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隨意地坐在窗欞上,雖然是在對床上的男子說話,但少年的目光,卻從未從他白皙修長的手上,握著的那只玉瓶處移開。
也是奇了,床上的男子想,擁有前世修練記憶的他也算是見多識廣,確認不出那少年手中瓶子的來歷。
走神了一會兒,他才回道:“多謝真君的救命之恩?!彼浀盟麄挠卸鄧乐兀F(xiàn)在還活著,肯定是有人救了他,這里沒有旁人,可能救他的人,就是面前這個少年。
“不必謝我,”少年從窗欞上跳下來,手腕一翻,玉瓶就消失不見,想來是被少年收起來了。少年的目光望向他,眸子里毫無波動,卻泛著森冷的寒意:
“并非我救的你。醒了就快些離開吧,我這里不養(yǎng)閑人。還有,保護好你自己,下一次再丟了命……”
就不會有人再舍命救你了。
“即便不是你救的我,我昏迷的這些日子,也十分感謝你的收留。”容玨強行起身,行了一個謝禮,斂眉低目,他再次詢問:“敢問真君,救容玨的是何許人也?我會報答你們的。”
“呵,”莫離冷笑,他猛然俯身,湊近容玨,白皙修長的食指勾起容玨的下巴:“你真的想知道?”
面對莫離的挑釁,容玨毫不退卻,目光倔強而堅定的望著他:“還請真君陰示。”
莫離不緊不慢地收回手,用一絲帕擦擦手指,然后,輕輕巧巧地,溫柔寫意地――
扔在了地上,一個響指,絲帕灰飛煙滅。
“既然你誠心誠意的問了,那我就大發(fā)慈悲的告訴你,”莫離說了一句經(jīng)典臺詞,看著容玨一點一點陰亮起來的雙眸,淡定地道:“問我,
“是沒用的?!?br/>
容玨臉黑,平復(fù)了一下心情:“可否在我離開之前,讓我知曉真君的名諱?”
“莫離?!贝藭r,莫離已經(jīng)回到了窗邊飲茶,收回了目光,顯然,是沒心思和容玨扯談了。
容玨從床上爬起來,整整儀容,朝莫離深深鞠了一躬,才推開門,御劍飛離,大概是回宗門了。
回眸,還能看見那個叫莫離的元嬰真君在窗邊飲茶的模樣,在雨的襯托下,也別有一番滋味。那人清冷的氣質(zhì),亦被茶上蒸騰的水汽柔化。那個救他的人,一定對他很重要吧,如若不然,像他那樣清冷的人,又怎會照顧他?
容玨握緊雙手,這就是實力??!他狡黠一笑:他不告訴他,難道他不會自己查嗎?
窗口,
吶,容玨,不要讓閣主的一腔心血白付??!
情之一字,最是難解。
現(xiàn)在,該你了。
莫離握緊縛魂瓶,只身前往極西之地的邊界。
那里――
是冥界入口。
……
冥界,
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呈現(xiàn)在莫離面前,這里,正是地藏王的府邸。
各種建筑無一不透著極致的奢華和張揚,自來到修仙界起,已經(jīng)很少見到這樣有爆發(fā)戶式氣質(zhì)的建筑了。
該說不愧是地藏王嗎?還是一如既往的囂張。
“你怎么來了?”地藏王看著眼前玉樹臨風(fēng)的少年,眉梢一挑,鋒芒畢露。
“怎么,不歡迎我?”少年,莫離反問。
地藏王撇撇嘴,小聲嘀咕道:“知道不受歡迎還來找我?!?br/>
想起上次上界,結(jié)果被這一小子坑了一筆的事情,地藏王就狠狠的肉疼:
她的生死花啊,這人真是,
一言難盡。
“嗯?”莫離眉梢一挑,少年意氣飛揚,倒是比原先一副沉重的樣子鮮活的多。
這地藏王還真是一點沒變,也不知道是怎么修到化神期的。
“來都來了,我還能把你趕走嗎?”她倒是想趕,奈何還欠了這家伙三個人情:“進來吧?!?br/>
莫離粲然一笑,跟著地藏王進入了殿內(nèi)。
剩下在門口守著的幾只小鬼面面相覷,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地藏王吃癟呢!
“說吧,來找我有什么事?”吩咐一只小鬼倒了茶,地藏王揮退所有鬼修,大大咧咧地開口問。
莫離揮揮折扇,冷著一張俊臉,說著挑逗的話:“就不能是我想你了?”
地藏王剛飲下的茶水猝不及防的噴了出來,莫離嫌棄地用靈力豎起屏障,茶汁尚未觸及,靠近一定的距離,就變成了晶瑩的顆粒,灑落在桌面上。
“有必要這么激動嗎?”他的聲音冰冷,可熟悉他的為人的人,都能聽到話中的調(diào)侃。
“得了吧,”地藏王擺擺手:“用你那張冰塊臉說著這種話能讓人汗毛立起來,也不知道你個雷靈根,怎么性子會這么冷?!?br/>
莫離無語:“我也不知道,你去問靈根哪!”
“……”地藏王無言以對,一臉不以為意地道:“別拐來拐去的了,說吧,你的目的?!?br/>
她神情一肅:“只要你要,只要我有,義無反顧,傾盡所有?!?br/>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這地藏王,倒還是當(dāng)初那般性子,一點沒變兒。
莫離不由會心一笑:
“放心好了,肯定是你能夠辦到的?!?br/>
說著,他取出縛魂瓶。
抬眼望去,卻見地藏王怔怔地看著他。
“怎么了?我臉上有什么東西嗎?”
地藏王回神,耳尖微紅:“沒什么,就是這個瓶子?”男色誤人啊,男色誤人……
莫離也無心追究:“這是縛魂瓶,瓶里裝的是我們閣主紅鸞的魂魄,我希望你能讓她保留記憶轉(zhuǎn)世?!?br/>
“不行!”地藏王斬釘截鐵地拒絕:“這個我做不到。”
她抿唇,慢慢解釋道:“嬰兒的身體太過于脆弱,根本無法承受這種強度的魂魄。就像一個只能裝十升水的容器,你讓它裝一百升的水,你覺得可能嗎?”
“可那些大人轉(zhuǎn)世……”
“這不一樣的?!?br/>
沒等莫離的話講完,就被地藏王打斷:
“那些大能的靈魂也要經(jīng)過忘川水的洗滌,他們的記憶是經(jīng)過封禁的,是觸發(fā)式記憶。也要成長到一定階段,被認可了,才能夠接受記憶。嚴格來說,也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
“那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但是封禁的方法不得道成仙便不得知,哪有那么容易?”
地藏王看著縛魂瓶:“她等不起,靈魂待的越久,記憶消失的會越厲害?!?br/>
聞言,莫離沉默,抿唇:“那你給我一顆往生花的種子吧,別以次充好,我要九品花的花種?!?br/>
地藏王雙眼瞪大:“就知道你小子性本奸商,是要把我所有的東西都坑走,才甘心吧?!?br/>
嘴里罵罵咧咧,手里卻拿出了一顆泛著幽藍色光芒的白色種子。
口嫌體正直,大概說的,就是像地藏王這樣的姑娘。
莫離把種子裝進縛魂瓶,但見那如煙似霧絲絲縷縷鉆進花種中。他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蓋上瓶蓋,收進袖里乾坤,道:
“堂堂一個化神期的修士,就算是苦修修士,這點積蓄也總該是有的,何況你是堂堂地府兩主之一,別買慘了,太虛偽。另外,再給我一些低品種的往生花吧?!?br/>
地藏王一揮手,一個白玉長盒出現(xiàn)在莫離手中:“喏,你要的東西就在里面。不過,如此一來,我只欠你兩個人情了?!?br/>
“自然,”莫離收起藥園(白玉長盒),朝地藏王告別:“告辭?!?。
地藏王白眼一翻,暗道:快點走吧你!省得留下來又占我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