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步君卓愣愣地看著歐陽嵐面無表情的臉。怔怔地松開手。

    采薇連忙低下頭，跟在歐陽嵐的身后，進了病房大門。身后的大門關(guān)緊，聽見外面隱約傳來醫(yī)生護士的跑動聲，才松了口氣，笑望著一臉蒼白，卻依舊用充滿八卦味道的眼神瞪著自己和師傅的張小喬笑道：“小喬啊，你不是一向覺得自己沒有生成個病美人的樣子挺遺憾的，現(xiàn)在，也算能過把病美人的癮頭，如愿了吧！”

    “…………”張小喬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看了眼手上掛著的葡萄糖瓶子，整整兩天，自己癱在床上，頭暈目眩，惡心反胃，是吃什么吐什么，這妮子居然還在這兒說風涼話？

    “采薇，我當記著的日子雖然不長，但也不短了，可是。這樣的新聞還是第一次碰見，都說現(xiàn)在的明星粉絲們瘋狂，以前還以為是夸張了，現(xiàn)在看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br/>
    采薇也嘆了口氣，她的年紀其實也不大，還不到十九歲，剛剛成年而已，以前也有喜歡的明星，可是，哪怕是最不懂事兒的時候，自己恐怕也做不出為了個小明星怒闖公安局，打傷人民子弟兵的事兒，兩個女孩子相對無語，病房里一時有些沉默。

    一向最會炒熱氣氛的歐陽嵐居然也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靠在墻上，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出神……

    “師傅，你想什么呢？”采薇拿了一只從魔法房子里新摘的青蘋果，慢慢地一邊給張小喬削皮，一邊扭過頭去望著自家?guī)煾??！澳先思也皇敲^小伙兒了，就是玩憂郁也沒人喜歡看?！?br/>
    被自家徒弟噎了一下，歐陽嵐抬起頭，哭笑不得地瞪了采薇一眼，良久，才嘆了口氣：“我剛才一時沒忍住火氣，出手重了，那小子至少得斷兩根肋骨……”

    路采薇一開始也覺得自家?guī)煾祫邮执蛉擞行┻^?？墒?，看到自家好友臉色蒼白，皺著眉頭，難受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又覺得只揍一拳還算便宜那家伙，要知道，張小喬從來都是活潑姑娘，讓她這么病懨懨地倒在床上，不光是她，連旁人都看不下去啊！

    一整個上午，采薇都在醫(yī)院陪著張小喬，歐陽嵐也沒走，只是時不時地出去接個電話，看起來很忙的樣子，中午，護士過來給張小喬打了針，她昏昏沉沉的睡下之后，采薇才和歐陽嵐回到魔法房子里，一邊吩咐仆人們準備午餐，一邊坐下和師傅說說話。

    “師傅，你有什么打算嗎？”總是被動挨打。難道他們就不郁悶？秦川也好，廖書務也好，自家?guī)煾狄埠茫啥际橇晳T強勢的人，這樣被動的場面，恐怕沒遇見過幾次！

    歐陽嵐點了點頭，笑道：“你別操心了，我心里有數(shù)。這次那個小明星明顯被人當成投石問路的那塊石頭，不過，石頭這種東西，也不是只有他們能用，咱們一樣能用……”

    采薇聞言，也就放下心，自己懵懵懂懂，弄不清楚兩幫人的明爭暗斗，也搞不清楚里面的彎彎道道，除了安心等待，其實真是什么也做不了的，只是，想起醫(yī)院里那個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比自己大幾歲有限的漂亮孩子，雖然他不辨是非，還弄傷了張小喬，但是，自己厭惡他沒有關(guān)系，可師傅，恐怕對那個孩子，不僅僅只是厭惡吧，嘴唇動了動。還是忍不住道：“……師傅，其實，步君卓他也沒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當初……”

    采薇跟了老板三年，后來又著意調(diào)查聯(lián)盟的情況，對于那塊兒位于聯(lián)盟總部的‘功德碑’，還是有印象的，那塊兒普普通通的石碑上，記錄著聯(lián)盟所有人的名字，只要撫摸那端端正正的方塊字，就能顯示出一個聯(lián)盟成員的每一筆功勞，小到幫同伴傳信，運送武器，大的除魔衛(wèi)道，參加的每一次戰(zhàn)斗，對于某些人來說，這可能沒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對于在聯(lián)盟長大的人來說，那塊兒‘功德碑’，是過去，是榮譽，是希望，也是未來的終點。他們中的每一個人，加入聯(lián)盟的時候，都會認真地在功德碑上刻下紅色的方塊字，估計午夜夢回時，也會遐想連篇——自己將來死去，那塊兒功德碑上的紅色方塊字，能不能變成金色？若真能變成金色，就代表著他們對聯(lián)盟做出了貢獻，無愧于長輩，無愧于自己，一生圓滿……

    歐陽嵐身體一僵。不過也只是一瞬間便恢復了常態(tài)，看著難得有些坐立不安的采薇，笑了笑：“……我以前也想過，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連戴卓那樣的家伙，我厭惡歸厭惡，而且，口頭上也經(jīng)常跟父親阿泉他們抱怨，說不應該讓這家伙加入聯(lián)盟，可是，我心里一直都是把他當成同伴的，步君卓當年正年少，每天不停地戰(zhàn)斗，看著一個個親近的同伴死去，會害怕會急躁很正常，所以當他交了可愛的女朋友，甚至有了自己的孩子，那種恐懼自然而然地無限度的放大，再加上和別人不一樣，他擁有隱匿的天賦，邪魔感覺不到他的存在，會提出退隱，不再參加戰(zhàn)斗，這是所有人都提前料到的事情，甚至阿泉和幾位長老在他沒開口之前就討論過……”

    “……”說到這里，歐陽嵐沉默了片刻，眼神飄忽，似是想起并不算太久遠的過去，“采薇，你知道步君卓的外號是什么嗎？”

    采薇眨眨眼，遲疑地道：“少爺？”她記得資料上步君卓名字的前面都要加上這兩個字的，只是，‘少爺’這么古怪的稱呼，還真是聯(lián)盟獨一份兒。

    “是啊，‘少爺’！他從小異能就很強，步老爺子去世之后，我父親和大長老就把他養(yǎng)在聯(lián)盟。從小悉心教導，那孩子天賦好，雖然學習不用功，比起異能，更喜歡四處勾搭女孩子，可是，成績卻比同齡的后輩們要好很多，大長老他們總是特別欣慰地說，步君卓一定能成為一個很出色的領(lǐng)導者，將來大長老的位置，絕對非他莫屬！”

    采薇怔怔地看著師傅眼睛里的失望和寂寞。一下子明白了，為什么一向?qū)捯源说膸煾担尤粫Σ骄咳绱藝揽?，不是他想嚴苛，而是步君卓和別人不一樣，他的身上肩負了太多希望，他被稱為‘少爺’，這雖然只是一個帶著幾分玩笑意味的稱號，卻恰恰說明了聯(lián)盟那些人對他的重視程度，在戰(zhàn)爭進展到最關(guān)鍵的時刻，‘少爺’害怕了，逃跑了，對聯(lián)盟士氣的影響可想而知！

    歐陽嵐沉默良久，嘴邊露出一抹苦笑：“我還是壓不住火氣，和他說了不應該說的話……”

    采薇想了半天，才隱約猜到，師傅口中這個不該說的話，大約是剛才那句——‘聯(lián)盟都沒了，你還計較什么’。

    這句話，別人聽來或許只是傷感，卻不知道步君卓聽了，心里究竟會是什么滋味兒，當他的同伴，他的長輩親人，他尊敬的老師，甚至連路采薇這個不沾邊的小女孩兒，都在最后一戰(zhàn)中浴血奮戰(zhàn)，而他，卻躲在安全的地方，遠遠看著，不，可能連想看都看不到，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只能憑借想象和猜測，猜測他們是不是勝利了，會不會某一天那些人還能怒氣沖沖地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把自己罵個狗血噴頭，然后趾高氣揚地說，看看吧，沒有你步君卓，我們還是勝了，那時候，迎面而來的哪怕是嘲笑和口水，他也會甘之如飴……

    只是，這樣的奢望永遠成了泡影，若自己是步君卓，說不定會一輩子躲避著聯(lián)盟的人，一點兒消息都不想知道，只在心里幻想著他們的勝利，他們還好好地活在地球某一個角落，這樣，雖說是逃避，大約也會好過許多！

    想著想著，路采薇忽然覺得眼角有些濕潤，竟覺得步君卓可憐起來，雖然他的可憐，無論在什么人眼里，也只能說是自作自受……

    張小喬在醫(yī)院只住了一天，就不顧醫(yī)生反對，晃晃悠悠地出了院，對此，采薇早有預料，像張小喬這樣不甘寂寞的，怎么可能乖乖在醫(yī)院呆著，那小妮子倔強起來，八頭牛都拽不住，自己就別去自找麻煩了，于是，采薇也就很干脆地把她托付給已經(jīng)忙得焦頭爛額的師傅和成風成渝，然后，揮一揮衣袖，瀟瀟灑灑地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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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個午后，死星的環(huán)境不好，可是，傍晚卻很動人，那個被成為幻之金的恒星西斜，帶著金色斑點的余暉灑在疲勞了一整天的大地上，美得如夢似幻。

    沐浴霞光，采薇坐在一張不知種類的獸皮毯子上，一心三用，眼睛盯著全息投影上聞人清修幫忙列出的，邀請程度從易到難排列的人才表兒，嘴里和來買藥材的客人討價還價，偶爾說笑幾句，耳朵里還得聽戴卓這家伙傳達有關(guān)地球上的消息。

    采薇從列表里挑挑揀揀，總覺得聞人清修根本是故意的，他列的表格大部分沒戲，比如說這個排在中間的，明正學院校長，人家一個正宗的大學者，藥劑學，醫(yī)學，政治學，器械學……精通十八個門類的大師級人物，又是堂堂院長，他們連見人家一面估計都困難，更別說拐來打工了，再說說這位精通萬種獸語的動物專家，這位也不差，是死星最高行政長官，可以說，這個星球，根本就是屬于他的所有物，這樣的大人物，有可能陪著他們?nèi)ッ半U嗎？還有，這個魅族的舞蹈大師，到是精通幻境制造，可惜，人家現(xiàn)在被主星一位高位將軍金屋藏嬌了，這次回死星，根本就是來探家的……

    這么洋洋灑灑百十個人名，看得采薇頭昏眼花，覺得一個都不可能招攬得到，沒想到，聞人清修卻在那邊隔著通訊器笑瞇瞇地說風涼話，什么你還嘗試呢怎么知道不可能？說不定你一開口人家就答應了，說不定正好有幾個無聊的想去灰沙漠探險呢，把采薇弄得徹底無語！

    這邊的事兒煩的人頭疼，貌似地球上的師傅他們，似乎苦盡甘來，好事兒不少。

    戴卓身體好了之后就回地球幫歐陽嵐他們?nèi)チ?，一是師傅確實缺少人手，二來嘛，這陣子工作得稍微猛了點兒，這邊的藥材還有不少囤積著，一時不用他干活。所以，采薇干脆隨便找了個出門和某個植物學者討論問題的借口，就把他打發(fā)回地球了。

    結(jié)果，今天戴卓一進家門，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夏姍姍這次死了比不死要幸福得多，估計她現(xiàn)在肯定正心里后悔，為什么當初不讓我一槍爆頭，打死算了！”

    戴卓說得甚是神采飛揚，采薇好奇之余，還是忍不住踹了他一腳，人家好歹也是思慕過你的絕世美女，雖然蘇隼變成現(xiàn)在這種情況，她要付大部分責任，你也不能這么幸災樂禍吧！

    戴卓也不以為意，開開心心開始訴說這幾天的經(jīng)歷，“那個叫什么……金恩淑的小明星掀起一場亂子來，結(jié)果，陶濤那孩子帶了一幫唯恐天下不亂的黑客把她從出生到現(xiàn)在的資料翻查了一遍，估計，連金恩淑自己都不會對自己知道的那么詳細，什么做過整容啦，什么出道以前在夜總會陪酒啦，什么一個下星期內(nèi)同時和六個男人交往之類的消息，全一口氣公布了出去……”

    采薇一囧，這招數(shù)未免太損也太狗血！

    戴卓笑瞇瞇地拍拍采薇的腦袋：“這有什么，如果她本身行為端正，陶濤也整不出這么多事兒……一時間那些粉絲們?nèi)肯⒙?，廖書務讓下面的人高調(diào)宣布，夏姍姍涉及謀殺，破壞公共安全等多項罪名，證據(jù)確鑿，很快要提交法院審理，私底下放出風聲，說要押解夏姍姍進京……當然，實際上夏姍姍的確挪了個地方，不過，根本不用出調(diào)查局大門，走走地下通道就行了?！?br/>
    看著戴卓眉開眼笑的狐貍樣子，采薇就明白了，她曾經(jīng)聽說過，廖書務的調(diào)查局在海市附近有一個秘密研究所，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研究邪魔的，不過，編了號的實驗品進去之后，估計再想出來絕對不可能，看來，夏姍姍事件拖延得太久，下面反感的聲音太大，上面的人也逐漸不耐煩了，干脆把人扔給廖書務做了實驗品。

    戴卓心情大好地輕描淡寫，把事情經(jīng)過說了一遍，采薇從里面挑出一點兒重點，勉強知道大概是廖書務，秦川，加上自家?guī)煾担髯?，成風成渝設了個誘餌計劃，至于具體的什么派出多少個押解車隊迷惑對方，什么誘敵深入，各個擊破之類的，采薇是有聽沒懂，反正，最后m國特工除了領(lǐng)頭的沒抓住，其他的就地擊斃了十六個，活捉了四個……損失這么大，大概這一段日子自家?guī)煾的苓^得很消停！

    夏姍姍事情勉強算終結(jié)當然是天大的好事，采薇重重地出了口氣，所以，與這件事比起來，自己家里的糾紛，實在不算什么，哪怕是路采桐從和未婚夫陳昌共同的家里搬出來，鄭重其事地宣布要斷絕關(guān)系，哪怕是自家老爸還和老媽一句話不說地鬧別扭，哪怕是陳昌氣得口不擇言，出口謾罵，采薇還是覺得神清氣爽，開心得很！

    這樣的心情其實有點兒不地道，現(xiàn)在正有麻煩的怎么說也是自家姐姐，自家爸媽，只是，剛剛經(jīng)過簡直可以說是‘驚心動魄’的亂局，剛剛聽完了犧牲人數(shù)，受傷人數(shù)這類沉重的報告，能被這些瑣碎的小家庭糾紛煩惱一下，采薇居然感到一股古怪的‘幸?！涛秲?，當然，這種感覺她絕不會和戴卓說的，否則，估計會被當成神經(jīng)病送去看醫(yī)生了。

    采薇眨眨眼，考慮打個電話回去勸勸爸爸，如果姐姐真的不想和陳昌在一起，就先讓她放一放，反正姐姐年紀也不大，根本用不著急著找男朋友嘛……

    “對了，還有個樂子要和你說說。”戴卓笑瞇瞇地喝了口香甜的米酒，慢條斯理地撕了一塊兒肉填嘴里，含含糊糊地道，“你師傅最近很頭痛，他那一頭本來就禿了不少的可憐頭發(fā)又掉了一大堆……”

    采薇翻了個白眼：“你也太會埋汰人了……什么叫本來就禿不少啊，我?guī)煾得髅魇乔嗍[美男一只，年輕著呢！”她卻不想想，自己平時還不是一口一個大叔的亂叫！

    “咳咳……好吧，這位青蔥美男最近很煩惱?。　贝髯棵蛑旖?，露出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樣，“先是蘇隼名義上的哥哥天天去找麻煩，還每次不等他說完話就走人，再來那位‘少爺’在醫(yī)院里絕食，輸葡萄糖也不管用，沒兩天就皮包骨頭不成人形了，那幫醫(yī)生急得沒轍，連病危通知單都下了，嘖嘖，那位是誰呀，步老頭唯一的孫子，要是出了事兒，你師傅得自己一頭撞死賠罪！”

    看著戴卓一副幸災樂禍，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采薇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