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五章道賀

    青竹沒有拿錢出來給少南讓去送禮。\[四*庫*書*小說網(wǎng)siksh\]永柱和白氏還馬家那邊幫忙，也不知哪天回來。

    少南沒法子，只好到街上少東幫忙雜貨鋪，找到了少東開口說要借錢。

    少東問少南要來做什么，少南如實說了。少東也不馬虎，雖然身上沒什么現(xiàn)錢，但開口問掌柜借了二錢銀子給了少南。

    少南歡歡喜喜接過錢，回頭到一家筆墨鋪子買了一匣好墨，又扯了一塊尺頭，稱了斤素點心便往左家而去。

    此時來左家道賀人不少，左森換了身衣裳，滿面春風(fēng)坐堂屋里。前來道賀還有榔頭村一個財主，姓田，據(jù)說家里銀子是拿箱子裝，家資很是豐饒。聽見左家出了個相公，連忙讓人封了二十兩銀子來道賀。

    左森老爹叫左四，是個憨厚老實莊稼人，養(yǎng)了三個兒子。左森是小一個。原本也沒怎么奢望，沒想到兒子還真考中了個秀才，可讓左四大大出了一口氣。如今見鄉(xiāng)鄰們都來道賀巴結(jié)，臉上喜得無話可說。連忙招呼了娘子準(zhǔn)備酒菜。

    少南進(jìn)了堂屋，見屋里坐著幾位，除了先生陶滿園，陶老先生以外，別都不大相識。左森連忙向少南引薦著：“這位是丁卯年進(jìn)楊孝廉，聽說還做過陵水縣官老爺?！?br/>
    少南聽說是位舉人老爺，連忙深深打恭。

    楊舉人見是個小學(xué)生，倒也沒放眼里，只微微一笑，算是招呼過了。

    少南打量了兩眼，見那位楊舉人約莫四十幾歲樣子，生得倒還算白凈，一雙蜜蜂似小眼睛放著精光，蓄著三縷長髯，已經(jīng)有些花白了，一副斯文儒雅樣子。身量不高，有些矮胖。身上穿著件寶藍(lán)緞面直裰，戴著**帽，與旁邊人談笑有定。

    左森繼續(xù)向少南引薦著：“這位是田老爺?！?br/>
    所謂田老爺，便就是那位出手闊綽財主了，身子寬肥，眉粗口闊，方方正正臉，臉上始終帶著幾分笑意。穿著時官綠紵絲織錦寶相花圓領(lǐng)長袍，頭戴著四方巾，高聲闊語好不自。

    下面那位便是學(xué)里陶老先生了，依舊是平日所著半舊不葛布灰藍(lán)道袍。

    東面長凳上還坐了幾位學(xué)里人。少南一一見過了。

    陶老先生又著實夸贊了左森一回，說他年少有為，再過兩年便是秋闈之日，攛掇著要讓左森入場。

    左森自己也是這么打算。

    陶老先生自己也是個秀才，后來連考了幾次鄉(xiāng)試都不中，也只好放棄了，再也不敢奢望功名一事，也看淡了名利。坐了幾年館，后來東家不滿意，那些世家子弟實難管。因為生性灑脫，游歷了一番山水。才到了村里學(xué)堂，管些小學(xué)生。日子過得很是愜意。

    左森聽楊舉人一番闊論，便動了心思，很是欽慕不已，也暢想著哪天能披紅掛彩，讓鄉(xiāng)村鄰里都來看自己高中樣子。父母臉上也有了光，也就不會再被人瞧不起了。

    左森后來指著少南說：“楊孝廉，別看晚生這位同窗好友年紀(jì)小，但筆下已經(jīng)能出一篇錦繡文章了，那字是我們學(xué)里數(shù)一數(shù)二好。我們陶老先生可是經(jīng)?？滟?，未來不可限量?！?br/>
    楊舉人聽得左森如此說，這才打量了少南幾眼，但見他一副小孩子模樣，穿著件寬大粗布衣裳，一副文弱樣子，不屑笑了笑，自詡向來識人不錯。心想這么個放人群里絲毫不起眼毛頭小子，乳臭未干，能有什么出息呢。

    田財主對于這些讀書人是由衷敬仰，所以聽說榔頭村左家考中了秀才，二話不說就封了銀子，自己換了出門見客衣裳，坐了轎子來道賀。想到要是左家這小子再一出息些，要是中了舉，做了官，要巴結(jié)。還不如趁現(xiàn)就拉攏下關(guān)系。

    兒子高中，左四一家子歡喜，和媳婦廚下忙碌了半日，終于備了些炒豆筋、煮得滾熱肥鵝、糟魚、火腿、鹵得入味雞翅膀、鴨翅膀之物，豐豐盛盛，好似過年一般擺滿了幾桌。

    上面那一桌左森作陪，上首自然是楊舉人，東面是田老爺，西面是陶老先生，左森坐下方。

    這里學(xué)堂里同窗們另擺了一桌，雖然酒菜不似上一席豐盛，但有肉有點心，把個沒怎么吃過好東西學(xué)生們饞得眼睛也直了，一個個伸著脖子咽口水，平日里家中哪有閑錢吃肉。一個月能打兩回牙祭就算不錯了。這樣豐盛席面，和過年沒什么兩樣。直到上面那桌開了席，這里人說了聲請，一起下了筷子，頓時風(fēng)卷殘云一般，登時就去了一半。

    酒席過后，左家人有留著眾人吃茶點。那楊舉人和田老爺卻要告辭了，當(dāng)下人忙去相送，直到二位老爺?shù)橇宿I子，目送遠(yuǎn)去了。這里又各自告別。左森又讓父親親自將陶老先生送回家去。

    慌亂忙了大半晌，耳根子才清靜下來。左森回頭走時，見少南獨自坐那里吃茶，便上前笑道：“還好你還沒走，我們坐著說會兒話吧?！?br/>
    少南少不得要取笑左森一回：“這下你算是好了，人人見了都要稱呼一聲左相公。如今可掙得不少體面。一家子都得圍著你轉(zhuǎn)?！?br/>
    左森自嘲一番：“埋頭苦讀了幾年書，好不容易才有今日。到底也下了些苦功夫。項老弟以后成就自然我之上，倒不用羨慕?！?br/>
    少南又笑說：“我還不知哪一日能熬出頭。對了，方才我仿佛聽見田老爺說是要將一個女兒許給你。這下好了，有了田家這樣靠山，你還愁什么？”

    左森神色微凝忙道：“說來也不怕項老弟取笑，我哪里有那樣福氣呢。再說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親事早些年就定下來了，只等迎娶我那舅家妹妹過門。只是我那妹妹身子弱，這兩年常病著，所以一直擱著未辦。說來兩人年紀(jì)都大了，怕過不了多久，就要過門?！?br/>
    少南頷首道：“等左相公大喜之日，晚生再備一份厚禮奉上?！?br/>
    左森揶揄道：“說來還是老弟福氣好，現(xiàn)成老婆幫你管著家，再不用你操心半點。以后高中個狀元，當(dāng)個大官，再生兩個白白胖胖兒子，不就齊全了么?！?br/>
    少南臉色微紅，急忙分辨道：“左老哥說到哪里去了，我可從來沒想過狀元事?！?br/>
    左森又說：“你天分好，連先生也時常夸贊你。不說狀元，中個進(jìn)士想來也猶如囊中探物一般簡單。到時候還指望老弟能拉我一把呢?！?br/>
    兩人相互取笑一陣子，少南見天色不早，想到青竹一人家，怕她牽掛，便要告辭回家。正說要走，左家媳婦走了來，拿出一包青菜葉包好菜對少南說：“這個拿回去給你小媳婦吃吧?！?br/>
    少南連忙推辭：“嬸娘這是做什么，晚輩可不敢生受?！?br/>
    左家媳婦見少南畢恭畢敬樣子，禮數(shù)也多了起來，掩嘴笑道：“你和我們家老三要好，還客氣什么。再說你那小媳婦我也見過幾面，小小巧巧，生得又弱，拿回去給她吃也好。今日剩了不少東西，就當(dāng)是沾沾你左老哥喜氣，明年也出個項相公?！?br/>
    少南見說到如此份上，左森又旁邊一個勁催少南收下，少南再三道了謝便收了。

    這里作別了左家人，一路往家而去。

    青竹正忙著收晾曬著葫蘆干，見少南滿臉歡喜回來了。

    少南一進(jìn)院門就將那幾個菜包交給了青竹。

    青竹回到灶間拆開一看，只見是些火腿、雞鴨翅膀之類，還有一包玉米窩窩。才知道是席上帶回來東西，趕著找了碗盤將這些倒了出來，連忙收拾了。

    少南回屋換了身衣裳，便幫著青竹將未收完葫蘆干收完了。

    青竹心想少南今天吃了酒肉，想來也不怎么餓，便淘了些高粱米，準(zhǔn)備熬些粥。少南帶回來那些東西，便蒸了鍋里。

    少南走了來，說要幫忙燒火，青竹當(dāng)然也沒有阻攔。

    “下午時候大伯回來了一趟，說馬家老爺棺木要運回祖塋入土?？峙乱笕詹拍芑貋怼！?br/>
    少南“哦”了一聲，灶膛里熊熊燃燒火苗，將他臉映得通紅。

    青竹趕著洗著地里摘回來青菜葉，打算做一個素菜。

    少南一面燒火，一面想著自己事。

    后來他突然問了青竹一句：“你討厭我吧？”

    青竹一愣，心想好端端問這個做什么，也不知如何回答，含糊道：“你從哪里著了魔來，問這個干嘛？”

    “若是討厭也沒關(guān)系。我知道你一直將自己當(dāng)成外人。你也不用太辛苦了，到時候我會和爹爹他們說，讓退了這門親。你也就解脫了?！?br/>
    聽見少南這樣說，青竹一點準(zhǔn)備也沒有，拿著個筲箕呆怔了半天，不知要做什么。按理說，少南這份體貼，青竹應(yīng)該感到高興才是，這一年多時間，她不都為如何退親而煩惱。如今見少南主動提了出來，她應(yīng)該感激才對，不過又左思右想一回，聯(lián)想到少南今日去左家做客，一定是想到自己前程了，以后掙取一個功名，娶個門當(dāng)戶對老婆，那時候什么都有了。青竹回頭苦澀笑了笑：“項二爺怕我死皮賴臉不肯走拖累了你，管放心，我不是那樣人?！?br/>
    少南倒不曾料到青竹是這般反映，也不再說什么，緊抿著嘴唇，趕著往灶膛里加添柴禾。心里卻想是“傻子，我們家不是一座囚籠，你若是心不甘情不愿，何苦里面熬煎。”

    兩人各自都有心事，后來竟然將一鍋高粱米粥硬生生給燒糊了，青竹有些哭笑不得。也不好責(zé)備他，只好重?fù)搅诵龅糸_水，煮成了稀粥。這里趕著清炒了一個素菜，晚飯算是準(zhǔn)備好了。

    注：明清時，對舉人雅稱為孝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