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夫人一直秉持著忠直的理念,尤其家里還有個皇家出來的兒媳,說到這種話題時,秦老夫人姿態(tài)敞亮,也不遮掩。
長平長公主聽婆婆說了一大通推心置腹的話,面色也軟到了極致。
長平長公主本就是個溫柔如水的性子,這時候神色便愈發(fā)柔和了。
“兒媳也覺得母親的話十分有理,寧家當真是十分適合我們國公府的?!?br/>
長公主也擺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將自己劃為英國公府的一份子,讓秦老夫人眸色和緩。
“不只是適合我們家,還適合我們大郎?!?br/>
氣氛達到了一個比較和諧的地步,秦老夫人不由得將話匣子打開了。
“哦?怎么說?”
秦進夫妻都產(chǎn)生了興趣,尤其秦進,還挑了挑眉,想聽聽母親能說出什么來。
“我們大郎性子沉靜,話不多,整日悶悶地,那寧家丫頭正好相反,性子熱絡喜俏,兩人湊在一處,倒是個互相補給的,定然和美?!?br/>
秦老夫人笑瞇瞇地,看起來心情極佳。
“那當真是極好?!?br/>
長平長公主還未曾說話,身側(cè)的丈夫便喜氣洋洋地說了句。
秦進偶爾也會覺得兩個兒子差異太大了些,大的整日像團水,幽靜地過頭,小的倒是活潑,就是也有些過了,太鬧騰,像是一團火,走哪燒哪,從小到大給他惹了不少事,讓他頗為頭疼,他不禁想,以后該給小的尋個什么樣的姑娘才能鎮(zhèn)得住這小混賬!
“大郎的事多謝母親掛心了,我與阿芷會好好考慮的。”
秦進聊到兒子的婚事這樣的事,心情也是輕松活躍了幾分,姿態(tài)犯懶地靠在圈椅上,語調(diào)中含著笑。
長平長公主忽然想起今日的晚宴,追問婆婆道:“那今日的晚宴,寧家丫頭也會在場吧,正好瞧瞧……”
想著晚宴人多,叫上來瞧瞧也不會引起旁人注意,也能全了人家姑娘的名聲,是個極好的時機。
誰知婆婆聽了這個,卻是搖頭嘆了一口氣。
“阿芷怕是要落空了,寧丫頭今晚不會過來……”
“嗯?”
英國公秦進也跟著嗯了一聲,神色疑惑地看過來。
秦老夫人提起這個就是一肚子氣,拍了拍羅漢榻的扶手惱道:“這個就要去問問你家那個混小子了,將人姑娘弄傷了,如今正在她姑母院里養(yǎng)著呢?!?br/>
秦老夫人簡單將那日南山踏青的事說了出來,引得英國公秦進臉色一沉,就想回去揍孩子,但被秦老夫人勸住了。
“行了,要管教孩子回去再管教,馬上宴席就要開了,你走了算什么事?!?br/>
秦進一想也是,便打算忍忍回去跟那小子算賬了。
捅出來的是都這樣了,沒捅出來的定然更猖獗,這個死小子,看他回去怎么抽他,一點也不讓人省心。
懷著一肚子氣,秦進拉著妻子的手,陪著母親去了正廳。
正廳名叫如意廳,今夜秦家人皆聚于此處,燈火輝煌,觥籌交錯,處處都是談笑聲,看起來異常美滿。
然秦瑯的心情卻一點都不美妙,因為他時不時都能撞見父親用眼神凌遲他的目光,這讓他本來就忐忑不安的心神更亂了。
爹不會是發(fā)現(xiàn)他跟三皇子打架了吧?
秦瑯心事重重,不敢再抬頭,只目光隨意在小輩席位上游移著。
目光掠過他那些堂妹所在的區(qū)域,見仍然沒有那道身影,秦瑯不由低頭沉思。
難道那日怨他拉得太狠了,她傷得很重?
要不然怎么哪哪都不來……
晚宴散去,公子姑娘們跟著大人各回各家,秦家雙生子也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跟在父母身后,踏進了濯英院。
一踏進院子,國公爺秦進對著守門小廝一個眼神,小廝便輕車熟路地將門給關(guān)上了,看起來這種事他不是第一次做。
秦瑯面色一垮,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
秦玨無奈地搖了搖頭,然看到自己這個無法無天的弟弟即將要挨揍,唇角還是忍不住掀起了一抹弧度。
沒法子,父親揍弟弟的場景卻是有趣極了。
“跟進來?!?br/>
秦進語氣森森地對著后頭來了一句,很顯然是對秦瑯,眾人心知肚明。
丫頭婆子跟到了主屋便不再向前,只在主子進屋后將門闔上了。
“跪下!”
國公爺秦進一聲暴喝,那一下將身側(cè)的長平長公主都唬了一跳,忍不住在后面掐了一下丈夫的后腰,結(jié)果觸手都是硬邦邦地,長公主白費了許多力氣。
秦玨知道這肯定不是在說自己,默默往后退了幾步,讓出了身后正垮著臉的弟弟。
秦瑯跪得絲毫不拖泥帶水,只是跪前瞪了一眼無情無義的兄長,順帶向母親投去了一個求救的眼神。
然長平長公主垂眸不語。
這是她與丈夫商量好的,她寵她的,丈夫揍丈夫的,兩人原則上互相不干涉。
“說吧,自我出征后,你小子干了些什么破事,你最好老實交代,要不然保管你屁股開花!”
國公爺秦進自墻上取下了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灰色藤條,秦瑯一見那藤條,臉色便忍不住皺了起來,皮肉都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老家伙也不知道從哪找的玩意,就那么一條細細的藤,看著那么不起眼,抽在身上簡直是一道酷刑,而且被這藤打過后身上還不見傷,詭異地很!
秦瑯是被這藤從小抽到大的,抽斷了便換一根新的,不知道用了多少。
如今又看見這藤,秦瑯心中苦不堪言。
“爹,我招了,我招了,你打輕些……”
到了這個地步,秦瑯也不掙扎了,乖覺地地說著,眼中帶著希冀。
“說說看,要是漏說了一個,就加十藤?!?br/>
秦瑯眼皮子顫得厲害,像個鵪鶉一般應了,木木地說起了這兩月來他的的種種“惡行”。
“三月初二,三皇子在馬球場上挑釁兒子,兒子跟他打了一架……”
“沒輸?!?br/>
秦瑯停頓一瞬,偷瞄了父親一眼,將后面兩字補上,國公爺氣得臉皮抖了抖。
“三月十四,和裴四去平……平康坊,跟不對眼的幾個家伙比試了一番,些許影響了那兒的生意?!?br/>
又是一記災難臨頭,秦進黑沉著臉,不動聲色地繼續(xù)道:“還有呢?”
“三月下旬的時候,兒子不記得是哪一天了,從西陵侯府回來,在路上瞧見楊御史上早朝,就是那個最喜歡彈劾我、找我麻煩的楊御史,偷偷把他馬放走了,然后……”
秦瑯說著,腦袋漸漸垂下了,看著便心虛不已。
秦進長嘆了口氣,目光發(fā)沉沒有說話。
早朝時間嚴苛,加上那楊御史家住在永平坊,距離宮城較遠,如若失去了代步的馬兒,十有八九是要誤了早朝的,誤了早朝,至少罰三個月的俸祿,這死小子……
“還有呢?!?br/>
秦進已經(jīng)面無表情了,就連長平長公主也嘆了口氣,兀自玩著自己的指甲去了。
“沒、沒了。”
秦瑯眼珠子一轉(zhuǎn),掩去了別樣的情緒,佯裝鎮(zhèn)定道。
秦進看著還在遮遮掩掩的兒子,怒極反笑道:“少了什么沒說吧?寧家丫頭那腳傷是怎么回事還要你爹我給你一一說來?”
秦瑯撇了撇嘴,知道這事沒瞞住,但也不意外,因為這事偌大的英國公府也只有祖母敢說了。
“兒子知錯了……”
到了如今,秦瑯回想起那天的事,心中雖氣,但也無力辯駁,然秦瑯覺得,如若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般,不過倒是會放輕些力道……
啪!
藤條抽在了秦瑯的背上,那股凌厲的痛感瞬間席卷了他全身,讓秦瑯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虧你還是個爺們,居然欺負人家姑娘,確實得好好管教一番了?!?br/>
“可還有沒交代的,現(xiàn)在一并說出來,你爹我還能手下留情些?!?br/>
秦進執(zhí)著藤條,面色陰沉道。
“這個……”
秦瑯想起了親蠶禮那日,自己為了嚇姓寧的而干出的蠢事,還被舅舅踹了一腳,委實難以啟齒,便支支吾吾了起來。
還沒等他下定心思將其說出來,秦進便沒了耐心,用藤條指了指一旁的秦玨道:“既然你不愿說,那便不為難你了,大郎,你來說,還有什么是他沒交代出來的!”
秦玨看著那根奪命藤條在眼前晃了晃,心中也是驚懼了一瞬,生怕也像弟弟那樣挨一藤條,遂立即站出來回稟道:“回父親,卻有一事二郎沒說,是親蠶禮那日,二郎他……”
秦玨自知維護不了弟弟,也不大想維護他了,長這么大,他給這個無法無天的弟弟大的掩護還少?是時候叫他吃點苦頭了。
將那日的事娓娓道來,秦玨口齒伶俐,將細節(jié)都一并交代了出來,比如說弟弟是如何拿著那蟲子追著寧家姑娘跑得,寧家姑娘有多害怕多狼狽,寧太傅有多生氣,舅舅將人踹得有多利落。
他作為從始至終的見證人,秦玨無疑是最適合交代這事的。
當晚,據(jù)守在門外的丫頭說,國公爺將二公子抽得鬼哭狼嚎,還是被大公子背著回去的。
閑得無聊地丫頭還特地一聲一聲數(shù)了過來,足足有五十藤呢!
夜半,經(jīng)過了一番親密□□的國公夫妻清理了完畢,相擁著躺在床上,商議著小兒子的破事。
“明日我便押著那臭小子去棠梨院謝罪,讓他給寧家姑娘好好道個歉!”
跟愛妻親近完,秦進猶不解氣,恨恨道。
秦進為人剛肅嚴謹,最是看不得小兒子這種混不吝的做派。
“不妥?!?br/>
誰知這主意剛說出來,就被妻子否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