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一民約韓林商量辦私立美術學校的事兒?!狮J,
韓林本不打算赴約的。
因為這藝術學校就是打著藝術的大旗掙錢,經(jīng)歷了夏松春桃兩個人的心酸事件兒,他又把錢財看淡了,人性又上升為第一位。盡管他現(xiàn)在急需一筆錢,來為自己的畫添色,為自己的人生加彩。
翟一民三番五次地打電話,僅讓他負責授課,別的事兒不用操心。
迫于他媳婦不讓上床的警示,也是孤注一擲的決心,他一個多月沒有喝酒。這對釀酒和賣酒的人來説,可是一個不好的預兆。
韓林來到金牌閣,其它的客人還沒到,翟一民正站在宴會廳門口等待客人。
兩個人走進單間在長沙發(fā)上坐下來。
“韓林哪,初、中、高三個年級,你只負責高級班的授課,你在學校每天呆兩小時,其它的時間自由活動,這樣總行了吧?”
“不行?!?br/>
“啊韓林,不,韓大爺,你這尊佛也太大了吧!”
“別誤解。我是説我教初級班,是為了學校好?!?br/>
“這不是讓教授教學前班嗎?”
“一民啊,私立學校的生命是把學生教好。我跟中、高級的學生和愛好者抵觸較多,有多半因為初學不規(guī)范,基礎有先天性的不足,我們要避免這種情況出現(xiàn)。”
“行!聽你的?!?br/>
翟一民又談到了選址的經(jīng)過。
本來翟一民選在岱山商業(yè)學校。
這處商樣已停辦多年,半個校園已經(jīng)廢棄,操場成了草場,被人租用,回收廢品。那本是一塊被人遺忘的死地。
翟一民找到商業(yè)局,領導經(jīng)研究后,年租賃費一百三十萬,還要安置四十一名下崗教職工。
那局領導本是商校的副校長,學校倒閉職工遭殃,他這當副校長自然有些路數(shù),金蟬脫殼,提前調(diào)到了上級單位商業(yè)局。
翟一民與他再三商量,年租費加到一百五十萬,不安置下崗教職工。因為吃慣了公家飯的人,輩份都屬長輩,不好使喚。
領導頻頻搖頭。
翟一民再次放寬底線:安置教職工也可,要不租金下調(diào)二十萬?一百一十萬。
領導又頻頻搖頭。
大概是由于長期搖頭,頸部的關節(jié)已全活動開,那人搖頭時能轉(zhuǎn)一百八十度,可以看到自己的背后。
翟一民走出那位領導的辦公室,心想這人太傲慢,又扭頭回到辦公室里,回來耍耍他。
“領導好,我見學校的操場已經(jīng)租出去了,是個廢品收購站,一年五萬塊錢。那足球場我弟弟想用來存放廢棄油脂,出十萬!”
“可以。”
“我發(fā)現(xiàn)職工宿舍樓有閑置房間近五十套,但都是老房子,我的朋友用來做寫字樓,全部租啦,每年六十萬,可以嗎?”
“好説?!?br/>
翟一民低頭又想了一會兒,沖領導接著説:
“那些二、三層辦公室我哥哥想租,二樓做倉庫,少量的三層做宿舍,出價六十萬,一樓則來用來養(yǎng)豬。”
“六十萬啊,但是養(yǎng)豬好像不妥?!?br/>
領導終于從寫字臺后站起來。
但是他立即反映過來被涮啦,這不是除了操場都給包圓了么?一百三十萬,還可以不安置教職工。
他冷笑了一下,重新在坐正。
翟一民見那領導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想看看,那非常靈活的腦袋里還有什么高招,倘若動粗自己會堅決奉陪。因此故作發(fā)窘,低頭不好意思地看著地面。
大約過了一分鐘聽見領導説話,反復地念寫字臺后面墻上的:樹行業(yè)新風,創(chuàng)一流文明。
他這才抬起頭來,但見那領導脖頸以下的部分正對著他,黑色的領帶不偏不倚。
而那頭顱轉(zhuǎn)過了一百八十度,一遍遍地讀身后那墻上的鍍金大字!
這種人樣,是翟一民記事三十多年來沒有見過的,渾身上下起了一團雞皮疙瘩,想跑腿卻發(fā)軟。
領導把頭轉(zhuǎn)回來,沖翟一民笑了一下,翟一民的魂兒已上了天。
領導又把頭轉(zhuǎn)過去,后腦殼正對著翟一民,説:
“這樣吧,你的問題我們白天研究一下。你晚上天黑以后,再來……”
翟一民終于清了醒還了魂,轉(zhuǎn)身就跑卻急不擇路,撞在了門口右側的墻上,竟把滿墻的牌匾震下來一塊落在他的懷里。
他逃離領導的辦公室,跑到走廊門口才發(fā)覺懷里抱著那塊金匾,見一個工作人員迎面走來,把那牌扁塞給那人:“幫忙,拜托,把這送回副主任辦公室?!?br/>
最后選址在美術館里。
韓林聽完翟一民的話,覺得有些夸張。
“真的,韓林,那人在商業(yè)局供職有些屈才,應該在文化部。”
“美術館里恐怕空間不夠吧。”
“容下三百人應該沒問題!不用擔心那些老油條,這幾年下來他們拿著五折的房租,賣畫加吭人,五折房租也掙不出來啦,都走啦。”
“想不到平價畫這么不景氣。”
“你想啊,先復印再手臨,裝裱起來成本不過幾十塊錢,卻賣好幾百,這種市場會持續(xù)很長?”
“現(xiàn)在造假的技術革新快,遠頻于真品的工藝?!?br/>
“所以,我覺得,你走的路是對的,用真正的繪畫藝術來做市場,讓人買?!?br/>
客人陸續(xù)趕到,七個人坐下后,翟一民喝啤酒,其它人喝酒仙。
其中一個人是原來的飯店協(xié)會會長,已內(nèi)退一年多,見韓林很樸實憨厚,兩個人很談得來。
這會長是負責酒店范圍內(nèi)招生的。招生不是分區(qū)而是分類,計生辦的內(nèi)退主任負責人保、人壽區(qū)域內(nèi)的,工商局的抓散客,翟一民的辦校理念很有新意。
面子酒已喝過,各自找對兒表示一下情意。
會長竟同韓林加深了兩杯。
“韓老師,你是咱市里的名畫家,做過工美吧?”
“工美雕刻呀,上大學實習時做過半年的玉雕,做得還過得去,不過我不太喜歡這種立體性的表現(xiàn)形式。”
“我能幫你選個冷門,有時間做食品雕刻……”
會長還説完,大伙兒哄堂大笑。
會長卻不意為然:
“現(xiàn)在烹飪界滬市的杰哥、京城的義哥,都是工藝美院畢業(yè)的,是國內(nèi)烹飪界兩大超一流高手!咱們周邊包括省城,還沒有與其跟幫成隊的人物?!?br/>
“這個……”
韓林不知道説什么。
“不用天天上班的!大的酒店大型活動多,還有年度省烹飪大賽,都有食品雕刻的大型展臺,市場是空缺,你僅需要工作上兩三天,保管你至少拿到一千,拿兩到三千不是夢!”
大伙兒由方才的譏笑變成唏噓,一天少説能掙五百塊錢,這可不是個小的數(shù)目。
韓林不愿做這行當,見那么多的人在場,知道會長也是一片真誠,于是耐著性子與會長談一些細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