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思索了半天仍沒有頭緒之后,慧岸只得放棄,轉(zhuǎn)身來到放著一臺電話的桌子旁邊。他先把聽筒放到耳邊,聽到里面待撥的長音,精神頓時一陣,連忙將自己所知的幾組號碼,包括報警、火警、急診等依次撥了出去,卻沒有一個號碼能夠打通。
在慧岸一邊撥打著電話,心中的失望之情也逐漸擴(kuò)散的時候,背后床上躺著的趙曉敏忽地張開雙目,兩只瞳孔竟然都呈現(xiàn)出詭異可怖的血紅顏色。她無聲無息地緩緩坐起上身,似乎有些茫然的左右看看,目光終于落在仍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撥打電話的慧岸身上。
那雙血紅的瞳孔之中驀然現(xiàn)出與她純真可愛的外貌絕不相稱的猙獰與兇厲神色。床上的身體陡得凌空飛起,奇快無比地向著慧岸撲去,一只小巧白皙的右手張成爪型、五根手指的指甲不知何時已經(jīng)變得尖利微曲如同獸爪,照準(zhǔn)慧岸的后心狠狠抓下。
慧岸本來對趙曉敏的蘇醒毫無所覺,直到趙曉敏凌空撲擊之時,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種極度驚悸的情緒,下意識地下蹲、旋身、揮刀?;郯侗旧韽奈唇邮苓^格斗方面的訓(xùn)練,但這三個動作卻不知為何做得干脆利落之極,難得的是銜接天衣無縫、一氣呵成,而且刀鋒準(zhǔn)確無比地斬向趙曉敏襲來的右爪。
刀爪相交,竟發(fā)出一聲古怪的金屬交擊之聲。也不知趙曉敏發(fā)生了怎樣的異變,這具小小的身軀竟蘊藏的力量可怕之極。慧岸在這一擊之下,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掀飛,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桌子的邊緣,他耳中甚至聽到了自己的脊椎骨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fù)的咔吧聲響。
雖然后背劇痛,慧岸的頭腦卻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變得清晰無比,莫名生出的近乎本能的反應(yīng)和動作迅捷無比。他看著趙曉敏在空中的身形只是微微一頓后就又撲落下來,雙手十根手指的鋒利爪尖閃著白森森的幽冷光芒向著自己的面門摳抓過來,當(dāng)即用左手在身后的桌子上用力一撐,身體借力向右竄出到了門口。
趙曉敏一下?lián)淇?,雙手先落在桌面上,十根手指如插軟泥般深深沒入堅硬的桌面,而后團(tuán)身下落,半蹲半趴手足并用按在桌面上,雙目中的血色瞳孔死死盯住慧岸,弓著的脊背微微彈動,似乎雖是都會發(fā)力撲擊。
身在門口的慧岸并沒有逃出門外的想法。剛才在電光火石之間,他已看到趙曉敏展現(xiàn)出來的非人靈動與迅捷,若是到了外面的空曠院子,自己更加抵擋不住。反是留在房間里,對方的速度才會受到限制。但這并不意味著情況對慧岸有利,因為他還要面對趙曉敏的可怕力量與摧枯拉朽的雙爪。
慧岸深呼吸幾次,雙足稍稍分開門口處站定,身軀微微側(cè)轉(zhuǎn),右手的砍刀變正握為反握,刀身平貼小臂收在背后。今天在斬殺感染者的過程中,慧岸發(fā)現(xiàn)了自己身上出現(xiàn)了極為奇異的變化。隨著一次次揮刀,他似乎自然而然地就掌握了一些用刀使力的技巧,現(xiàn)在這持刀的架勢就是他在站定的瞬間本能擺出來的。
蹲踞在桌子上的趙曉敏向著慧岸發(fā)出一聲低啞的嘶吼,手足同時發(fā)力一撐,身體凌空向慧岸撲來,速度仍是奇快無比。
慧岸雙目微闔,當(dāng)他全神貫注盯著趙曉敏時,奇異的事情發(fā)生了,對方疾如閃電的速度在他眼中緩慢了一些??粗壑械内w曉敏以較常人還要慢上三分的速度撲到自己近前,慧岸陡得旋身、揮臂、抖腕,由后腰生出的力道經(jīng)手臂灌注于刀身,沉重的砍刀輕盈、靈巧而又迅捷地從趙曉敏探出的雙爪縫隙間切入,斬中趙曉敏纖細(xì)的脖子。
趙曉敏的脖子卻不像她的雙爪一樣不畏砍刀鋒刃,刀過頸斷,大蓬的血液從斷頸噴涌而出。她并沒有變成感染者那種令人惡心的青紅粘液,卻在殷紅之中多了一絲絲不大起眼的淡藍(lán)顏色。
慧岸靠著這有若神助的一刀斬殺了發(fā)生可怕變異的趙曉敏后,所有的精力似乎都隨著這一刀揮了出去,身體感到一陣極度虛弱,向前一撲倒在地上。
趙曉敏的無頭尸體就摔落在慧岸的身邊,不少血液噴濺在他的身上。
慧岸猜測趙曉敏也感染了病毒,先前變成感染者的梁素芬之所以沒有傷害她,實在是因為兩者本屬同類,而非出于母女天性。不過趙曉敏在被病毒感染后應(yīng)是發(fā)生了某種變異,才會變成一個力大無窮、爪堅如鐵又奇快如風(fēng)的怪物,只是不知道這種發(fā)生這種變異的機(jī)率有多大。當(dāng)初郭楓在電話中對他說被感染者抓過或咬過的人類也會感染,卻沒有說沾到感染者的血液會怎樣,然而慧岸怎么也不敢拿自己來做試驗,于是在全身乏力的情況下仍然掙扎著向一旁挪了一挪,又吃力地把外面的衣服脫了下來。
慧岸穿的這件舊校服表面光滑,有一定防水的功效,趙曉敏的血剛剛濺在上面,還沒有滲進(jìn)去。他稍稍松了一口氣,隨手把衣服仍在一旁,卻沒有發(fā)現(xiàn)剛才撞到桌子邊緣時,后背的衣服被桌沿翹起的一根木刺掛破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口子,連里面的皮膚都劃破一道淺淺的傷口。他撞得那一下先劇痛后麻木,沒能發(fā)覺這處傷口,完全不知道已經(jīng)有一滴透著隱隱藍(lán)色的血液從衣服的破口滲入,沾到他后背的傷口上。
坐在地上休息了十多分鐘,慧岸漸漸恢復(fù)幾分氣力。他站起身后,先看著趙曉敏兩分的尸首嘆了口氣,隨即拖過床上的一條被子蓋住。已經(jīng)證實了電話打不通,他就決定盡快帶了這次搜集的物資返回白鹿寺,于是到門外找到那裝得滿滿的背包背好,又轉(zhuǎn)到廚房看了看。
廚房中一個用來儲存肉食蔬菜的冷柜因為斷電的緣故早已停止運轉(zhuǎn),把柜門稍稍打開一點,登時便傳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郯读r就沒有了看的興趣,轉(zhuǎn)身到另一面墻壁的木架上搬了一袋二十公斤裝的大米扛在肩頭,然后就準(zhǔn)備離開。
雖然這半山居里肯定還有許多極為有用的東西,但一個人的負(fù)重能力畢竟有限,過于貪心只會壞事。慧岸自幼出家,這一點自制力還是有的。
到了大門處,慧岸依然沒有損壞門鎖,先把背包和米袋從鐵欄縫隙里弄了出去,而后攀上鐵欄翻了過去。
出了半山居,慧岸緊繃的精神終于松弛下來,背上背包,扛起米袋往山上走去,雖然身體疲憊又身負(fù)重物,但想到接下來一段日子不用再為溫飽發(fā)愁,腳步登時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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