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日，下午6點。

    中州南門的一處小村子，破敗的房屋交錯分布，一輛摩托車帶著一尾巴的煙塵呼嘯而過。

    “我靠，這中介太不靠譜了！”

    郝賢皺著捂住口鼻，免得吸入飛揚在空中的灰塵。

    早上他抽時間在網(wǎng)上找了幾套房子，前面看了幾家，基本上和圖片上沒什么兩樣，但由于格局和環(huán)境不太和心意，郝賢就沒著急租。

    但是沒想到在看這一家的時候被坑了！

    精美的圖片把郝賢騙到這個偏遠的村子來。

    郝賢走在鋪滿灰塵的水泥路上，看著周圍的房屋心頭堵得慌。

    拿出手機一看，心都涼了半截，快過半小時了網(wǎng)約車一個都沒接！

    這怎么回去啊，估算了到學(xué)校的距離，起碼得兩個多小時！

    “哎，算了，邊走邊等吧?！?br/>
    郝賢嘆了口氣，認栽了。

    走著走著，郝賢突然聽到遠處小巷子傳來一陣爭吵聲，好奇心作祟，他慢慢貼了過去：

    “這個季度的房租拖到現(xiàn)在也沒交，虞大姐這我也沒辦法啊，我還要賺錢呢！”

    一個花衣短褲青年拖著一雙人字拖皺眉說道。

    他對面是一個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婦女，左手還牽著一個五六歲大的小女孩，兩人都穿得非常樸素。

    女人哀求道：“王哥，通融通融……”

    “這不是通融通融的事，你還是去找別家吧，我這上午剛找了個租客，明天就住進來了。趁現(xiàn)在天還沒黑，趕緊找個地方先住下?！?br/>
    說著青年把剛才收拾出來放在旁邊的行李箱推到母女面前。

    “快走快走！”

    “王哥……求求你……”

    “媽媽，我們是不是沒房子住了……”

    這個時候，小女孩捏著媽媽的手怯生生地問道，如寶石般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母親。

    虞玉蘭摸著孩子的手，瘦瘦的，聽到這話頓時壓抑了許久的感情再也控住不住，蹲下身子抱住女兒，淚水從眼眶中流出。

    “兮兮，媽媽對不起你，兮兮……嗚嗚……”

    “媽媽別哭……我不怕……我乖乖的……嗚嗚……媽媽別哭，嗚嗚……”

    看到這一幕，躲在一旁的郝賢再也看不下去了，太氣人了！

    現(xiàn)在這世道怎么回事？人人只向著錢看么？沒看到這母女這么可憐，現(xiàn)在天這么晚了還把她們趕出去，還是不是人啊！

    聽著遠處的哭泣聲，郝賢心頭燃起熊熊怒火，大跨步地趕過來，離著還有十米的距離就抬手指著那個房東，語氣不善：

    “你他媽還是不是人?。　?br/>
    “這么晚了！你讓她們上哪兒住去！”

    “人家一個女人，還帶著個孩子，路上遇到危險了怎么辦？”

    “不是我說你，你看你，你自己照照鏡子，你還是個男人么？”

    郝賢一通罵下去，把青年唬的一愣一愣的，不敢說話。

    不過等郝賢走近，他一看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學(xué)生打扮，身高比自己還矮半頭，也怒氣上涌：

    “你他媽罵誰呢！嘴巴給我放干凈點兒！”

    “罵的就是你！”

    “你再說一遍！”

    “說一遍？嘁……別說一遍，說十遍我都不嫌夠！你說你還是不是男人！”

    “你他媽才不是男人！”說著青年伸手準備推郝賢，結(jié)果卻被郝賢伸手“啪”地一聲打開。

    兩人眼睛直勾勾看著對方，雙眼冒火，感覺下一秒兩人就要打起來。

    虞玉蘭在剛才郝賢出聲的時候就止住哭聲了，雙手緊緊抱著女兒，似乎在害怕什么，不過聽男子的罵聲應(yīng)該不是那邊的人，看著發(fā)火的兩人連忙說道：

    “這位……小兄弟……也不怪王哥……謝謝你了，王哥消消氣……”

    郝賢一聽這話心里又一陣火大，我來幫你呢，你這什么態(tài)度，還幫著對面說話！

    不過王哥聽到女人的話倒是冷靜了下來，轉(zhuǎn)頭盯著虞玉蘭無奈道：

    “虞大姐，不是我不講人情啊，那幫小混混今天差點把我打了，我也很為難。”

    “哎！就這樣吧！我走了?！?br/>
    想到母女倆的遭遇，王哥看了看郝賢，剛才的氣也沒了，轉(zhuǎn)身朝遠處走去。

    “王哥……”虞玉蘭欲言又止。

    “媽媽，我們怎么辦?！毙∨哪赣H的懷里探出腦袋小聲嘟囔著。

    “沒事，有媽媽在?！?br/>
    虞玉蘭摸著女兒的頭發(fā)，親了親她的額頭，低聲道：“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別怕?！?br/>
    “嗯！我不怕！我乖乖的！”

    郝賢站在旁邊，心里不是滋味。一方面對母女的遭遇感到可憐，一方面又對剛才女人的行為有點膈應(yīng)。

    不過該幫還是要幫的，聽剛才房東的話，母女應(yīng)該是沒錢交房租了。

    這個世道，沒有錢萬事難，既然遇到了……

    郝賢摸了摸懷中的銀行卡，拿定注意，默默地看著母女兩人。

    虞玉蘭安慰完孩子，才起身對郝賢彎腰謝道：“謝謝……謝謝……”

    卻不敢看郝賢，低著頭，聲音軟弱如蚊蠅一般。

    “沒什么，倒是你們今晚怎么辦，不可能睡外面吧？”

    郝賢語氣有點生硬，顯然對女人有點點生氣。

    虞玉蘭一聽這話，咬了咬嘴唇，牽著女兒的手緊了緊，沒有說話。

    “這樣吧，我待會兒去市里，你要不跟我一起？”

    剛說完這句話郝賢就覺得不太對勁，看著女人往后退了一小步，連忙大聲道：

    “你別想多了啊，我可是中州大學(xué)的學(xué)生呢！”

    “我就是來找房子的，結(jié)果被騙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諾！”郝賢掏出手機：“打了半小時車，一個也沒接?！?br/>
    虞玉蘭看了眼郝賢舉在面前的手機，眼神古怪的看了眼郝賢。

    突然這個時候手機響了，郝賢拿過手機放在耳邊：

    “喂？”

    “喂，我到村口了，車子進不去，你快出來吧？”

    “?。颗杜?，馬上到?！焙沦t一驚，旋即反應(yīng)過來，車終于來了？

    靠！難怪剛才女人的眼神不太對勁呢，郝賢感到一絲尷尬，小臉一熱，連忙干笑一聲：

    “那個……哈……剛約到的，真的！剛半個小時都沒接！”

    看到郝賢有些無措的樣子，女人“噗呲”一聲笑了出來，但很快就止住，算是相信郝賢的話了。

    “那個……我?guī)銈內(nèi)ナ欣?？你看，這破地方啥也沒有，也沒個賓館什么的，況且你還帶著個孩子……到市里先安頓一晚，我把你們送到就離開?！?br/>
    郝賢一臉真誠道。

    虞玉蘭想了想，又看了看女兒，抬頭又認真看了看面前的青年。

    沉默半晌后小聲答應(yīng)：“好……”

    “嗯，走吧那就?！甭牭脚舜饝?yīng)，郝賢二話不說就上前把行李箱提了過來，邁步往村口走去。

    車上郝賢坐在副駕駛，母女兩人在后排靠在角落里。

    看著后視鏡里孤單的母女，郝賢其實有很多疑惑，比如女兒的爸爸呢？你沒有工作么？孩子上學(xué)沒有？等等等等。

    但車上有其他人，而且他怕自己無意間的話會戳到女人的傷口，所以一路上也沒說話。

    一行人就這樣安靜的呆在車子里，倒是司機時不時問郝賢幾句，有意無意往母女身上引，郝賢也打個哈哈糊弄過去。

    現(xiàn)在這人，怎么那么好奇呢？他十分不解，好好開你的車不行嘛！

    車子很快到了市里，司機按照導(dǎo)航將郝賢帶到目的地。

    這時候天色已經(jīng)很晚了，街上的路燈早早地就亮了起來，來往的車輛也打開車燈防止意外發(fā)生。

    望著眼前的車流，郝賢一陣感慨，還是車多的地方有安全感??！下次再也不去那么偏的地方了！回來都費勁。

    “小兄弟……謝謝你了，那我們先走了。”

    耳邊傳來女人柔弱的聲音，郝賢側(cè)頭看過去，話語一針見血：

    “你們有錢么？”

    女人沉默，倒是她女兒怯生生道：“沒有……哥哥你有么？”

    “我？”郝賢抬手指了指自己。

    虞玉蘭連忙拉了拉女兒。

    “我當然有！我可有錢了！”郝賢蹲下身子對著女孩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消瘦的臉頰。

    一聽這話女孩兒的眼睛一閃一閃的，想法很天真：“那你能給我媽媽一點么？”

    “小兮！”虞玉蘭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

    “哦……”見媽媽生氣了，虞兮兮小臉也拉了下來，低頭不說話，兩只小手攪在一起。

    “當然可以。”郝賢看著面前的女孩一陣心疼，“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取個錢馬上就回來?！?br/>
    說著摸了摸女孩的頭，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虞玉蘭后就朝馬路對面的ATM機走去。

    “小兮，我們走吧?！?br/>
    虞玉蘭看著郝賢的背影嘆了口氣。

    “可是，剛剛哥哥說……”虞兮兮焦急地提醒媽媽。

    “走！”

    “哦……”

    虞玉蘭拖著行李箱離開了，虞兮兮則拉著媽媽的手，時不時回頭看對面還在取錢的郝賢，直到看不見了，才老老實實地跟著媽媽朝前走去。

    ……

    秋天到了，一片黃色的楓葉順著晚風打著轉(zhuǎn)兒地從郝賢面前飄過。

    郝賢取完錢傻眼了。

    人呢？

    他左右看了看，人沒了。

    走到旁邊的小賣部，郝賢買了一包黃鶴樓，再次回到剛才母女站的地方。

    “啪?！?br/>
    艷紅的火苗竄出，一口濃厚的煙氣吸入肺腑。

    “呼~”

    “咳咳…咳…”

    現(xiàn)在郝賢還沒吸過煙，身體產(chǎn)生明顯地排斥。

    此刻他心情有點堵，人說不見就不見了，也不打聲招呼，想到母女兩人單薄地背影，心里一陣唏噓，希望沒事吧。

    他只能這樣想了，想來那女人應(yīng)該還有些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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