大嘴無聲地說著什么,很快,源源不斷的鮮血從她的嘴角流出,腹部的傷口也涌出大量的血,她全身蠕動了一下,就停止了動作。
男孩激動地難以自已,他的眼睛赤紅,就像急眼的禿鷲,他的嘴巴咧得很大,想笑,發(fā)出的卻是似乎非笑的哽咽聲,他的腿還在不停地哆嗦著。
周圍的孩子木然地看著站在籠子中央的男孩,他們興許受到了鼓勵和刺激,一個個騷動不安。他們眼睜睜看著男孩吃力地拖走女孩的尸體,然后像孤狼一樣戒備地縮在籠子旁邊。
晏茗倒吸一口冷氣,不由地往蒼弈旁邊靠。是的,他感到很害怕,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這些人,但他不想死。他也許并沒有懂得死亡意味著什么,但僅僅是源自靈魂內(nèi)處對死亡恐懼,就足夠他迫切地尋求庇護了。
可晏茗萬萬想不到的是,那個一直很照顧他的大哥哥此次卻狠狠地推開了他,冷酷無情,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殘忍地說,“命,永遠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晏茗氣急,驚懼地就像篩子一樣抖動,他猛地抬頭,仇恨似的盯著蒼弈,仿佛在控訴對方的不仁。
蒼弈感到那種憤恨的眼光,也不言語,只抱拳坐在地上。他暫時還不是很餓,他想先看看好戲,看看那些孩子在生命攸關(guān)的時刻,會暴發(fā)出什么。同樣的,他不希望晏茗將來成為一個只會尋求自己幫助的蛀蟲,要想強大,就必須經(jīng)歷血水的洗禮,正如破繭成蝶一樣。
不出多時,其他十幾個籠子里也發(fā)生了同樣的情況。但都是小規(guī)模的,幾個人在為生存拼搏,其他人圍在旁邊,每當戰(zhàn)斗波及到自己的時候就連忙逃開。
在蒼弈看來,這只是小打小鬧而已,孩子們因為膽怯,或者是還沒有被逼到急處,都抱著僥幸的心理,希望再過幾天,就會有人送來食物,而這一切都是一場血腥的夢,很快就會結(jié)束。
幸運的是,這里陰暗潮濕,水源補足還是有的,孩子們不必擔(dān)心渴死,很多人餓了,就去喝水,希望借此緩和饑餓。但這些都是徒勞的。
晏茗剛剛喝完水,卻感到肚子里還是空空如也,反而更餓了,他頹喪地倚在鐵欄桿上。
小蝶看在眼里,輕輕握住晏茗的手,兩個人掌心相觸,脈絡(luò)相融,晏茗不由地怔怔看著女孩子。
蒼弈看著兩人的互動,默默地想,這樣的溫情又會持續(xù)多久呢?
石洞里一直很陰暗,一般是分不清白天黑夜的。
在死人臉來臨之前,蒼弈下手了。他出手很隱秘,一擊即中,在其他孩子們還不知情的情況下,就收獲了一具尸體。
晏茗之前一直關(guān)注著蒼弈,看見他很輕松地就獲得了一具尸體,在佩服的同時,也更加氣憤起來,既然對方那么厲害,都不愿意幫助自己一下,實在是太可惡了。
死人臉拎著一只木籃子走進來,木籃子上蓋著一層黑布。然而孩子們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激動不已地盯著那塊黑布。
死人臉大致掃視了一下,見死尸并不多,心下有些不滿,他一一打開籠子,每次都讓獲得尸體的孩子拖著尸體走出來,然后,尸體被堆積在籠子外面,孩子也相應(yīng)地拿著獲得的三個饅頭,興高采烈地啃食起來。吃完,再次被關(guān)進了籠子里。
蒼弈很快就吃完了那三個饅頭,他走進鐵籠,正好迎上晏茗羨慕和躲閃的目光。
晏茗看見別的孩子吃了饅頭,感覺更加餓了,又發(fā)現(xiàn)蒼弈正淡定地走進來,心里不免酸澀。他不知道,大哥哥為什么突然不理會自己了,是不是,自己太膽小了?
孩子們得了甜頭,再加上有了經(jīng)驗,第二天再動手就不那么害怕了。剩下的孩子沒有補充糧食,體弱,再加上恐慌,自然落了下方。
終于,晏茗還是被盯上了。
那是一個與蒼弈差不多大的男孩,眼圈是黑的,大概由于提心吊膽,這些天一直沒睡好。不過昨天已經(jīng)得到過食物的他,此時信心暴漲,眼神也變得陰沉下來。乍一看,就是一個陰郁的孩子。
晏茗嚇得往后退,直至撞在鐵籠子上面,再也退不了半分。
“殺了他。”
晏茗被耳邊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他呆呆地凝視著眼前俊朗的大哥哥,心里復(fù)雜地猶如絞成一團的絲線。
“殺了他,你就有機會回家了?!鄙n弈就像一個惡魔一樣誘惑著眼前的小男孩,聲音低沉。
在晏茗還猶豫的時候,蒼弈冷笑一聲,然后用力把晏茗推向那個男孩子的刀口。
晏茗臉色瞬間變青,他的臉部肌肉已經(jīng)變得不受控制,他不再去思考那么多,只想著,殺了他,對,殺了他。
仿佛從哪里借到了莫大的勇氣與力量,晏茗舉起匕首,抵擋在前來的匕首上,電光火石之間,他低下身子,從男孩的身旁劃過,仗著自己人小,他極其聰慧地施行靈活戰(zhàn)。那個男孩子被繞地頭腦發(fā)昏,不停地轉(zhuǎn)身,試圖阻斷對方的攻擊,晏茗知道自己力氣不大,也就索性與男孩糾纏著,時不時用匕首在敵人身上劃出凌亂的傷口。不出多時,男孩身上就染了一層紅。畢竟是孩子,最經(jīng)不得疼,男孩子眼眶紅紅的,胡亂嘶叫起來,動作也愈發(fā)毫無章法。
同樣的,晏茗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不過,晏茗忍耐力很強,盡管很痛,他卻硬是什么聲音都沒發(fā)出來,因為專心于打斗,他甚至沒有皺眉頭,顯然是一門心思放在戰(zhàn)斗上。對于這些,蒼弈看在眼里,也是比較滿意的,這個孩子雖然心慈手軟了一些,但真被逼急了,也是一個殺人機器,一旦下手,就絕不留情。
另一邊,小蝶也遭遇了相同的事,她一開始很受驚,不過是學(xué)過武功的,要解決一個孩子還是很容易。
蒼弈看見兩只小腳停在自己面前。他抬頭,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晏茗還會是誰?
晏茗的手里還用力握著那把沾了血的匕首,他的頭發(fā)全亂了,披在肩膀上,很亂。
蒼弈眼神平靜,他抬起胳膊,撫平晏茗彎曲蓬松的頭發(fā),然后用手掌捧起對方的小臉蛋,手指擦掉那些骯臟的血液。慢慢的,晏茗白凈的臉蛋露了出來。
晏茗出神,如同一尊雕塑迷茫地站在蒼弈身前,腳下,躺著一具尸體。
蒼弈說:“恭喜你。”
“……”
“你成功了,你很厲害?!?br/>
“……”
“你打敗了比你大很多的孩子,你完全有能力離開這里,將來,你一定會見到自己的家人。”
晏茗凝滯的眼珠終于動了動,他手中的匕首忽然鏘地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沒有去拾。晏茗彎下腰,嘔吐起來。
僅僅是干嘔,晏茗卻像是在嘶吼,仿佛要把身體里什么東西吐出來,引得小蝶幾次想要上前安慰,卻又止步不前。
好一會兒,晏茗才停止了這種近乎自殘的行為,不過他接下來又暈了過去。
蒼弈一把接住倒下的孩子,讓孩子枕在自己的臂彎里。他瞇著眼睛,覺得這孩子心理承受能力還是太低了,以后還得好好培養(yǎng)。
晏茗昏睡得并不老實,他不停輾轉(zhuǎn),時而還皺眉,最后,囈語著,流下了眼淚。
蒼弈感受臂彎上傳來的潮濕,眼神放遠。
他拿起一直放在地上的匕首,看似隨意地瞟了四下一眼,然后——手舉,刀出,一股鮮血灑出來,一個剛剛還活著的孩子緩慢地順著鐵籠倒在地上。蒼弈運起內(nèi)力,隨著一陣吸力,那具尸體在無人察覺之下慢慢移到了蒼弈身邊。
這場殘殺在慢慢發(fā)展下去。孩子們也漸漸由當初的膽小畏縮變得心狠手辣起來。
這場殘殺愈演愈烈。而距剛開始的時候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死了一半的人了。剩下的,都是一撥度過難關(guān)的資質(zhì)好的孩子。
蒼弈雖然在此之前沒經(jīng)過這些,但多少料定這里是組織培養(yǎng)殺人機器類的了。想不到,自己倒是掉進了一個狼窩。
這么判定,他也就相信,考驗必定不止這一道,等待這群孩子的,必然磨難重重。
等到五番殘殺過后,那群活死人終于放出了僅存的一半孩子。而這個時候的孩子,雖然也怕他們,但不像當初那樣戰(zhàn)戰(zhàn)兢兢了。
又是經(jīng)過一段路程,他們來到一個小水潭邊。水潭很小,但足足容下這些孩子。
不等這些孩子反應(yīng),活死人們就一起出手,把這些孩子推下水潭。
驚叫聲此起彼伏,落水聲環(huán)繞不絕,濺起丈高的水浪,孩子們跌下水潭,紛紛手舞足蹈,希望自己不被淹死。
蒼弈沒那么慌張,他鎮(zhèn)定地站在水潭里,發(fā)現(xiàn)這水潭不深,恰恰夠到他胸口。
但這種對蒼弈來說不深的深度,到了晏茗那里就夠嗆了。晏茗臉色極其難看,他撥動著腿腳,仰頭試圖大口呼吸空氣。
蒼弈默然,他抓起小人,用手托在手臂上,小人脫離了苦難,這時候身子多數(shù)露在水面上,他劫后余生般松口氣。看見是蒼弈幫了自己,他激動萬分,二話不說就往蒼弈臉上親了一口。
蒼弈愣住,兩眼極其怪異地看著晏茗。
晏茗不知道自己這么做是不是惹對方不高興了,就擠出幾個字:“你不喜歡這樣?”
蒼弈抿唇,搖搖頭,“沒有。不過,誰教你這樣的?”
“娘親就經(jīng)常這樣親我。”晏茗低下頭,弱弱地解釋。
“哦?!鄙n弈托緊晏茗,“以后不要這樣做了。”
“為什么?”
“不為什么。”
“知道了?!标誊睦镉行┎环猓€是乖乖地服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