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忙碌之后有家可以回的人真幸福啊!
葉梓瑩神情茫然無助的透過櫥窗看著街頭行色匆匆的路人,手無意識地攪拌著早已冷卻的咖啡,無聲嘆息著。
由公司出來后,她漫無目的地在街上亂晃,直至雙腿累得走不動了,她才精神恍惚走進這間和朋友常來的咖啡店,點了一杯她平常絕不會碰的黑咖啡。
苦澀的咖啡經口滑進胃,再慢慢滲入心里,真的……好苦,葉梓瑩輕輕嘆了口氣。霧氣朦朧的眼睛忍不住又追逐著那些匆匆忙忙趕路的陌生人,昔日總是蕩漾著歡樂單純的眼眸飛快閃過陣陣黯然與難過。
在今天以前,她也像街上的行人一樣,下班之后即往家里沖,因為家里總有一對愛她寵她的父母笑臉相迎。只是,今天過后,這樣的情景還有可能再出現嗎?她驀然想起好友彩敏時常取笑她單“蠢”的可愛,的確……在某些事情上,她是遲鈍的可以。
她怎么沒發(fā)覺這一年來,與父親見面的時間明顯減少了,而母親面上的笑容也相對少了許多。有時在母親面前問起父親,母親就會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說:“哼,誰知道他呢?你爸又不是三歲小孩,他有手有腳自己識行曉走呀!”是婦女更年期的關系嗎?每次聽到母親似有所指的說話,她總忍不住這樣猜想。
呵,真是傻瓜!她大大喝了口苦到讓人想吐的咖啡,恥笑自己的天真愚蠢。
不過,經過昨晚和早上的“了解”,她終于知道這一切是因為父親有了外遇,若非親耳聽見父親自己開口承認,打死她都不相信老實巴結的父親會與外遇兩字扯上關系。
怪不得母親這一陣子對家里的那個不時響起的電話那么敏感,電話一響,不管手頭上有多忙,她永遠是第一個跑去接聽的人。
現在一切的疑問都有了最終答案。只是那答案使她由天堂墮入萬劫不伏的地獄里。
天堂跟地獄原是一線之隔??!
想起以往那種幸福快樂、無憂無慮的日子已成過去,她才知道現實是殘酷的,這句話的真實含義。
母親以前老愛笑她是個長不大的小孩子,將世界上的一切想得過于美好,過于簡單?,F在她終于長大了,但為何令她一夕長大的卻是她父母?
那像一把鋒利的刺刀筆直插在她毫無防備的心臟上,痛得她恨不得立刻死去,這樣就可以眼不見為凈了。
想不出要如何面對父母的葉梓瑩不停在透著燈光的窗戶外徘徊,她愣愣的站在門外,實在沒辦法像以往一樣,高高興興地揚起手,對待在家里的他們大聲說出那一句:“我回來嘍!”
但那是家,她唯一的家,除了這兒,葉梓瑩實在想不出自己還能去哪兒。決定面對現實的她在深呼吸后死心的掏出鑰匙,她笑自己的膽怯,做錯事的人并不是她啊,為何手中的鑰匙像有千斤重,怎樣也插不入鎖眼?
“嗯……”突如其來的劇痛令她不支地蹲了下來,冰冷的鑰匙從手里滑了出去,倏地掉到地上發(fā)出清脆的“咣”聲。
嗚嗚……好痛……痛得渾身冷汗直冒的葉梓瑩用力捂住猶如火燒般糾結著抽搐過不停的胃部,緊緊縮成一團無力跌坐冰涼地上。
門忽然打開了,陷入半昏迷的她隱約聽到母親的尖叫和父親焦急的呼喚在耳邊響起。
葉梓瑩強忍胃部痛楚,有氣無力地安慰驚惶失措的父母?!拔摇⑽覜]事。只是空著肚子喝了兩杯黑咖啡,所以胃有點受不了?!?br/>
“沒事?!瞧瞧你那張臉,敢直比一張白紙還要白上幾分,平時你的胃就不好,現在還騙我說什么沒事?”神色緊張的母親連忙打開車門,讓父親把她抱進車里,匆匆跑上車子坐在她身邊叫了起來?!拌鳜摚宋高€有哪里不舒服嗎?唉,老天爺真是不公平啊。出去尋花問柳、風流快活的人就沒事,偏偏要無辜的你受盡病痛的折磨?!彼喝ヌ搨蔚拿婢撸乒拮悠扑さ哪赣H不在她面前掩飾心中的真感覺。
砰!回答她的是一聲仿若驚雷的甩門聲。
不忍再看的葉梓瑩無言蜷縮在車廂中,疲憊地合上雙眼,此刻的她恨不得自己雙耳能夠聾掉,這樣她可以不用聽到充斥在車廂里教人心傷的冷嘲熱諷。
“你說夠了沒有?難道你就沒錯?”雙手握緊方向盤的父親回頭一吼,腳下一踩加快油門,似乎不想與母親共處同一個空間。
“是,我有錯。我最錯的莫過于嫁給你這個愛朝秦暮楚的大混蛋!”
父親倏地扭轉頭,雙目圓睜怒氣沖沖的瞪著母親,看那神情恨不得立即飛撲過來撕打一番。
眼看撕破臉皮的雙親又開始另一輪爭吵,心如刀絞的葉梓瑩飛快堵住耳朵,朦朧中只看到對面兩束強光自右邊照射過來。父親和母親不約而同的大聲尖叫,跟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她還來不及弄清楚發(fā)生什么事之前,無邊黑暗和劇痛奪取了她的最后意識。“醫(yī)生、醫(yī)生,病人好像醒了!”
覺得自己全身像被車子生生碾碎再用強力膠粘合在一起,然后用什么東西重重壓住的葉梓瑩努力撐開萬分沉重的眼簾?!皨尅瓔?、爸……”她幾不可聞的聲音中隱約透露出一份茫然和急切?!皨尅?br/>
“小姐,”一道陌生的聲音在頭頂上緩緩響起?!澳愀改敢驗閭麆葸^重,在送院途中已經不幸……去世了。”
誰死了?她說什么……到底誰死了?!葉梓瑩倏地睜大眼,死死地瞪著說話的人。
“不!你說謊!”葉梓瑩臉上全無血色,胸膛急促起伏著,她的手緊緊抓著床沿,拼命掙扎想坐起來,聲嘶力竭的吼著?!八麄儾挪粫?,我明明跟他們坐在一起的……你騙我的對不對?他們……”怎么可能會死?她都好好活著了,他們怎么可能……仿佛有人用力攥住她的心臟,她緊緊捂住胸口,只覺得眼前陣陣發(fā)黑,有種突然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小姐,你冷靜點?!蹦侨嗣Π醋∷煌6秳拥纳眢w,滿臉同情地嘆了口氣,一場意外造成父母雙亡。任誰都不能受得了這樣的打擊吧。她忽然恨起自己的心直口快,因為醫(yī)生說她受的傷極其嚴重,能否過得了今晚的危險期也是未知之數哩。
“小姐,請你就不要太傷心了。現在養(yǎng)好身體要緊。”護士小姐安慰臉色刷白地躺在床上一言不發(fā)的她。輕輕抽出面巾紙幫她拭去眼角處緩緩流上的淚水。
“嗶——”
咦?這聲音不是……她盯住突然成了直線的心電圖,表情明顯一愣,慌忙伸手到病人鼻下一探,忽然倒退一步,難以置信的驚叫起來?!皠⑨t(yī)生、劉醫(yī)生!你快過來!病人突然沒了心跳,也沒、沒了呼吸?。 ?br/>
……
葉梓瑩一早就醒了,可是她不愿睜開眼睛。她不想面對父母已離她遠去的殘酷現實。為什么不是一同死去?為什么獨獨留下她孤伶伶一個人活在這世上?每想一遍她的心又不禁多痛幾分。呵呵,她不由自主地咬緊嘴唇,雙手死死捏緊拳頭,這到底是老天爺對她的仁慈還是懲罰?!
“哇哇哇——”一道驚天動地的叫喊聲突然在她耳邊炸響。
拜托,難道這些人都不曉得在醫(yī)院里應該要保持安靜嗎?一直緊閉著眼睛渾身無力癱軟在病床上的葉梓瑩輕輕地皺了皺眉頭,突然有種想伸手掩住耳朵的沖動。
“清荷姐、清荷姐,我剛剛真是看見惜惜的手在動喔。”柳兒興奮地撲向一旁的沈清荷,扯著她徑直說著自己的最新發(fā)現。“她的手千真萬確在動,還有她的眉毛也有動哦?!?br/>
“廢話,惜惜人又未死,手指當然會動了?!鄙蚯搴赊D頭瞪了最愛大驚小怪的柳兒一眼。
“但……”柳兒眨眨可愛的大眼,翹起紅潤的小嘴,不服氣地嘟嘟噥噥?!暗侨贍斦f惜惜早在兩天前就應該醒了,她到現在仍然沒有醒哦。清荷姐,”她忽地壓低聲音,“你說……惜惜會不會死呀?”話音未落,她張口又是一陣大叫?!巴垩剑猛脆?。清荷姐你干嘛又打人家啦?!绷鴥荷醺袩o辜地抱著被敲痛了的額頭,敢怒而不言。
“誰叫你滿口胡言亂語?!鄙蚯搴蓻]好氣地翻著白眼,小聲呵斥。
“人家哪有胡言亂語啊,”柳兒嘟了嘟嘴巴,繼續(xù)不服氣地頂回去?!艾F在兩天已經過去了,惜惜卻一直沒有醒過來……”
“你還說哦!”沈清荷作狀地舉起纖纖玉手,瞠大眼睛狠狠瞪著她?!澳敲辞彘e就給我打掃書房去!”
“嗚哇……”柳兒一臉怕怕地縮了縮脖子,嘴里無限委屈地小聲嘀咕起來,“人家哪里有亂說啊,都那么久了,惜惜還沒有清醒過來,而且書房今天才打掃過呢,我抹得一塵不染很干凈用不著再打掃了……”
對呀、對呀,求求你們不要再說了。聽得一頭霧水的葉梓瑩快要給她煩死了。什么清荷姐、惜惜的,她又不認識,她現在最需要的東西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安靜。
這個愛大呼小叫沒片刻消停的人上輩子一定是屬麻雀的吧?!葉梓瑩暗地里咬了咬牙,心里面再次肯定上天讓她活下來是一種懲罰。不然,她又怎會聽到那個愛大驚小怪的聲音在叫——三少爺?!
啊?!這到底又是唱那出?隔壁那張病床上究竟住了些什么人呀?又是惜惜又是三少爺?!都叫少爺了,想來家境亦差不到哪兒去,既然如此,干脆去住單人房好了,干嘛在這兒吵鬧不休影響別人?好歹這兒是醫(yī)院啊,竟然一點也不懂得為別人設想……沖天的怒火暫時將痛失雙親的傷痛給壓了下去。她現在只想把這群喜歡吵吵嚷嚷的討厭鬼趕出病房,好讓自己的耳根能稍微清靜一些。
“嗯,真是奇了怪了,都兩天了,她怎么還沒醒呢?”一道充滿磁性帶著點點疑惑的男聲突然加入進來。
“就是嘛,三少爺。不過,”柳兒急急扭過頭,滿眼崇拜地盯住她家少爺。“我剛才真是有看到她的手指頭和眉頭在動哦?!?br/>
?。“萃泻眯姆胚^她吧。她只想靜靜的躺著,繼續(xù)沉睡在那個虛幻、父母雙全的美好夢境里。這樣也不行嗎?她只想要繼續(xù)躺著,繼續(xù)做美夢……
“?。∪贍斈憧绰?、看嘛,我沒有看錯,惜惜的手又在動了!惜惜……”
噢,真是受夠了!忍無可忍的葉梓瑩突地扎坐起來,不顧干澀到快要冒火的喉嚨,淚眼朦朧地沖著病房里的其他人大聲咆哮?!跋?,惜你的頭啦!難道你們不知道在醫(yī)院里最需要就是保持安靜嗎?安——靜,懂嗎?!有什么話請你們到外面說去,你們不需要休息,我還要呢!”
嗚嗚……說完葉梓瑩倏地合起眼睛,卻怎么也止不住猛然涌出的淚水,她要的并不多??!她只想回到從前,她只想要回她的父母,這樣也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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