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大約是太過緊張,我的鼻尖手心已經(jīng)微微滲出汗珠。胤祥卻一轉(zhuǎn)身,拉起我的手,向前走去。
手被他的大手包裹著,半拖著走在后面,紅著臉想要掙脫,他卻牢牢地抓住,不肯放開,力道卻剛剛好,不曾弄痛我。后來大約是被我的掙扎弄煩了,猛地回身定住。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在他的胸口上,忙后退了一步。他卻低下頭,目光炯炯,透著不容置疑地堅定:“休想掙開!”看著他深邃的雙眸,我竟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他又看了一會,似乎要確定我不是在?;ㄕ?,然后繼續(xù)牽著我的手,步伐卻不似原來那樣快,緩緩地,像……情人散步。
我紅著臉,任他牽著,腦子里卻閃出那句“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面頰更是著了火一樣的灼人。
迷迷糊糊跟著他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停住,輕輕説:“看?!蔽姨а弁?,只見大雄寶殿前一高一矮兩株銀杏枝繁葉茂,緊緊相依?!斑@是雌雄銀杏,已經(jīng)相守幾百年了。相傳有對戀人,相戀至深,因世俗的緣故不為家人所容,雙雙出逃,卻被家人發(fā)現(xiàn),一路追趕。他們逃到這寺內(nèi),已無路可逃,便祈求佛祖護佑,讓他們生生世世相依相守。佛祖垂憐,便將他們化作這對銀杏,所以又稱‘夫妻樹’?!?br/>
我聽著這羅密歐朱麗葉一般的故事,卻不覺得感動:“佛祖狠心!”胤祥吃了一驚,轉(zhuǎn)過頭驚詫地望著我:“丫頭,不可妄語!”我不服氣,仰著下巴:“不是么?佛祖若真是慈悲,就應(yīng)該給他們一條出路,即便要變也應(yīng)該變作前面那對紫藤蒼松,那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方可稱得上‘長相廝守’,像這樣永遠(yuǎn)相望,卻不能觸及,對于相愛的人來説,不是最大的痛苦嗎?世界上最遙遠(yuǎn)的距離不是天涯海角,而是兩個相愛的人,彼此相望卻不能相擁?!?br/>
胤祥半晌無語,只是望著我,目光中似乎有什么,我卻猜不透……
當(dāng)我以為要被他熾熱的目光熔化的時候,忽然一個不識時務(wù)的聲音打破了魔咒:“十三弟好興致啊,怎么?約了佳人來踏青?可惜這佛門圣地,你們?nèi)绱死冻?,就不怕佛祖怪罪么??br/>
我和胤祥均是一驚,胤祥又是迅即閃到我的身前:“怎么八哥、九哥、十哥也來禮佛?從來只有四哥一心向佛,什么時候八哥也皈依了?”原來是“八爺黨”,還真是冤家路窄,上次給胤祥推拿就是讓他們給撞見了,這次又撞了個正著。
“十三弟説笑了,我們哪里能像四哥那樣誠心禮佛?不過也是游山玩水罷了。前一陣子皇阿瑪還説十三弟嫡福晉的位子懸著,心里頭替你著急,看來皇阿瑪是多慮了,恭喜十三弟好事將近啊?!甭曇粢琅f溫和而平靜,應(yīng)該是八阿哥吧。
“八哥別打趣胤祥了,八字還沒一撇呢。”胤祥戲謔的語氣中有些澀澀,這后半句分明是説給我聽的。那邊十阿哥又開了口:“八字還沒一撇就拉著人家姑娘的手,要是有一撇,你還不得……”這個十阿哥什么時候説話都這么欠揍!
“十弟!”沒料到竟是八阿哥打斷了他的話,“十三弟前一陣侍駕南巡,剛才得幾天空閑,好容易出來透透氣,咱們就別跟他過不去了。十三弟,作哥哥們的就不打攪你的好事了,你也得早點了了皇阿瑪這樁心事才好,皇阿瑪和德妃娘娘那么疼你,瞧著你身側(cè)如此冷清,就連十四的子嗣都比你多了,你可不能再像孩子整天嘻嘻哈哈的了?!痹谖衣爜?,這番話與其説“教訓(xùn)”不如説“關(guān)心”,想起許久前那個月夜胤祥的話,看來胤禩和胤祥的關(guān)系并不那般敵對。不知為何,我對這位“只聞其聲未見其人”的阿哥心里多了一份莫名的好感。
“那就謝過八哥了!”胤祥語氣故作輕松,但站在他身后的我卻分明感到他繃緊的身體,像是警惕的野獸一般。
他們從我們身邊走過。胤祥依舊半掩在我身前,我也只能在他身后垂首行禮。等六只腳走出了我的視野,方才起身,不由好奇地向他們的背影望了望。沒料到八阿哥竟然回身,視線跟我撞了個正著。我趕緊低頭,卻在那瞬間的目光交會中讀出了他眼中的“驚訝”,不由狐疑起來。我是有自知之明的,雖然説我的長相也有幾分出眾,卻沒有絕色到讓康熙后宮第一美人的兒子“驚艷”的程度,或許是覺得我“太平凡”,配不上他的十三弟吧。
這次估摸他們走遠(yuǎn)了,我才敢抬起頭,卻撞見胤祥凝望的雙眸。我的心又亂撞起來。這男人的眼睛還真該死的好看,仔細(xì)瞧瞧,是對桃花眼!不知是不是光線的緣故,他的眼中似乎又閃著淡淡的藍(lán)綠色。后來想想,滿人也是混血的種族,或許是一種隔代遺傳的“返祖”吧。
后來我和胤祥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游覽這紅螺寺。到了珍珠泉邊,我又忍不住脫鞋泡腳。我知道這樣像故意在逗引他,實在有些不道德;不過想到那高高的宮墻,深深的庭院,以后可能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能如此恣意地享受自由了,心中還是忍不住,暫時把那些忌諱拋到腦后,就再任性這一次吧。
就這樣,時光好像回到了一年以前,那時我還是無憂無慮的公主,盡享父母家人的寵愛和呵護,唯一不同的是現(xiàn)在身邊多了一個胤祥,默默地坐在我的身邊。風(fēng)又吹過臉頰,又拂亂了我的頭發(fā),陽光暖暖地,泉水涼涼的,我的意識逐漸模糊了。朦朧間,依稀聽到胤祥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呢喃:“丫頭,你還是不要長大,不要讓宮廷奪走你的生氣,不要變成繡茵。丫頭,別擔(dān)心,你就這樣快樂下去吧,一切有我……”