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輕舟的突然出現(xiàn)實在太驚悚,在場的所有人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
尤其是楚翎兒。
楚翎兒方才完全憑借著怨恨和一股狠勁兒,她覺得自己的手像是不聽使喚似的,不受控制的便將沈珂推進了水里。
當(dāng)看見沈珂真掉入水中,她又覺得渾身都彌漫著一種不真實感,仿佛飄在云端上似的,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
她傻傻的站在原地,當(dāng)看見一道頎長的身影毫不猶豫的跳入小溪之時,這股恍然更甚。
這是燕輕舟,她沒看錯。
她仿佛一個局外人一般,怔忡的看著這一切。
她看見一向面無表情的燕輕舟慌亂的跳入水中,將自己恨之入骨的沈珂珍惜的環(huán)抱在懷里。
他的眼睛猩紅,小心翼翼的將昏迷不醒的沈珂放在地上,用手壓著沈珂的胸口,動作小心的仿佛沈珂是個易碎的玩偶。
他平常冷漠倨傲的神情不復(fù)存在,此刻他臉色迷惘,抬起眼冰冷至極的盯著旁邊那兩個侍從,語氣是壓抑著的暴戾:
“還不快去請大夫!”
“是!是!”兩個侍從被這么一瞪頓時機靈了,轉(zhuǎn)身飛快跑去請大夫了。
一邊跑,兩人一邊在心里為自己默哀。
沒有履行好自己的責(zé)任看住姑娘也就罷了,最后姑娘還落水了……
兩人想到楚翎兒,恨得牙癢癢!
都是楚翎兒!
莫名其妙來到這里,不但擾亂了他們的清凈,胡言亂語狀若瘋癲,居然還伸手推他們大人在意的姑娘入水!
真是個害人精!要是大人要了他們兩人的小命,他們兩人做鬼都不會放過楚翎兒的!
兩人心里都有數(shù),大人勢必不會輕易放過楚翎兒。
他們兩人猜的不錯。
燕輕舟冰冷的眼神從兩個侍從的眼神上掠過,看著兩個侍從跑走,他冰冷病態(tài)的眼神就死死攫住了楚翎兒。
被這樣冰冷病態(tài)的眼神緊緊看著,這種感覺就像是被置于河里,實在是無法呼吸。
又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索勒住了咽喉。
越是想要呼吸,反倒窒息感愈發(fā)嚴重。
楚翎兒清楚看見燕輕舟的眸中涌動著駭人的殺意——她毫不懷疑,燕輕舟想殺了自己!
她覺得自己渾身都想被繩索給捆了起來,她無法動作無法呼吸,只能驚懼的看著面前的一切。
直到燕輕舟終于收回了放在她身上的眼神,她才如釋重負的開始大口大口呼吸起來。
燕輕舟著急的按壓著沈珂的胸口,此刻沒有什么事情比沈珂的生命安全更重要。
縱使他心中恨楚翎兒入骨,此刻最重要的也是讓沈珂脫離險境。
至于楚翎兒……燕輕舟眼底閃過一抹嗜血。
躺在地上的女子了無生氣,昔日傾城稠濃的容貌此刻顯得格外蒼白,撩人的發(fā)絲此刻都安安分分的粘貼在她臉側(cè),愈發(fā)顯得她的憔悴。
燕輕舟眼見自己按了這么久沈珂都毫無反應(yīng),冰冷猩紅的眸子頓時閃過濃濃的慌亂,里面甚至還隱約有淚意在顫動。
他更用力了些,懷中女子還是沒有反應(yīng)。
燕輕舟抬起猩紅的眼,眼前的世界似乎都在他的面前顫抖,當(dāng)初師傅一家慘死的無力感都開始涌了上來。
不同的是,這次他的雙手在顫抖,心里清楚告訴自己,到底懷里的女子對自己意味著什么。
“……珂兒……”他的聲音顫抖,是與朝堂之上運籌帷幄,與帥帳之中殺伐果斷的首輔完全不同的聲音。
眸中似有水流在顫動,他在害怕。
他很害怕:
“你不要這樣……醒過來!”
說到這里,燕輕舟慌亂的抬起雙眼,正好對上侍女慌亂囁嚅的眼神。
啪——
腦袋中的那根弦徹底斷了,心中筑起的高樓轟然倒塌。
“大夫呢!”他聲音從來沒有這么嘶啞過,“怎么還不來!”
猝然發(fā)怒的燕輕舟實在太恐怖,侍女被他嚇得連連后退,目光甚至都不敢和他對視。
現(xiàn)在的大人實在是太可怕了,像一個快要失去至寶的猛獸。
首輔大人燕輕舟從來都是淡然篤定的。
朱砂玉筆、定人生死。
他左右旁人的生死,不曾因為任何人的生死慌亂動搖過。
此刻就因為一個沈珂,他徹底心神大亂。
為什么大夫還不來!
再不來,他是不是就要失去她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燕輕舟就控制不住的想要發(fā)瘋。
慌亂之下,他的手勁更大的按壓沈珂的胸膛。
“噗——”
或許是上天都聽到了燕輕舟心中的禱告,在他鍥而不舍的按壓之下,沈珂身體顫抖一瞬,吐出一口水來。
燕輕舟看見她吐水了,眼神一瞬間就亮了起來。
此后沈珂仿佛徹底緩了過來,接二連三的不住吐水,甚至還咳嗽了兩聲。
仿佛沙漠中踽踽獨行的人終于找到了綠洲,又或許是窮途末路的賭徒手中最后的一塊金子。
燕輕舟一把將地上的女子從地上抱起,護著她飛快朝著小院而去。
從始至終,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沈珂,沒有被旁人分去半分心神。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對沈珂的情意。
而全程目睹這一切的楚翎兒分明看見了,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間,他的眼里分明滴下了一顆淚水。
多稀奇啊——
權(quán)傾朝野的首輔大人,居然會為了自己皇兄的妃子流淚……
楚翎兒渾渾噩噩的站在原地,恍惚間不知身在何處。
她心里突然起了恨意。
為什么沈珂沒有死!
她明明已經(jīng)被自己推入了水中,只差一點……真的只差一點,這個討厭的女人就能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憑什么?
憑什么自己身邊的男人都愛她?
皇兄也是,燕輕舟也是。
皇兄為了她甚至和母后與自己鬧翻,燕輕舟因為她的危險甚至流淚。
沈珂她憑什么?
這一切究竟是為什么?
此刻,站在溪邊的楚翎兒心里滿是怨恨,當(dāng)她被去而復(fù)返的兩個侍從關(guān)進柴房的時候,她才終于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
看著周遭簡陋黑黢黢的一切,楚翎兒心里滿是恐懼,她還從來沒有待過這樣的地方。
“你們放本宮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