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gè)四五歲的小沙彌，正看著岑蓁。
岑蓁走過去蹲下，摸了摸他的光頭腦袋。
小沙彌一副驚悚的模樣，立馬雙手合十，“女施主請自重。”
岑蓁噗嗤一聲笑了。
“你叫什么？”
“小僧法號戒巴。”
“結(jié)巴？”
“是戒巴?！?br/>
小沙彌憋的臉色通紅，很認(rèn)真的強(qiáng)調(diào)了一遍。
“哦，戒巴小大師，你看著我做什么？”
“小僧沒有看著女施主你。”
“出家人不打誑語哦，我分明看到你看著我?！?br/>
“我沒有，我只是聞到了?！?br/>
戒巴小和尚奶聲奶氣的，門牙還掉了兩顆，說話漏風(fēng)，惹得岑蓁忍俊不禁。
“你聞到什么了？”
“女施主身上有味兒?！?br/>
岑蓁給了戒巴一個(gè)腦崩兒，“小家伙胡說八道，我身上怎么會(huì)有味兒呢？我昨天才洗澡的好不好?！?br/>
“小僧沒有胡說，女施主身上就是有味兒?！?br/>
戒巴很委屈，眼淚汪汪的，還摸了摸剛剛被岑蓁手指彈過的地方。
岑蓁尷尬極了，“對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我摸摸，是不是敲疼了？”
怎么覺得自己好有罪惡感啊，眼前的小娃娃好委屈。
“女施主，請自重。”
戒巴再次驚悚了，這女施主實(shí)在是實(shí)在是……太荒唐了。
他能想到的只有這個(gè)詞。
岑蓁故意逗他，追著他跑。
估計(jì)是真的把小家伙嚇到了，跑的太急，結(jié)果摔倒了。
岑蓁扶起戒巴，道歉道：“對不起，我不追你了。跟你鬧著玩呢，別跑了?！?br/>
戒巴似乎松了口氣，聳了聳鼻子，視線在岑蓁身上打轉(zhuǎn)。
如果不是戒巴年紀(jì)小，又這么可愛，岑蓁估計(jì)要大喊色狼了。
“小家伙，眼睛往哪里看呢？”
岑蓁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腦袋。
戒巴又說道：“女施主身上的味道真好聞?！?br/>
呃……
“你個(gè)小色鬼，說什么呢？”
岑蓁沒好氣道。
真是氣死她了，這是佛門圣地，這么小的孩子怎么會(huì)說出這樣的話來？
本來逗弄孩子的心情完全沒有了，現(xiàn)在的她連齋飯都不想吃了，就想立刻下山。
戒巴嘴巴一癟，真的哭起來。
“你哭什么，我還沒說你怎么這么點(diǎn)大就這么好色？”
“女施主你欺負(fù)人?！?br/>
戒巴抹著眼淚，哭的更大聲了。
好在香客們都在正殿那里，這里比較偏沒有人過來，不然真的以為她欺負(fù)這小和尚了。
岑蓁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好啦好啦，都是我的錯(cuò)行了吧。我沒欺負(fù)你，是你說話太過分。怎么可以說姐姐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呢，這么輕佻的話，怎么能從你這個(gè)小和尚嘴里說出來呢？”
岑蓁很認(rèn)真的教育道。
“可是我真的聞到好香的味道，是我從沒有聞到過的，真的好香?！?br/>
岑蓁正要再訓(xùn)斥，突然想到了什么。
從懷里掏出一個(gè)小布包來，打開，露出幾塊精致的小糕點(diǎn)。
這些是岑蓁昨天買的，想著今天上山餓了吃。
“對，就是這個(gè)味道，好香?！?br/>
戒巴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些糕點(diǎn)，岑蓁赧然。
合著人家小和尚說的是這些糕點(diǎn)好香，是她誤會(huì)了。
為了減少心里的罪惡感和愧疚感，岑蓁很大方的把布包全部遞給了小和尚。
“這些都給你?！?br/>
“謝謝女施主的布施?！?br/>
戒巴沒有接，先雙手合十，很恭敬的鞠了個(gè)躬，這才接過岑蓁遞來的小布包。
里面大概也就四五塊糕點(diǎn)，反而岑蓁覺得不好意思。
拉著小和尚坐到樹下，“快吃吧，很好吃的?！?br/>
看小和尚的樣子，似乎不舍得吃。
在岑蓁的催促下，戒巴捏起一塊嘗了嘗。
特別的心滿意足。
吃完一塊，他把其他的收起來。
“怎么不吃了？”
“我要留著給我?guī)煾赋?。?br/>
戒巴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可是沒有再動(dòng)剩下的糕點(diǎn)，而是包好收起來。
“你怎么聞到的，你的鼻子可真靈?！?br/>
岑蓁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大冷天的，身上放幾塊糕點(diǎn)，還是用布包包著的，別說隔著距離，就算湊到她身邊聞，也未必能聞出來。
如果不是眼前的小和尚不可能知道她身上有糕點(diǎn)，她都以為他在說謊，他怎么可能聞到？
“我從小就能聞到各種氣味，我?guī)煾刚f，等我再大一點(diǎn)，就把他的看家本領(lǐng)都交給我?！?br/>
“你師父是做什么的？”
“我?guī)煾甘撬聫R里的廚子，今天的齋宴就是他掌勺。我?guī)煾傅凝S菜做的可好吃了?！?br/>
“哦?！?br/>
“女施主，你是來求平安符的嗎？”
“是。已經(jīng)求好了?！?br/>
“那你是等著吃完齋飯下山嗎？”
“是啊，路程太遠(yuǎn)，不吃飯，我怕我會(huì)餓死在路上?！?br/>
戒巴糾結(jié)了一些，把收好的小布包重新拿出來。
“女施主，這個(gè)還給你，小僧不該嘴饞吃了一塊。”
岑蓁愕然，笑道：“這些是給你的，再說了，我只是打個(gè)比方，我不會(huì)真的餓死的?！?br/>
“那小僧就放心了?！?br/>
小家伙太可愛了，要不是他反感別人摸他的頭，岑蓁真想再摸一下。那光禿禿的，還有點(diǎn)扎手的感覺，太舒服了。
“女施主，你跟小僧來?！?br/>
岑蓁不知道戒巴也帶她去哪里，站起身跟著他走。
禪房里，一個(gè)僧人走進(jìn)來，雙手合十恭敬的對智明大師道：“主持，季施主在禪堂等您?！?br/>
“好，我知道了。告訴季施主，我有貴客，讓他稍等?！?br/>
“是。”
僧人走后，智明大師看向石墨寒，卻并不說話。
“大師，多謝?！?br/>
“將軍不必客氣，貧僧去去就來?！?br/>
智明大師那一眼讓他知道，來寺里的季施主不是季如風(fēng)，而是季耀宗。
季家是制造軍需物品的商家之一，特別是兵器，季家占大頭。
軍需貪污的事情，季耀宗不可能不知道。
石墨寒經(jīng)常來寺里的目的，其實(shí)不光是為了找智明大師喝茶聊天，更因?yàn)椋朐谶@里偶遇季耀宗。
他知道季耀宗每年都會(huì)來金光寺。
另一間禪房里，季耀宗帶著夫人和季如風(fēng)等待智明大師。
季如風(fēng)并不知道季耀宗每年都會(huì)來金光寺，他來鳳凰鎮(zhèn)不過幾個(gè)月，哪里知道他爹的事情。
季耀宗對智明大師很恭敬。
“大師，不知是何貴客能讓大師親自接待？”
后面的話沒有問出來，那就是還要讓他等。
“是石墨寒將軍。”
從京城來的季耀宗更加知道石墨寒的身份權(quán)勢，聞言臉上出現(xiàn)了驚愕的表情。
隨即想到，石墨寒確實(shí)在鳳凰鎮(zhèn)修養(yǎng)，遇到也不奇怪。
季如風(fēng)捏著茶杯的手下意識的緊了緊，隨即放松。
跟石墨寒，他都談不上較量就輸了，他能說什么。
他跟石墨寒根本不是一個(gè)層次的，別說斗，連資格都沒有。
“大師，石將軍找您是有事情？”
季耀宗試探道。
“石將軍隔三差五就會(huì)來本寺跟貧僧喝茶下棋，今天只是湊巧?！?br/>
季耀宗提起的心稍稍落下，他擔(dān)心石墨寒是沖著他來的?，F(xiàn)在看來不是。
“季施主何不去另一個(gè)禪堂跟石將軍坐坐。”
“這……”
季耀宗猶豫要不要跟石墨寒見面，可現(xiàn)在石墨寒肯定知道他來了，若是不見，肯定不妥。
“那就有勞智明大師安排?！?br/>
“請季施主隨我來?！?br/>
季耀宗站起身，叮囑季如風(fēng)和季夫人留下，他自己跟著智明大師去了另一間禪房。
智明大師退出去，把禪房讓給石墨寒和季耀宗。
石墨寒每次來并不會(huì)隱瞞自己的心事，偶爾的會(huì)跟智明大師說起邊塞事情，時(shí)間長了，自然也就提到了軍需貪污的事情。
如果不是這樣，智明大師也不會(huì)插手安排他們見面，只需要刻意讓兩人都不知道對方在寺里就可以。
兩人都有意圖見面，智明大師也只是做了滿足他們的想法而已。
“草民拜見石將軍?！?br/>
季耀宗跪下，給石墨寒行了個(gè)大禮。
“季老爺免禮?！?br/>
石墨寒坐著沒動(dòng)，季耀宗站起身，恭敬的站在一邊。
“季老爺還是坐下吧，今日偶遇實(shí)屬難得，不必拘禮?！?br/>
石墨寒如此客氣的說話，讓季耀宗心里打鼓。
可聞言還是坐下，雙手抱拳作揖道：“石將軍對我季家的恩情，我季耀宗銘記于心。若不是石將軍將那封信交給我，要是落入別人手中，季家現(xiàn)在恐怕早已經(jīng)滿門抄斬?！薄凹纠蠣敿热蝗绱苏f，當(dāng)知這件事的嚴(yán)重性。邊塞每年的兵器有三分之二都是次品，這樣的兵器上戰(zhàn)場無疑就是讓將士去送命?？苫噬蠚⒘撕芏嘭?fù)責(zé)這塊的官員，然而還是杜絕不了這個(gè)問題，季老爺你也是
軍需供貨的商人之一。特別是兵器這塊，你們季家占了一半，如果真的再追究下去，你們季家恐怕難辭其咎?！?br/>
石墨寒的語氣不急不慢，只是在陳述一個(gè)事實(shí)。
大冷的天，雖然禪房里有火盆，可也不至于讓人出汗。
季耀宗誠惶誠恐，額上都冒出了冷汗，跪下額頭貼地：“石將軍，我知道這件事遲早要被揭開，可是我們季家真的是沒辦法，里面牽扯的利益太多。還望石將軍能手下留情，放過我們季家?！?br/>
“你們季家到底是沒辦法，還是恃寵生嬌，有恃無恐？”石墨寒用力一捏，手里的茶杯變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