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時光愜意又懶散,暖橙色的陽光透過紗窗,柔和地透進屋子里。
一個白袍的俊秀男子坐在床邊,不時撫摸著床上昏睡不醒的女孩的臉頰,他的動作很輕緩,見女孩在睡夢中也不安穩(wěn)地喃喃低語,他把手插進她的發(fā)間,按摩著她的頭皮,細致又溫柔。
桃夭兒陷在夢魘里。
她的頭有些脹痛,昏迷中,她做了一些光怪陸離,一閃而逝的夢。
在夢里,她一會兒看見初見時那個躺在塌上面色蒼白的俊美郎君,一會兒又看見一個在大街上被眾人拳打腳踢的少年,一會兒又看見自己被壓在一個黑影身下,任由他大肆攻擊自己的核心……動彈不得,毫無反抗之力。
不同的人,不同的事在她的夢里走馬觀花似的來了又走,不得安寧。
有只溫暖的手一直停留在她的臉上,不時撫摸著她,似乎她是一個需要安慰的孩子……但是不知怎的,那只手拂過的時候,她的心里卻隱隱竄起一絲恐懼。
她掙扎想躲避那個令她恐懼的存在,但是用盡最大的努力,也只是幅度很小的微微側(cè)頭……在手的主人眼里,她只是心神不寧,睡不安穩(wěn)。
……殊不知他就是她最想躲避的存在!
陽光撒在屋子里,見證著桃夭兒不安的掙扎和姬十三無聲的溫柔。
……
大夫端著藥,一進來就看到這一幕堪稱郎情妾意的一幕,他褶皺的臉皮舒展開,呵呵笑了一句:“主公和桃夫人真是感情甚篤?。 ?br/>
姬十三摩挲著桃夭兒的手猛地停住,臉上的柔和之色在一瞬之間消失,他慢慢收回手,面無表情地看著大夫。
姬大是跟著大夫進門的,他只不過落后半步,就聽到大夫作死的話,再一看姬十三的臉色,他立刻打個圓場。
“嘿嘿,主公,趕緊喂藥吧!不然涼了就失了藥性了?!?br/>
一邊說,姬大用眼睛瞪了大夫一眼。
什么感情甚篤?
主公頭上都快綠成草原了,還甚篤?
再說不合時宜的話,信不信主公把你和那個姘夫一起砍了!
姬十三冷著一張臉,盯著大夫看了很久,這才把視線不明所以的大夫臉上挪開。
“給我?!彼焓?。
姬大立刻把藥碗端到姬十三面前。
姬十三垂眸,骨節(jié)優(yōu)美的手指捏起小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
在姬大和大夫直勾勾的視線之中,他把勺子放到桃夭兒唇邊:“張口。”
桃夭兒自然聽不見。
不僅聽不見,她覺得耳邊仿佛飛了一只蚊子,“嗡嗡嗡”地吵。
姬十三誘哄道:“張口,喝藥?!?br/>
“啪!”這聲音吵吵嚷嚷沒完沒了,桃夭兒的反應(yīng)是一巴掌拍飛那只“蚊子”!
下一秒――
藥汁撒了!
淺褐色的水印在錦被上緩緩暈染,隨著水分的吸收,暈染的區(qū)域有漸漸擴大的趨勢。
姬大見狀,立刻轉(zhuǎn)頭,一臉的不忍直視。
大夫瞪著眼睛,看姬十三竟然這么喂藥,他急了:“哎、主公?。∥顾幉皇沁@么喂的!得把藥灌到桃夫人嘴里才行哪!”
姬十三一愣,他看著昏迷不醒的桃夭兒,頓了頓,對姬大和大夫說:“你們先出去?!?br/>
大夫頓時好奇起來:“主公,你打算怎么喂啊?”
姬十三冷冷盯了他一眼:“用勺子喂?!?br/>
姬大見姬十三的臉色又有轉(zhuǎn)暗的趨勢,一把拖住大夫,連拖帶拽地出了門。
“哎哎、姬大護衛(wèi)啊!怎么了這是?怎么這么急著出來?”大夫踉蹌著步子,被姬大拖出了院子。
“你這個老頭,懂不懂看人臉色???”姬大心很累。
“嗯?你怎么知道我的眼睛有些花?老了,看人確實有些模糊呢!”大夫聞言,疑惑地反問。
“……”姬大頓時啞口無言。
……
房間里。
姬十三放下碗,他面無表情地又舀了一勺藥汁,一只手拿勺,另一只手伸到桃夭兒的嘴邊,握住她的嘴唇,迫使她張口。
桃夭兒只覺得唇邊一痛,嘴角被姬十三咬破的傷口又有撕裂的痛感。
她嗚咽一聲,閉著眼扭過頭,嘴里嘟囔著:“放開我……放……”
姬十三沒聽清,帶湊近聽清她在說什么,他的眼里又漸漸凝聚起風暴。
“對我這么抗拒?”
“難道你的眼里心里只有那個賤民?”
他抿唇,溫和的臉色不再……若非此次告密事件,他還真不知道自己對桃夭兒與人通奸這件事,居然會怒到這個程度!
……都不像是他了。
還有……那個寫紙條的人,到底是誰?
姬十三看著掙扎不休的桃夭兒,復(fù)雜的思緒一閃而過。
“……我、我不想……看見你……”
“放……我不要!”
姬十三冷眼看著,看了半晌,突然輕笑。
接著,他端起藥碗,垂眸緩緩飲盡。
……在桃夭兒呢喃聲漸弱的時候,微涼的觸感抵上她的唇瓣,一個柔滑濕潤的不知名物擠進她的口腔――
帶著苦澀的味道,那個活物狠狠抵著她的咽喉,迫使她吞咽下洶涌灌進來的液體!
“唔!咳咳!咳咳咳!”
液體嗆到氣管,立刻刺激得桃夭兒神志從九霄云外回到現(xiàn)實。
在不停歇的嗆咳中,她痛苦地睜開雙眼……唇上的附著物正好緩緩離開,她一眼就看到姬十三嘴唇上殘留的水光……
“咳咳,你干什么!咳咳!”桃夭兒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以手撫胸,撕心裂肺地咳嗽著。
姬十三拿著一方手巾,緩緩擦拭著藥汁,他沒有回答桃夭兒的問題,“好好喝藥,否則我就像剛才那樣喂藥……”
像剛才哪樣?
桃夭兒想質(zhì)問,但是喉嚨里不小心嗆進去的液體,讓她一陣猛咳。
姬十三看了她一眼,臉色淡淡地出去了。
……暗衛(wèi)隊應(yīng)該已經(jīng)把那個賤民的頭顱帶回來,想到這里,他的腳步加快了些。
“咳咳,咳!”桃夭兒拍著胸口,勉強止住咳,她的唇上似乎還殘留著微涼的觸感,嘴里還有被攪動的感覺,想到她一睜眼時,男人形狀優(yōu)美的下巴……她狠狠打了個哆嗦。
她是不是……把姬十三氣瘋了?
桃夭兒有些害怕,只覺得這個念頭有些奇異。……姬十三那么溫和的一個人……不會的……
……
廚伙房里。
青梅像往常一樣給姬姝做飯,但是她的動作似乎比往常慢了些。
廚伙房的管事盯著所有人,見青梅今天的動作慢吞吞的,他不滿地訓斥一聲:“青梅!今天怎么這么慢?小心你主子抽你鞭子!”
青梅點頭,吶吶不言。
但是她手上動作卻一點沒加快,依舊不緊不慢。
管事見狀,搖搖頭走了。
時間緊張而又快速地過去,廚伙房的人一個個都完成任務(wù),給各自的主子送飯去了。
徒留青梅一個人看著煨湯的爐子。
……四下沒人。
青梅朝門口一瞥,起身關(guān)起廚伙房的門,她有一炷香的時間。
背對著門,青梅抖著手從懷里掏出一個紙包,這是姬姝給她的毒藥……
她疾步走到廚伙房的最里邊,那里是一個小隔間,裝著搗藥杵,藥罐之類的用具。
她的眼神劃過,直直地走向一個砂罐子,屏住呼吸,她把紙包打開,把里面的粉末一股腦地倒進去!
然后她站起來,小心地重新把蓋子合上,快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門――
“??!”她驚叫了一聲。
“……”達武。
“……”達文。
兩兄弟來廚伙房拿吃食,剛要推門,就和青梅迎面撞上――
“你怎么了?”達文也嚇了一跳,青梅的尖叫聲太刺耳了。
“……”青梅捂著胸,她驚魂未定地看了兩兄弟一眼,隨即鐵青著臉說:“沒事!”
一把將兩兄弟推搡開,青梅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她怎么了?”達文問達武。
達武不言,他看著空無一人的廚伙房,又看看青梅怎么看都有點心虛的背影,緩緩皺眉。
……正在愣神間,廚伙房的其他人回來了。
管事的一看青梅看守的爐子上沒動的湯,他淬了一口,“人呢?死哪去了,把湯都燉老了!”
達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
姬十三走到書房。
暗衛(wèi)隊長已經(jīng)在候著了。
“初一,東西帶來的嗎?”姬十三腳步不停,跪坐于塌上。
初一地下頭,兩手空空的他跪在地上,把頭磕到地面上,艱難地說:“人……跑了。”
姬十三面色微變,他抬眼向初一看去:“嗯?怎么逃的?”
初一聽見這句平平淡淡的疑問,腰彎得弧度更大了,他恨不得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埋到地里!
“屬下……一時不察,被他用灰塵偷襲眼睛……然后就不見人影了?!?br/>
姬十三沒說話,他看著初一的后腦勺,“那你回來干什么?”
初一咽了口口水,頭埋得更低了。
房間里一時間沉默……
在初一跪得小腿的肌肉微微抽搐的時候,姬十三緩緩開口:“繼續(xù)去追。”
沒有時間限制……沒有任務(wù)期限……
只要人沒抓到,他們就必須一直找――直到追到!
初一領(lǐng)會到姬十三未盡之言,他沉聲:“是!”
……
燭火燃起,夜幕降臨。
桃夭兒躺在床上休息。
臟污的被子已經(jīng)重新?lián)Q過,她縮在被子里,一天接連受到兩次刺激,她在平復(fù)自己的小心臟。
姬十三推門而入的時候,一眼就看見她雙目無神、半死不活的躺尸樣……頓了頓,他緊繃的臉漸漸緩和。
“喝藥了,這是晚上的量?!?br/>
桃夭兒頓時從床上坐起來,她緊張地瞪著姬十三,小心又警惕。
“自己喝……”姬十三停頓了下。
“……還是我喂你?”看著桃夭兒大睜的眼睛,他緩緩挑眉。
……姬十三拿著碗靠近桃夭兒。
“我自己喝!”桃夭兒見他朝自己走過來,尖聲吼道!
“……”姬十三腳步停下,他把手里的碗遞給桃夭兒。
桃夭兒匆忙接過,在姬十三靜靜的目光里,一口飲盡!
“好,那我先走了?!币娞邑矁汗怨月犜?,姬十三也不糾纏。
……桃夭兒虎視眈眈地看著他走出去,關(guān)起門。
“呼!”她頓時仰倒,放松地躺在床上打滾。
……
桃夭兒的院落外,僑云站在角落處。
僑云已經(jīng)站在這里很久了,她看著姬十三進,現(xiàn)在又看著姬十三走遠。
在四下無人的角落,她恬靜的臉上漸漸透出一抹溫柔至極的笑,在黑夜的映照下……有些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