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神仙沒性別

    第二天，清晨。

    武大照例挑著炊餅攤兒上街去了。

    我將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干干凈凈，然后拿了針線剪刀，準(zhǔn)備出門。臨走時，交代迎兒：“爹和娘中午可能都不會回來，你自己在家里餓了就做點兒吃的，沒事把我昨個教你繡的那花再好好繡一繡?！?br/>
    我已經(jīng)決定了，我不僅要改變自己的命運，還要連著這個小丫頭的命運一道修改。我要讓她多學(xué)點兒東西，將來總是會有用的。

    至于我自己，我在鏡子前又照了照，雖然家境貧寒，沒什么好的衣服首飾穿戴，但我總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凈齊整。這是一個女人最起碼的尊嚴(yán)。你越自賤，別人就越輕賤你。

    我從家里的后門出來，帶上了門，徑直來到了隔壁那王婆子的茶館。

    王婆子早將房內(nèi)拾掇干凈，預(yù)備下針線，安排了茶水，在那里等我上鉤。一見我進(jìn)門，喜不自勝，忙迎了到屋里坐下來，點了一盞濃濃的胡桃松子茶，端將給我吃。

    我知道，她看見我，就如同看見了西門慶許諾于她的十兩白花花的銀子，甚至還有日后的許多好處。

    這老婆子，也是把我當(dāng)一把刀來使呢，銷魂蝕骨刀，呵呵。

    行，咱將計就計，也借你這把老刀使一使。

    王婆子將桌子抹干凈，將那些布匹拿出來鋪在桌上。我將它量好了尺寸，裁剪完畢，坐下身來縫將起來。

    王婆子便在一旁不住聲地假喝彩道：“好手段，老身也活了六七十歲，眼里真?zhèn)€不曾見這樣的好針線！”

    呵呵，這老狐貍。

    到了中午，王婆子安排了些酒食，說是感謝我，又下了一碗面與我吃。下午接著縫衣裳，不覺到了天色堪堪將晚，我便收拾了針線活計放好，回轉(zhuǎn)家來。

    恰好武大也挑了擔(dān)子回來了，見我臉紅紅，便問道：“那王干娘請你吃酒了?！?br/>
    我點頭：“王干娘盛情難卻，我也只是吃了一小杯?！?br/>
    武大說：“你明日帶些錢去，也買些酒菜回請與她，遠(yuǎn)親不如近鄰，我們也不要失了禮數(shù)，我們也有央及她處。她若不肯接受，你就拿了活計回家來做?！?br/>
    我點頭：“奴家知道了。”哼哼，你武大也不想想，你何德何能，這等又漂亮又乖巧的媳婦兒，哪里找去？你前世修的什么福哦？

    一夜無話。次日，我腰間帶了三百文錢，到了午時，我將錢自袖中取出來，遞與王婆子：“王干娘，奴家給你買盞酒吃?！?br/>
    王婆子佯裝訝異道：“啊呀，哪里有這個道理！老身央及娘子在這里做活，如何叫娘子倒出錢？”

    我說道：“卻是拙夫分付奴來，若是干娘見外時，只是將活計拿了家去，做好了還干娘便是了。”便佯裝起身要走。

    王婆子怕壞了大計，只得忙將錢收下了，說道：“大郎也真是曉得事理，既然娘子這般說了，老身便就收下了?！北闶樟四清X，自去買了酒菜果品來。一天看將過去，我自又回到家來。

    到了第三日，我知道那西門慶今日必會前來，這小子，早就等得揪心揪肝望眼欲穿了吧。

    一大早，武大剛挑了擔(dān)子出門，那王婆子便溜了過來請我過去。

    我吩咐迎兒看好家，便跟著王婆子來到了她的茶館里。點了茶吃了，我自忙將起來，縫到了晌午時分，只聽得門外一聲男人的咳嗽，好，那個挨千刀的，你終于出現(xiàn)了！奴家也盼著呢！

    那聲音咳嗽過后，便道：“王干娘在不在？”

    王婆子裝模作樣兒地應(yīng)道：“是哪位在叫老身？”便走將出去。

    西門慶道：“是我啊，我來點盞茶吃?！?br/>
    王婆子故作驚訝道：“啊喲，我當(dāng)是誰呢？原來是大官人啊，你來得正好，快請屋里坐?！北惆涯俏鏖T慶拖著袖子拽進(jìn)來，“娘子，這個便是布施我布匹的西門大官人?！?br/>
    西門慶便直勾勾地看將過來。

    好，我低下頭，粉面含羞，臉帶紅云，迷死你！

    西門慶連忙上前躬身唱了個喏。我也不能坐著不動啊，仍舊低著臉兒，一雙大眼睛卻忽閃忽閃地不時脧視與他，起身也還了他個萬福。

    王婆子便道：“難得大官人布施我老身，現(xiàn)如今虧得隔壁這位娘子，出手與老身做成全了。大官人你看，這個針線縫得，真?zhèn)€是布機也似，又好又密，實在是難得！大官人，你過來且看一看?！?br/>
    那西門慶便順?biāo)浦郏哌^來拿起衣裳仔細(xì)看著，口中喝彩道：“這位娘子，卻有這等好針指，真?zhèn)€是神仙一般的手段?！?br/>
    這挨千刀的，果然會說話。我輕輕一笑百媚生：“官人休要取笑?！?br/>
    西門慶故意問王婆子道：“干娘，不敢動問，這娘子是誰家宅上的娘子？”

    王婆子道：“大官人，你猜?！?br/>
    西門慶道：“小人如何猜得著?！?br/>
    王婆子笑道：“大官人你請坐，我對你說了吧?！?br/>
    西門慶便趁勢在我對面坐下。

    那王婆子道：“好叫大官人得知了吧！大官人，你那日屋檐下經(jīng)過，被竹竿打了頭，還記得么？”

    西門慶道：“記得，記得，倒不知是哪家宅上的娘子?！?br/>
    我低聲道：“那日奴家誤沖撞了官人，官人莫要怪！”一面立起身來，顫顫巍巍又道了個萬福。

    西門慶慌得還禮不迭。

    王婆子便道：“就是這位娘子，卻是隔壁武大郎的娘子。”

    西門慶便附和道：“原來是武大郎的娘子，小人認(rèn)得大郎，是個養(yǎng)家經(jīng)紀(jì)人，在街上做買賣，大大小小從不曾惡了一個，又會賺錢，又好性格，真?zhèn)€難得這等人！”

    王婆子道：“可不是哩，這位娘子自從嫁了這大郎，也是百依百隨，兩口子都是好人呢?！?br/>
    我便道：“拙夫是無用之人，官人休要笑話?！?br/>
    西門慶道：“娘子差矣！古人道：柔軟是立身之本，剛強是惹禍之根。似娘子的夫主這般良善，一生平平安安，無災(zāi)無禍，豈不是好？”

    這兩人一個唱一個和，倒是極盡表演之能事。

    王婆子又望著我說道：“娘子，你認(rèn)得這位官人么？”

    我搖搖頭：“奴家眼拙，不認(rèn)得?！?br/>
    王婆子便開始夸贊起西門慶來：“這位官人，便是本縣里的一個大財主，知縣相公也和他來往，叫做西門大官人。家有萬萬貫錢財，在縣門前開生藥鋪綢緞莊。家中錢過北斗，米爛成倉，黃的是金，白的是銀，圓的是珠，光的是寶，也有犀牛頭上角，大象口中牙，又放官吏債、結(jié)識人。他家大娘子，也是我說的媒，是城外吳千戶家小姐，生的百伶百俐?！庇謫栁鏖T慶：“大官人，怎的連日不過來吃茶？”

    西門慶道：“便是連日家中小女有人家定了，不得閑來。”

    王婆子問道：“大姐有誰家定了？怎的不請老身去說媒？”

    西門慶道：“被東京八十萬禁軍楊提督親家陳宅，合成帖兒。他兒子陳經(jīng)濟，才十七歲，還上學(xué)堂。不然的話，也請干娘說媒，只是他那邊有了個文嫂兒來討帖兒，俺這里又使了常在家中走的賣翠花的薛嫂兒同做保，即說此親事。干娘若肯去，到明日下小茶，我使人來請你。”

    王婆子笑道：“人家既是說好了的，老身又怎能去再插上一杠子？常言道：同行是冤家。到明日娶過了門時，老身胡亂三朝五日，拿上些人情去走走，討得一張半張桌面，倒是正景。”

    他們兩個在那里一遞一句，說著話兒。我便只是低了頭縫針線。

    那王婆子點了茶來吃了，便往她自己臉上摸了一摸。這是暗號吧？

    王婆子便道：“大官人不來，老身也不敢去宅上相請。一者緣法撞遇，二者來得正好。常言道：一客不煩二主。大官人便是出錢的，這位娘子便是出力的，虧了你這兩位施主。不是老身路岐相煩，難得這位娘子在這里，官人好與老身做個主人，拿出些銀子，買些酒食來，與娘子澆澆手，如何？”

    西門慶道：“干娘此言有理，有銀子在此。”便向茄袋里取出來，約有一兩一塊，遞與王婆子，交備辦酒食。

    我便推辭道：“官人休要這么客氣了?！笨诶镎f著，卻不動身。

    王婆子拿了銀子臨出門，說道：“有勞娘子相陪大官人坐一坐，我去去就來?！?br/>
    我說道：“干娘免了吧?！眳s仍是不動身。

    王婆子便出門去了，丟下西門慶和我在屋里。這西門慶一雙眼，不轉(zhuǎn)睛只是看著我。我卻只是低著頭做活，不理他。

    我的兩個腦海，又在開始暗暗地對話了。

    “怎么樣，我先前說得如何？都一一對驗了吧？”

    “真的哎，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說過，我是上天派來救你的嘛?！?br/>
    “你是神仙？那，你是男神仙，還是女神仙？”

    “神仙沒性別，不分男女，嘎嘎……”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現(xiàn)在是男是女，真是悲催啊。

    “別這么笑，難聽死了?！?br/>
    “嘎嘎，待會兒寶貝，你就等著這個挨千刀的捏你的小腳兒吧……”……（如果你看得爽了，別忘了收藏一下砸張票票狠頂一下哦！(*^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